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时报记者 徐诗瑜)7月,非洲马里共和国的中医药鲁班工坊座无虚席。台上的讲者是黑人中医迪亚拉,也是中国首位外籍中医博士。
在华42年间,迪亚拉走遍四川、云南、青海等地的偏远山村,投身艾滋病、麻风病等疾病防治工作,单日接诊最高超200人;义诊的同时,他还自费培训乡村医生,累计超3000名。2019年12月,他推动全球首个中医药鲁班工坊在马里首都巴马科落成,并将半生心血倾注于此。如今,在这个盛产黄金和棉花的西非国度,越来越多马里人正追随他的脚步,开始学习中医。
迪亚拉(左)为患者看诊。受访者供图
来华学医,成为首位外籍中医博士
迪亚拉和中国的缘分,始于1984年。他出身于医学世家,从马里医学院全科专业毕业后,由马里政府选派到北京医科大学(今北京大学医学部)深造,研习西医,后因一段偶然的经历激发了对中医的兴趣。一次校园足球赛中,同学扭伤了腿,疼得眼泪直打转。校医施针为其止痛,片刻后同学便能自己走出医务室。迪亚拉不禁感叹:“中国针为何这么神奇?”
那次经历唤起了他尘封的儿时记忆。那时,他的父亲是马尔卡拉医院的院长,中国援非医疗队入驻后,他常能在医院和中国医生打照面。队伍中便有一位中医,当时总听说他的“中国针”很厉害,但从未见识过。
这次总算见识到了!迪亚拉下定决心:我要学中医!1986年,迪亚拉到广州中医药大学攻读中医本科学位。
迪亚拉研究人体经络模型。受访者供图
学中医比预想中更难,第一个学期的医学古文课,他只考了40分。为了迅速提升自己,迪亚拉不厌其烦地向老师和同学请教,课余时间看古装剧、听古戏、逛博物馆,看到不认识的字就去翻新华字典,医学古汉语字典也被他翻得破破烂烂。为了搞清楚经络和穴位,迪亚拉每天一下课就去实验室,用人体标本练习解剖。为了练习扎针,他手上总是拿着一块毛巾,走到哪就扎到哪。就这样,迪亚拉终于一步步赶上了中国同学的步伐。
在广州中医药大学读完本科、硕士后,迪亚拉又赴成都中医药大学攻读针灸方向的博士,师从“神针杨”杨介宾教授,并在1997年成为首位获得中医博士学位的外国人。这些年,他一路拜师学艺,跟随国医大师孙光荣、刘敏如等学习,但提起中医,他仍感叹学无止境。
博士毕业后,迪亚拉在成都一家中医院出诊。刚开始,整整3天无人问津。第4天终于来了一位患者,刚进诊室就跑出去跟护士犯嘀咕:“我挂的是中医,里面怎么是个黑人医生?”迪亚拉不愿放弃诊疗机会,追出去说:“我就是中医,给我个机会,看得不好我不收钱。”这名患者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就诊,没想到对疗效十分满意,第二天还带着母亲、姐姐来请迪亚拉扎针。靠着患者的口口相传,这位最初没人挂号的黑人中医,做到了全院诊疗量第一,每天接诊患者量超百名。
扎根乡村,培训医生搭建诊所
迪亚拉辨识中药材。受访者供图
也是在1997年,迪亚拉积极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深入四川、云南、西藏等地区,投身艾滋病、大骨节病、麻风病等疾病防治工作。
在云南红河州的那几年,除了治病以外,他还常给当地医生做培训。有一次,他发现在场的医生对专业术语一知半解,询问后才知晓,他们都是“赤脚医生”。在缺医少药的年代,正是有了这些“赤脚医生”,才让一些传染病得以消灭。
彼时,“无国界医生”的费用是专款专用,拨款必须明确用于艾滋病、结核病患者等。但迪亚拉认为培养乡村医生才是当务之急,于是自掏腰包开始培训。
“我给每个乡村医生发‘五大件’,包括白大褂、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计和一些常用药。”3个月的培训,包吃、包住、包路费,他希望他们带着一腔热诚来,学会一身本领回去。
在红河州的12年,迪亚拉累计培训的乡村医生超过3000名,出资搭建了17家诊所。
即便后来返回成都坐诊,他仍不忘每年参与公益义诊。2018年青海玉树地震时,他跟随义诊队前往灾区。在海拔接近5000米的乡镇,就诊的百姓早早排在门口。他不忍心辜负这些百姓,顶着高原反应一边吸氧一边看诊,一天义诊的患者数量超过200人。
义诊第3天,迪亚拉血氧饱和度跌到62,意识恍惚,险些昏迷。两个学生拼命搓着他的手心、脚心给他暖身体,义诊队立即送他下山急救。半昏迷间,他仍记得那些从几十、几百公里外赶来的百姓。
推广中医,牵头成立鲁班工坊
“在工作中,我始终在想,如何用所学的中医知识帮助非洲同胞们。”迪亚拉介绍,“当时在中非合作论坛上,中国宣布要在非洲建10个鲁班工坊。马里有自己的传统医学,加上我也是中国培养的第一个外籍中医博士,所以中医鲁班工坊自然就落在马里了。”
2019年12月,全球首个中医药领域的鲁班工坊——马里鲁班工坊在马里首都巴马科揭牌。该工坊由天津医学高等专科学校、天津市红星职业中等专业学校联合巴马科科技大学、巴马科人文大学四所院校共建,迪亚拉担任工坊主任。
这对迪亚拉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我们致力于为马里青年提供中医职业技能培训,让更多人了解并学习中国传统医学医药。”迪亚拉说。
在鲁班工坊,报名的学生须是马里高校的医学生、医院的医护人员,学习后能将中医药技术用在日常工作中。他们学习中医药适宜技术,如针灸、拔罐、中药贴敷,甚至是中医的养生之法,如八段锦。
迪亚拉是严师,从鲁班工坊“毕业”绝非易事。6年多来,共有65名学生取得结业证书。5名马里学生毕业后,远赴天津医学高等专科学校继续学习中医理论。
为让非洲学子读懂中医、吃透中医文化精髓,迪亚拉在天津开设了中医汉语课。在他看来,讲解不同穴位时,用一号穴位、二号穴位代称可谓是暴殄天物。“比如曲池穴,‘曲’指的是手肘弯曲,‘池’指的是凹陷处如同一个小水池,名字本身就能帮我们更快地定位到这个穴位。”在他看来,中医不仅是一门医学技术,更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
如今,迪亚拉常年往返中国和马里,半年留在马里授课传艺,半年回到中国坐诊教学。他期盼着非洲学子学成归国,壮大鲁班工坊师资力量,让中医药在非洲落地生根。迪亚拉表示,他正计划在马里传统医药研究院开设中医门诊,方便患者接受中医治疗。
2026年是中非人文交流年,迪亚拉已然成为中非医疗互通的纽带,他以半生坚守,行医育人,让岐黄薪火跨越万里山海、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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