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天,村里稻子熟了,爷爷说,晚风里的稻穗好看。
母亲很快解释:
“不是故意瞒你。”
“你那时候太小,说了也不懂。”
“昭宁户口在海州,老家没办酒,你爷爷又不用智能手机,我们就想着等你高考完再慢慢讲。”
我点点头。
十八年被瞒住的妹妹。
原来也可以用“慢慢讲”三个字盖过去。
父亲看了看楼上,语气放缓:
“今天家里有点事,你突然过来,不太方便。”
母亲接着说:
“你第一次来海州,路上肯定累,家里乱糟糟的,睡不好。”
父亲已经低头订房。
“先去酒店住一晚,明天再回家。”
手机页面亮着。
安悦旅馆。
特惠无窗单间,九十八。
我认真说:
“好。”
他们给我订酒店了。
没有让我坐在楼下等一夜。
我背着书包去旅馆时,还回头看了一眼云水湾。
小区里灯很亮。
我想,爸妈不在地下室了。
他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前台要身份证。
我递过去。
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是假的,推不开。
我把书包放下,拿出成绩单,又放回去。
今天太突然了。
他们还没准备好。
明天说也一样。
我给爷爷打电话。
“爷爷,我见到爸妈了。”
爷爷在那头笑。
“那就好,那就好。”
我又说:
“他们给我订了酒店。”
爷爷声音更轻快:
“我就说,他们心里肯定有你。”
我嗯了一声。
挂断后,我看见书包里的护膝。
想了想,又背起书包出门。
成绩明天再说。
护膝可以先送过去。

一八零二的门没关严。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母亲的声音。
“今天是我们昭宁十岁生日会,吃完蛋糕小朋友们都别回去了。”
“客厅已经铺好地垫,阿姨还准备了小帐篷。”
“书房也能睡,洗漱包一人一套。”
“大家放心,阿姨照顾得过来。”
我站在门外,手指慢慢握紧药房袋子。
她说家里乱,睡不好。
她说我第一次来海州,不能委屈。
原来不是没有地方。
是没有我的地方。
屋里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小孩跑过来跑过去,气球被踩爆,尖叫声里全是快乐。
父亲出来丢垃圾,看见我,眉头立刻皱起。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把袋子递过去。
“妈妈说膝盖疼。”
父亲接过,看了一眼透明塑料袋里的护膝,随手放在玄关柜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