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曾是全国数一数二研究特殊血液病的专家,退休后就因为救死扶伤的理想远走入了西部。
我之所以来到藏区,就是想在他这里寻求一线希望。
像是被人在黑暗中突然点了一盏灯,几番解释后,我将手机里存放的病历交给了老教授。
过了许久,李教授摘下老花镜,目光里有种看惯了生死的平静。
“姑娘,我实话跟你说,你的情况很复杂,五年能撑过来已经是奇迹了。”
“我这里条件有限,治好的希望……近乎为零。”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将我整个人吹得冰凉。
算了,乔知暖。
早该认命的。
4
从卫生站回到家,我发起了高烧。
骨头像被人一节一节敲碎了又重新拼起来,我蜷缩在床上,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来回漂浮。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再一看,被单上已经是一片暗红。
昭昭刚进门就看到这一幕,转身就“咿咿呀呀”地去找江丞野。
片刻后,脚步声急促地响起来。
多年后,我头一次在江丞野的脸上看到那样的急切。
他的视线从我苍白的脸上移到被单上的血迹,瞳孔紧了紧。
“乔知暖,你怎么了?”
江丞野的声音在发抖,自己却没有察觉。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上火,流鼻血了。”
男人盯着我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他默默地走进来收拾了床铺,又从柜子里扯出一条干净的床单铺好。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我发烫的肩膀,停了一瞬。
末了,江丞野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我的床头柜上,杯子旁边还搁了两颗退烧药。
“把牛奶喝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他的轮廓无比温柔。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让人想哭。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还是冷的。
“乔知暖,你要用苦肉计可以,但别去利用一个孩子的同情心。”
原来那些温柔只是月光,不是他的。
涌上唇边的解释都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他眼里,我的沉默就是默认。
“你早点休息。”
最终他只丢下这么一句话,牵着昭昭离开了房间。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再也撑不住,伏在床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止痛药,倒了一把在手心,合着那杯有些凉了的牛奶囫囵吞下。
至少在死之前,我还想再做些事。
一周后,我从朋友那里联系的特教老师终于到了。
老师姓林,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学特殊教育出身,听说藏区这边缺人,二话没说就答应过来待两年。
我带她去村口学校那天,孩子们正挤在操场上做课间操。
校长激动得手掌合十,对着我深深地弯下腰去。
“乔小姐,您帮了我们太多忙了……。”
我连忙扶住她:“您别客气,这些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拼了命赚钱这些年,我为自己留存了一份棺材本,能给这些孩子买一点未来,也算没白活。
话音刚落,我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背上。
转过头,江丞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肩上扛着摄影机,正对着这边。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瞬。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冲我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在学校里采集素材。
我主动走到男人身边,像是根本不记得我们之间的龃龉。
“江丞野,你纪录片还缺人手吗?”
“要不我给你当场记或者打杂,就当抵房费了。”
这五年,我是靠着大学四年里的回忆撑过一次又一次化疗。
如今江丞野在我面前,就算他恨我、厌恶我,我也还是想多看一眼是一眼。
我的时间不多了,能挥霍的也只有这一点贪心。
江丞野正在调试参数,闻言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你知道怎么做吗?”
我下意识道:“当然,你教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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