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离婚证拿到手的那天,我直接订了去西藏的机票。

我没哭,也没回头。

只是想去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把肺里最后一口属于陈景明的空气,彻底呼出去。

而此时此刻——

我的前夫正陪着新欢在医院待产。

他以为,我这辈子都会困在那段失败婚姻里。

他不知道,我早就决定,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直到孩子出生那天。

手术室门打开,医生摘下口罩,只说了一句话——

陈景明当场瘫倒在地。

01

我叫苏晚。

曾经,我也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无风无浪。

可没人知道,再平静的湖水,在彻底冰封之前,也要经历一段彻骨的寒冷。

我和陈景明的婚姻,就是一场长达十年的冰封期。

我们是大学同学,从青涩的校服时代,一路走到了庄重的婚纱殿堂。

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他是意气风发的建筑设计师,手握好几个大奖,前途无量。

我是基因研究中心的研究员,工作稳定体面,家境也和他家旗鼓相当。

可婚姻的内里,早就被一种名为 “偏执” 的白蚁,蛀得千疮百孔。

陈景明的家族,有着近乎病态的传宗接代执念,在他们眼里,延续香火就是天大的事。

而我,因为一次意外流产,被医生判定为受孕困难。

从那以后,陈景明母亲看我的眼神,就从最初的挑剔,慢慢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陈景明看向我的温柔,也渐渐被不耐烦取代,深夜不归的次数,越来越多。

离婚协议书是我先递到他面前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在赌气,拖着不肯签字,这一拖,就是半年。

直到林薇薇的肚子再也藏不住,高高隆起,他才红着眼睛,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那天,他看着我说:“苏晚,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但我陈家,不能无后。”

我平静地回视着他的眼睛:“陈景明,你不欠我什么。你欠的,是你自己,还有你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他根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只当那是我不甘心的诅咒,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现在,孩子出生了,他发来这条耀武扬威的微信,像是在我的人生判决书上,盖下了最后一个确认的印章。

我将碗里的酥油茶一饮而尽,那股独特的咸香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怎么也暖不了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我站起身,对着扎西说:“我们回去吧。”

回到落脚的客栈,我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窗外是热闹的街巷,信徒们摇着转经筒,脚步声和诵经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安宁。

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请问是苏晚老师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焦急的男声。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苏老师您好,我是市中心医院新生儿科的李涛,您可能不记得我了,几年前有一场基因医学研讨会,我听过您的讲座,就是关于罕见遗传性神经系统疾病的筛查与诊断那一场。”

我的心,猛地一沉。

市中心医院,正是陈景明发照片的那家医院。

“李医生,你好,我记得你。” 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有什么事吗?”

李涛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苏老师,冒昧打扰您,实在是迫不得已。我们科室接诊了一个情况非常特殊的新生儿,出生的时候体征一切良好,可十二小时后,突然出现了肌张力低下、呼吸急促、吞咽困难的症状。我们做了初步的基因筛查,发现了一个非常罕见的基因突变位点,和您当年讲座里提到的‘脊髓神经元退行性病变’的某种变异亚型高度相似,但又不是完全一致。我们科室的医生讨论了很久,实在是没有把握,想请您…… 能不能过来指导一下?”

我陷入了沉默。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手脚冰凉一片。

李涛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迟疑,急切地补充道:“苏老师,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可您是这方面的权威。这孩子的情况很危急,时间拖得越久,神经元的损伤就越不可逆。孩子的家属现在情绪也很激动,孩子的父亲…… 是建筑设计师陈景明。”

果然是他。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陈景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也不是离婚时他决绝的模样,而是三年前,我将一份关于 “隐性基因携带筛查” 的报告放在他面前时,他那极度不耐烦的表情。

“苏晚,你是不是疯了?我们陈家世代健康,做什么劳什子基因筛查?你生不出孩子,别把问题往我身上扯!”

02

“这不是谁的问题,陈景明。我们每个人,都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是某种隐性遗传病的携带者。如果两个人恰好是同一种病的携带者,孩子就有四分之一的概率发病。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筛查,是为了对未来的孩子负责。”

“我说了,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陈景明的孩子,绝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他当时摔门而去,那份报告,被他狠狠扫落在地,就像我们之间,那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

现在,那四分之一的概率,那个被他嗤之以鼻的 “万一”,像一颗精准的定时炸弹,在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轰然炸响。

电话那头的李涛,还在焦急地等待着我的答复。

我深吸一口气,拉萨稀薄的空气,让我的胸口隐隐发疼。

我说:“李医生,把所有的检测数据、基因测序原始图谱和孩子的临床表现,立刻发到我的邮箱。”

“好的好的!苏老师,那您看您什么时候能……”

“我马上订最早的航班回来。” 我打断了他的话。

挂掉电话,我打开订票软件。

屏幕的光,照亮了我面无表情的脸,没有悲伤,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陈景明,这不是报应。

这是你亲手为你儿子,选择的命运。

四个小时的飞行,再加上两个小时的延误,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机场时,夜色已经深沉。

城市里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雪域高原的干冷形成了剧烈的反差,呛得我的肺部一阵刺痛。

我没有联系任何人,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市中心医院的地址。

住院部顶楼,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的门外,气氛压抑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景明和他的一家子都在,他的母亲瘫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他的父亲陈建国,则焦躁地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监护室紧闭的大门,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而陈景明,那个几小时前还在微信上向我炫耀 “彻底结束” 的男人,此刻正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头发凌乱不堪,眼眶通红,曾经那份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

他的身边站着林薇薇,那个照片里依偎在他身旁的女人,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显然是刚生产完,就强撑着身体跑了过来。

我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潭死寂的水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我的身上。

陈景明的母亲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冲了过来:“苏晚!你这个扫把星!你来干什么?是不是你诅咒我的孙子?你安的什么黑心肝!”

她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我没有后退,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我是李涛医生请来的。”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瞬间停住了脚步。

陈景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羞耻,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你…… 你是来……”

“我是来会诊的。” 我绕开他的母亲,径直走向他,目光却没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而是落在了他身边的林薇薇身上。

03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正用一种惊恐又迷茫的眼神看着我,身体微微发抖。

在看到我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往陈景明的身后缩了缩,像是在寻求庇护。

我没有理会这其中的暗流涌动,只是对着陈景明,淡淡地问道:“李涛医生在哪里?”

陈景明像是才回过神来,连忙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办公室:“李医生在里面等你。”

我点了点头,转身就要朝办公室走去。

手腕,却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

是陈景明。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力气却大得惊人,勒得我的手腕生疼。

“苏晚……” 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谢谢你…… 我知道…… 我知道你还是……”

“陈先生。”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疏离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我来,是因为我医生的身份,和躺在里面那个不足一天的生命。与其他的,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目光掠过他僵住的脸,补充了一句:“还有,请称呼我苏医生。”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李涛和几个年轻的医生已经等了很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看到我进来,李涛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站起身来。

“苏老师,您终于到了!”

“路上飞机延误了。” 我脱下外套,随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开门见山,“数据我都看了。原始图谱非常棘手,确实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复合型变异。孩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李涛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非常不乐观。呼吸窘迫的症状在加重,我们已经给他用上了无创呼吸机。肌张力还在持续下降,连自主吮吸都做不到了,现在只能靠鼻饲喂养。我们都很担心,再这样下去,很快会影响到心肌功能。”

我走到电脑前,调出了那份基因测序图谱。

密密麻麻的碱基序列在我眼前铺开,像一部无人能懂的天书。

但在我眼里,每一个跳动的字符,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密码。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调取着国际基因库的数据,进行比对分析。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服务器轻微的嗡鸣。

“这个位点的突变,不是经典的 SMA 类型。” 我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它没有直接破坏 SMN1 基因的功能,而是影响了它的上游调控蛋白。这就导致 SMN 蛋白的表达效率,只有正常人的不到 5%。所以,孩子出生时的体征才会正常,因为母体残留的蛋白,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一旦那些蛋白耗尽,全身的运动神经元,就会像断了电的灯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李涛和几个年轻的医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情况严重,可从我嘴里说出的这个比喻,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具象化的恐惧。

“那…… 那有治疗方案吗?” 一个年轻的医生,颤声问道。

“有。” 我说,“诺西那生钠注射液,可以靶向修复 SMN2 基因的剪接错误,提高 SMN 蛋白的产量。但……”

04

我顿了顿,抬头看向他们,眼神严肃:“第一,这个药,一针就要七十万,而且需要终身用药。第二,这个变异亚型,目前的文献里没有任何记载,药物的有效性是未知的。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我的目光变得锐利,“这种病是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这意味着,孩子的父母,双方都必须是致病基因的携带者。”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涛的脸色发白:“您的意思是……”

“要确诊,并且评估未来的治疗风险和遗传概率,必须立刻对父母双方进行基因检测。” 我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必要的医学流程,也是对这个孩子,和他们未来可能有的下一个孩子,必须尽到的责任。”

李涛面露难色,语气无奈:“这个…… 我们之前跟家属提过,可他们的情绪很激动,特别是孩子的父亲,非常抗拒,说他们家族里从来没有过这种病史……”

我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他抗拒,是因为他心虚。”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两份空白检测申请单和采血针,“我去跟他们谈。”

推开门,走廊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剑拔弩张。

陈景明的父亲陈建国,正指着一个护士的鼻子呵斥着什么,大概是嫌护士的动作太慢,耽误了他孙子的救治。

我走到他们面前,将两份申请单,分别递到陈景明和林薇薇的面前。

“这是基因检测申请单,你们两个,现在就去抽血。”

陈建国的呵斥声戛然而止,他皱着眉,上下打量着我:“抽血?抽我们的血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我孙子!”

“因为你孙子的病,就是你们给的。”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薇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向陈景明,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陈景明的反应最大,他像被踩了痛脚的野兽,猛地将申请单拍在地上,嘶吼道:“苏晚!你够了!你来看病,我感激你,但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什么叫我们给的?我的孩子好好的,怎么可能有什么遗传病!”

他眼里的疯狂和偏执,和三年前拒绝做婚前筛查时,一模一样。

我没有动怒,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陈景明,科学数据不会说谎。你儿子体内的致病基因,一半来自你,一半来自他的母亲。这是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申请单,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重新递到他面前,“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第一,配合检测,我们尽快确诊,找到最精准的治疗方案,或许还能保住他。第二,继续在这里自欺欺人,错过最佳治疗窗口,等着给他收尸。”

我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字字扎心。

林薇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死死抓着陈景明的胳膊,哀求道:“景明,我求求你,我们抽吧,为了宝宝…… 求求你了……”

陈景明的母亲也慌了神,她拉着儿子的衣角,哭着说:“儿子,要不…… 就听她的吧?救孙子要紧啊,我们老陈家,不能没有根啊!”

陈景明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地瞪着我,额头上青筋暴起,那眼神里有恨,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被揭穿所有伪装的绝望。

整个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这个决定,不仅关乎他儿子的性命,更关乎一个他隐藏了十年的,肮脏的秘密。

05

陈景明最终还是妥协了。

在林薇薇的哭求和他母亲的催促下,他像一头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困兽,颓然地接过了我手中的申请单。

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皮肤的那一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

抽血的过程很短暂,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却像一个漫长的世纪。

护士在他的手臂上扎下针头时,他猛地闭上了眼睛,脸色比旁边虚弱不堪的林薇薇,还要苍白。

我拿着两份血样,转身回到办公室,对着李涛说:“立刻送检,加急处理,我需要在四个小时内看到结果。”

李涛点了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安排人去办。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外面陆家一家人的争吵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 都怪你!当初我就说这个女人看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不清不楚的就搞大了肚子,现在好了,生出个病秧子!我们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是陈景明母亲尖利的嗓音,隔着门板都透着刻薄。

“妈!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薇薇她有什么错?她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陈景明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暴躁。

“我不管!我们老陈家祖上三代都是健健康康的!问题肯定出在这个女人身上!儿子,你听妈的,等这件事了了,就跟她离了!我们不能要一个带病的媳妇!”

林薇薇的哭声变得更大,充满了委屈和绝望,一声声地叩击着门板。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将那些肮脏的、刻薄的话语,彻底隔绝在外。

这就是陈景明选择的家庭,这就是他为了所谓的 “香火”,背叛我们十年感情换来的结果。

当灾难降临时,他们从不反思自己的问题,只会疯狂地寻找一个替罪羊。

而那个刚刚为他剖腹生子、虚弱不堪的女孩,就成了最现成的靶子。

我坐在电脑前,点开了我个人研究数据库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 “C-01”。

双击点开,是我三年前为陈景明做的那份基因测序报告。

报告的结果清晰地显示,在第 5 号染色体上,一个与 “脊髓神经元退行性病变” 相关的基因,存在一个隐性突变位点。

他,是致病基因的携带者。

当时,我拿着这份报告,心情复杂地找到他,建议我们都做一个全面的筛查。

我告诉他,如果我也携带相同的致病基因,那么未来生育,就需要借助第三代试管婴儿技术,进行胚胎植入前遗传学诊断,这样才能确保孩子的健康。

这在我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医学建议,是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可在他和他母亲听来,这却是对他男性尊严和家族血统的巨大侮辱。

“我的身体我自己不清楚?我每年的体检报告都好好的!”

“苏晚,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我们陈家的人,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我看你就是自己生不出孩子,想把脏水往我们景明身上泼!”

那些刻薄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字字句句,都透着令人心寒的愚昧。

他拒绝了我的建议,也拒绝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残存的信任。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的婚姻,已经死了。

我之所以拖了那么久才提离婚,是因为我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他能冷静下来,能明白科学和责任,远比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更重要。

但我错了。

他不仅没有反思,反而变本加厉,用出轨和夜不归宿的方式,来惩罚我的 “多事”。

06

直到林薇薇出现,他找到了一个更 “简单” 的解决办法 —— 换一个能 “正常” 生育的女人。

我关掉文件,胸口一阵烦恶,胃里隐隐作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甚至可以想象,陈景明在和林薇薇在一起时,是如何将我描述成一个神经质的、偏执的、甚至身体有问题的女人。

他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包裹着自己的自私和懦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新的感情,期待着一个 “健康” 的后代,来证明自己没有 “问题”。

四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加急的检测报告,传到我的电脑上时,办公室里的所有医生,都立刻围了过来。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开了林薇薇的报告。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的基因序列是纯合野生型,也就是完全正常,并非致病基因的携带者。

李涛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喃喃自语:“这就奇怪了…… 如果母亲是正常的,那孩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隐性遗传病,必须父母双方都是携带者,孩子才会有四分之一的概率发病。

如果母亲正常,那孩子就不可能患上这种病。

除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另一份,还没有被点开的报告。

陈景明的报告。

我没有急着点开,而是看向李涛,淡淡地问道:“孩子的血型出来了吗?”

李涛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马上回答:“出来了,是 O 型。”

我又问:“孩子父母的血型呢?特别是陈景明和林薇薇的。”

李涛连忙低头查了一下记录,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林薇薇是 O 型,陈景明…… 他是 AB 型。”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一个年轻的医生,失声叫了出来:“AB 型和 O 型,不可能生出 O 型的孩子!”

孟德尔遗传定律,这是高中生物课上,就学过的基础知识。

一个 AB 血型的父亲,和一个 O 血型的母亲,他们的孩子,只可能是 A 型或者 B 型,绝对,绝对不可能是 O 型!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比基因病本身更具爆炸性的信息,给震懵了。

这个孩子…… 根本不是陈景明的!

我盯着屏幕上那清晰的 “AB” 和 “O” 的记录,只觉得无比荒谬。

陈景明,他处心积虑,背叛婚姻,不惜伤害一个又一个女人,就是为了一个所谓的 “后代”。

结果,他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

这顶从天而降的绿帽子,比任何疾病,都更具讽刺意味。

我没有笑,也笑不出来。

我只是觉得悲哀。

为林薇薇悲哀,为一个刚出生就身陷囹圄的孩子悲哀,甚至,也为陈景明,感到一丝可怜的悲哀。

他就像一个追着自己尾巴咬的狗,拼命地转圈,最后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尾巴。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份决定一切的,陈景明的基因报告。

当测序结果,完整地展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我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李涛也立刻凑了过来,他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这…… 这怎么可能?!”

07

陈景明的基因报告,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炸弹,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引爆了无声的巨浪。

他的报告显示,在那个与 “脊髓神经元退行性病变” 相关的基因位点上,他是纯合野生型。

换言之,他完全正常。

他不是致病基因的携带者。

这个结果,瞬间推翻了之前所有的逻辑链。

“不可能!” 李涛第一个失声喊道,“如果父亲和母亲都不是携带者,那孩子体内的致病基因是哪里来的?难道是新生突变?可新生突变的概率,是几百万分之一,而且临床表现,也不会这么典型和迅速……”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刚才发现血型问题时,还要凝重。

血型对不上,说明的是伦理问题;而基因对不上,挑战的却是整个医学诊断的基础。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大脑在飞速运转,一个个可能性,在脑海里浮现,又被一个个否决。

检测错误?

不可能。

这份报告是我亲自经手的,并且,我还将它与三年前,我为陈景明做的那份备份报告,进行了二次比对。

现在的这份报告,千真万确,显示他不是携带者。

两份报告,来自同一个人,却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新生突变?

概率太低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这与患儿急性、典型的症状,完全不符。

新生突变的病例,往往表现为非典型症状,或者嵌合体症状。

母亲并非林薇薇?

更不可能。

林薇薇是剖腹产,全程都在医院的监控之下,孩子出生后,就直接被抱去了新生儿科,根本不可能搞错。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逻辑链,在这里出现了断裂。

除非……

除非有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疯狂、最不可能的假设。

我猛地站起身,对着李涛,语速极快地说道:“立刻,马上,重新给那个孩子抽血,我要做全外显子组测序。同时,把陈景明和林薇薇的血样,再送一份,做亲子鉴定!”

李涛虽然没完全明白我的意图,但看到我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还是立刻点头,转身就去安排。

“苏老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道。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李医生,你处理过多少例,因为抱错孩子做亲子鉴定的案例?”

李涛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有过几例,但我们医院的管理很严格,NICU 更是如此,每个孩子都有独立的身份手环和电子脚环,双重识别,理论上,是不可能出错的。”

“理论上。” 我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变得幽深,“但理论,解决不了眼前这个矛盾。现在的情况是,A 和 B 的血型,生不出 C 这个孩子。同时,A 和 B 的基因,也解释不了 C 的病。这里面,必然有一个环节,是错的。”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无数的信息碎片在飞速重组、碰撞。

三年前,陈景明是携带者。

三年后,陈景明不是携带者。

一个人的基因,是与生俱来的,不可能在三年内,发生如此彻底的改变。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这两个 “陈景明”,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它却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所有的死结。

如果现在这个 “陈景明”,根本不是三年前的那个 “陈景明”,那么,血型对不上、基因也对不上,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可这怎么可能?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掉?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细节 —— 我刚到医院时,陈景明看我的眼神。

那里面,除了震惊和羞耻,还有一丝…… 陌生和躲闪。

我当时以为,那是久别重逢和心虚所致,但现在想来,那更像是一种,不认识我,却又必须假装认识的伪装。

还有他的母亲,陈建国的妻子,她对我那种不加掩饰的、源于骨髓的恨意,似乎也比三年前,更加浓烈,更加歇斯底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的心底,疯狂滋长。

等待亲子鉴定结果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想去走廊里透口气。

08

走廊里,陈家的人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去了林薇薇的病房。

只有陈景明一个人,还靠在墙边,像一尊失魂落魄的雕像。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怎么样了?” 他哑着嗓子问道。

我看着他的脸,这张我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甚至连嘴角那颗小小的痣,都在原来的位置。

可是,我却从他的眼神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我认识的那个陈景明的痕迹。

我认识的陈景明,虽然自私、偏执,但骨子里,有一种属于顶尖设计师的骄傲和锐气。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神里只有怯懦、闪躲,和一种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疲惫。

“结果还没出来。” 我平静地回答,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不过,我倒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大三那年,一起去黄山写生。你在莲花峰顶,为了给我拍一张日出的照片,差点滑下山崖。”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强作镇定地笑了笑:“记得,当然记得…… 那时候年轻,胆子大。”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因为,根本没有什么黄山写生。

大三那年,我们去的是宏村。

他也不是为了拍日出差点滑倒,而是在画西递的民居时,被一条突然窜出来的狗追着,掉进了村口的水塘里。

那是我记忆里,他最狼狈,也最可爱的瞬间。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是个冒牌货。

这个结论,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找一个冒牌货,来代替陈景明?

真正的陈景明,去了哪里?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他,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忘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背后,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让我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李涛打来的。

“苏老师!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您快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