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晚的月光很亮,亮得有点刺眼。
我拨通薛语嫣的电话时,手指一直在发抖。
“多少分?”她的声音很急,像在等一个悬在头顶的判决。
我说300。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秒,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然后她说,郭哲彦,我们的事我家里人不同意。
挂断前,我听到赵煜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语嫣,我考了580!”
我盯着那张写着720分的成绩单看了很久。
夜风吹动窗帘,我把成绩单折成纸飞机扔了出去。
纸飞机在黑夜里飞了很远,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关上门,把自己扔在床上。
我妈走得早,她没教过我该怎么面对这种事。
但我心里清楚,这一仗,我赢了。
01
我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去薛家做保姆。
她总说,要不是为了供我读书,她才不愿意看人家脸色。
薛家在县城中心那栋三层小洋楼里住着。
我妈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她的手因为常年泡在洗洁精里,粗糙得像砂纸。
冬天会裂开一道道口子,她用胶布缠着继续干活。
苏玉珠从没正眼看过我妈。
每次我妈擦地板时,她就翘着二郎腿坐沙发上磕瓜子。
“老郭,你擦仔细点,这地板刚从意大利运过来的。”我妈赔着笑脸说好。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像被针扎。
但我妈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别跟人家计较,咱们靠自己本事吃饭。”她说这话时眼神很坚定,好像只要自己不觉得丢人,就真的不丢人。
薛语嫣那时还在上初三。
她成绩不错,长得也漂亮。
我妈经常辅导她功课,苏玉珠嘴上说“不用麻烦”,但也没拒绝。
薛语嫣跟我关系还行,有时会偷偷塞给我她妈给的零花钱买零食。
我妈知道后,让我还回去。
她说,咱们不欠人家的。
高二那年冬天,我妈开始咳嗽。
起初她没当回事,觉得是感冒。
后来咳出血来,才去县医院检查。
医生说是肺癌,晚期。
我妈没告诉我,自己去薛家辞工。
苏玉珠问原因,她说身体不好。
苏玉珠没多问,结了工资,还多给了两千块钱。
我妈拿着钱回来,坐在床边哭了很久。
她不是舍不得那份工作,她是舍不得那两年攒的学费。她本来想等我考上大学再用。我去医院看她那天,她已经瘦得脱了相。
病床边的小桌上放着她从薛家带回来的保温杯,杯身上还有洗洁精的味道。
我握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已经没那么粗糙了。
因为生病,整个人都浮肿了。
我想哭,但忍住了。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哭。
她说:“儿子,妈对不起你,没给你攒下学费。”
我说:“你不用攒,我自己能挣。”她笑了,说:“你吹什么牛。”
我陪着她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那是我这辈子跟她待得最久的一次。
白天我给她喂饭、擦身、翻身。
晚上我趴在病床边睡觉。
她半夜经常疼醒,但从不叫出声,只是咬着被角忍着。
我假装没看到,翻过身去,眼泪流了一枕头。苏玉珠来医院看过一次。她穿得很体面,带着水果和营养品。
在病房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才进来。
她站在病床前,皱着眉头说:“老郭,你这病得好好治,钱的事你别操心。”我妈笑着说有心了。
苏玉珠看了一眼我,说:“郭哲彦,你好好学习,你妈有你这样的儿子是她的福气。”我没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薛语嫣没来。
我妈出院那天,我办了退学手续。班主任很惊讶,说你成绩这么好,怎么说不读就不读了?我说家里有事。他没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我妈知道后气坏了。
她第一次对我发火,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都摔了。
“你是不是傻了?读书才有出路!”我不吭声,等她骂完,才说:“你活着还不够我读吗?”她愣住了,然后抱着我哭起来。
那天晚上,我把出租屋里所有东西都打包好。
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
里面装着我们的全部家当。
我对我妈说:“咱们去省城,那边的大医院能治好你。”她说:“哪来的钱?”我说:“我借。”她没说话。
但我知道,她心里是愿意去的。没有人不想活着。
02
省城医院的医生说,可以做手术,但费用很高,而且术后还要化疗。
我妈问医生要多少钱。
医生说,医保报销完,差不多要二十万。
我妈说:“那算了,治不好。”我说:“治。”
我妈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她说:“你哪有二十万?”我说:“我会想办法。”我没告诉她,我打电话给我爸郭光赫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来想办法。
我爸在我六岁时和我妈离婚,娶了一个小十岁的女人,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我从小对这个父亲没什么感情。
但他到底是我爸。
我妈在电话里听到我爸要帮忙,哭了很久。
我爸来医院那天,西装革履。
他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进来。
我妈别过头去不看他。
他走到病床边,把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密码是哲彦生日,里面有二十万。”他说完就走了。
我妈后来骂我:“你找他干嘛,你不是恨他吗?”我说:“恨归恨,但你能活比什么都重要。”她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
我能感觉到她手指的颤抖。
手术那天,我站在手术室外等了五个小时。
期间薛语嫣发了一条短信来:你妈怎么样了?
我回她:手术中。
她又发:你还好吗?
我没回。
手术很成功。
我妈清醒后第一句话是:“花了多少钱?”我说:“你别管了。”她叹了口气,说:“妈这辈子欠你的太多了。”
我说:“你要还,就好好活着。”
我妈在省城住了两个月,情况好转了很多。我爸又打过一次电话来,问我妈的情况。说了几句就挂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有点愧疚的。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次手术,让我和薛语嫣的关系彻底变了。
她妈知道了我家的情况后,开始明里暗里劝她少跟我来往。
苏玉珠说得很有技巧:“郭哲彦这孩子挺好的,就是家庭条件差了点。你以后要嫁人,总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吧?”
薛语嫣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犹豫。从小在她妈的耳提面命下长大,她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高三开学那天,我去学校办复读手续。
薛语嫣在校门口等我,递给我一个保温杯:“喝点热水。”是红糖姜茶。
我说谢谢。
她问我:“你妈怎么样了?”我说:“好多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哲彦,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说:“读书,考大学,找个好工作。”她说:“我也想考到省城去,和你一起。”我看着她,没说什么。
但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高三这一年,我们经常一起自习。
晚上下了晚自习,我送她回家。
她家那栋小洋楼灯火通明,站在门口,她说:“哲彦,你一定要考上好大学。”我说:“一定。”她说:“那天我等你。”
我点头。心里想的是,如果她妈能接受我就好了。
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这样的家境,在苏玉珠眼里,永远配不上她家女儿。
高考前一个月,我妈的病情突然恶化。
那天我在上晚自习,医院打电话来,说我妈不行了。
我骑车冲到医院时,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握着我的手,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那天晚上,她走了。
我在医院的太平间前守了一夜。
第二天回到学校时,薛语嫣在教室门口等我。
她递给我一个保温杯,眼睛红红的。
“哲彦,你妈的事我知道了。节哀。”我接过保温杯,里面是红糖姜茶。
和我妈教她煮的一样。
那是我这辈子喝过最甜的红糖姜茶。
我看着薛语嫣,说:“谢谢。”她垂下眼,说:“你哭了?”我说:“没有。”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那天坐进教室后,同桌于雪瑶小声说:“郭哲彦,节哀。”我点点头。
放学后,我一个人去了操场,坐在看台上发呆。天色渐渐暗下来,我脑子里一直回放着我妈最后看我那一眼。
当天深夜,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考得越好,越要瞒着她。
如果她因为我的分数留在我身边,那这份感情我不稀罕。
如果她因为我的分数离开我,那她也不值得我留恋。
这个决定像一个赌注。赌注是我的未来,和她的真心。
03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拨通薛语嫣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我听到她那边传来赵煜祺的声音。
她压低声音说:“等一下。”然后走到安静的地方。
她问我多少分。
她愣住了,问怎么会这样。
我说没发挥好。
她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复读。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哲彦,我们的事,我家里人不同意。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她声音发抖,问我能不能原谅她。我说能。然后她把电话挂了。
我听着嘟嘟的忙音,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外面传来赵煜祺的欢呼声:“语嫣,我考了580!”我听到了。她把电话挂断,应该是去接他了吧。
我坐在床边,把那张写着720分的成绩单折成纸飞机,打开窗户,扔了出去。
纸飞机在夜色里飞了很远,最后落在对面楼的屋顶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有一点很清晰:我输得彻底,也赢得彻底。
输了女朋友,赢了真相。
那几天我没出门,也没接电话。
于雪瑶打了个电话来,我没接。
她发信息问我在不在家,我没回。
班主任打电话来问我的志愿,我说不报了。
他很惊讶,说你的成绩明明可以上好学校。
我说我不想去。
他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大家以为我受打击了。
其实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半个月后,我爸打电话来了。
他问我志愿填了吗。
我说没有。
他问我想去哪里。
我说远一点的,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省城那个大学吧,周学军在那儿当校长,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我说不用。他说你妈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节哀。我没说话。他又说钱的事别担心。然后挂了电话。
省城那所大学,薛语嫣去的也是那所。
她考了620分,赵煜祺托人花钱买了名额。
我知道他们都会去那里。
所以当我爸说让我去那里时,我没有拒绝。
也许是因为我还想亲眼看看她到底过得怎么样。
但我知道的只是:我要去那所学校了,手里拿着我爸争取来的名额。
开学前一周,我开始收拾行李。
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没了。
没有行李箱,没有新鞋子,没有新衣服。
我只是背着那个用了三年的旧书包走进学校。
我想以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样子出现。
薛语嫣的行李是两个大箱子装的新衣服新鞋子。我没看到赵煜祺开着他爸的宝马送她来报道,因为不想撞见。
但我还是撞见了。
04
九月一号那天,省城大学门口热闹得像赶集。
新生和家长挤满整个广场。
我背着包穿过人群,去新生活动中心报到。
队伍很长,我排在末尾,前面是一排大包小包的家长。
新生们互相打量,聊着自己来自哪里、考了多少分。
我没加入。
只是静静站着,等轮到自己的时候把录取通知书递上去。
负责接待的学姐看了一眼我的通知书,表情有些惊讶。“郭哲彦?你就是那个720分的?”
我说是。她哦了一声,说周校长交代过你,直接去他办公室就行。我点头,转身往行政楼走去。
行政楼很安静。
走廊里只有我的脚步声。
走到三楼时,我听到拐角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薛语嫣的声音。
她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那男人穿得西装革履,应该是赵煜祺的父亲。
赵煜祺站在她旁边,满脸得意。
薛语嫣笑着和他父亲聊天:“赵叔叔好,煜祺经常提起您。”
赵煜祺的父亲说:“语嫣,以后煜祺就拜托你了。”她说一定一定。
然后她转过身,看到了我。
我们相隔五米,走廊里的灯很亮。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说:“郭哲彦?”我点点头:“语嫣,好久不见。”
她的脸色刷地变白了。
从头白到脚,一点血色都没有。
赵煜祺也看到了我,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厌恶:“你怎么在这里?”我说来报到。
赵煜祺说:“你不是只考了300分吗?怎么会在这里?”我说我爸认识周校长。
赵煜祺的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原来是走后门进来的。”
我没理他,径直走过去,敲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周校长见到我很高兴,招呼我坐下,电话那头我父亲还在叮嘱。
薛语嫣站在门口,一直盯着我。
我进门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原地发呆,看着我的背影。
走进办公室后,我没再关注走廊里的声音。
周校长问我去哪个专业,我说计算机。
他写好安排后,我签了字。
整个过程差不多十分钟。
等我出来时,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但在楼梯口,我看到有人影一闪而过。那是薛语嫣的背影,她可能在等我出来,却不敢面对。我目送她走远,心里很平静。
意料之中的事。但亲眼看到,还是有一丝凉意。
05
开学第一周,关于我的流言传得很快。
“知道吗?那个叫郭哲彦的,考了300分,靠关系进来的。”
“真的假的?那他也太不要脸了吧。”
“千真万确,赵煜祺亲口说的。”
“啧啧,这种人也配读大学?”
我听到了,但我没理会。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想知道,薛语嫣听到这些流言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公开课那天,我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教室很快坐满了人,大家三三两两聊着天。
我看到薛语嫣和赵煜祺坐在前排。
他搂着她的肩膀,她靠在他怀里。
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
赵煜祺还故意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我没回应,只是翻开书。
但我知道,这场公开课后,一切都将不同。
专业课老师姓黄,五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他上课很有激情,讲到关键处会拍桌子。
讲到数据结构时,他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有一百万条数据,你们怎么处理?”
教室安静下来。黄老师说没人知道?还是前排的同学先来。他点名提问了赵煜祺。“赵煜祺同学,你回答一下。”黄老师说。
赵煜祺站起来,支支吾吾说:“先排序……”黄老师说然后呢?他答不出,脸红了。
黄老师不点名提问了我。“那位最后排的男生,你来说说看。”黄老师问我。
我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首先构建B 树索引,然后对数据进行分片存储,最后用并行计算加速。”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下一串代码范例。
写完后,我回头看着黄老师。他眼睛亮了。“完全正确!这是研究生阶段的课题,你怎么会的?”
我说:“自学的。”他鼓掌,全班也跟着鼓掌。
但我看到,前排的薛语嫣,脸又白了。
她低下头,不再看我。而赵煜祺的脸涨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郭哲彦!你故意的吧!”下课后他冲过来拦住我。
我说:“我只是回答了老师的问题。”他说:“你少来,你就是想让我难堪!”
我说:“你想多了。”然后绕开他走了。
走出教学楼时,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薛语嫣追了上来,拉着我的书包带。
“哲彦,你等等。”我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她喘着气说:“你到底考了多少分?”我说:“300。”她说:“你骗人。你刚才那段代码,300分的人写不出。”
我说:“怎么,你开始怀疑了?”她咬着嘴唇:“你当初为什么要骗我?”我说:“你不也骗了我吗?你说你家里人不同意,其实是你妈嫌我穷。你敢说不是吗?”
她没说话。
薛语嫣低下头,眼泪流下来了。“对不起。”她小声说。
我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薛语嫣,你知道吗,我妈临死前还在念你的名字。她说你是个好女孩。她也说你妈看不上我们家。但她不怪你们,她只是觉得,人和人之间,不该有那么多瞧不起。”
薛语嫣哭了。她想拉我的手,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悬在半空。我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全是她哭着的样子。但我知道,我不能心软。她当初的选择已经决定了结局。
06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埋在书堆里。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到图书馆门口排队。晚上十一点熄灯时才回去。
舍友赵磊问我:“郭哲彦,你至于吗?”我说:“至于。”他说:“你一个关系户,这么拼干嘛?”我说:“我不想让别人看不起。”他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我的名字排在专业第一。绩点是4.0。赵煜祺排在倒数第十。我没兴趣看他的成绩,但这个分数让我很满意。
黄老师在课上当众表扬我:“郭哲彦同学,期中考试满分。特别值得表扬的是,他论文的算法模型,连我们研究生都没想出来。”
全班再次鼓掌。有人说:“真人不露相啊。”还有人说:“他是不是真的考了720分啊?”那些议论像风,吹过来又吹走。
但我注意到,薛语嫣已经很久没跟赵煜祺一起出现了。
她开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走夜路。
赵煜祺身边的女生换了,变成隔壁系的系花。
薛语嫣得知后很久没说话,只是埋头看手机。
他们吵架的事很快传得满城风雨:“知道吗?赵煜祺和薛语嫣分手了。赵煜祺说他受不了她整天心不在焉的样子。”薛语嫣没公开回应,但整个人瘦了一圈。
而我,正忙着准备期末。整个人累得快要撑不住。但于雪瑶偶尔会递一瓶水给我,我没多想,只是觉得她人还不错。
期末考第一天,我考完出来时,薛语嫣在教学楼门口等我。
“哲彦,我想跟你谈谈。”她说。
“谈什么?”我说。
“谈我们。”她说。
我看着她。她瘦了很多,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薛语嫣,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转身要走。
她追上我,拉住我的胳膊。“就五分钟。就五分钟。求你了。”
夜色很浓,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妥协了。我们去了操场,坐在看台上,和一年前一样的座位。
她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哲彦,我承认我当初是因为你的分数才跟你在一起的。我也承认,我当初听了我妈的话,觉得你配不上我。但是现在我才明白,一直以来,是我配不上你。”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不配你这份真心。”她的眼眶红了,“我不配。”
我说:“薛语嫣,我们扯平了。我骗了你一次,你也骗了我一次。这样很好,谁也不欠谁。”
她问我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沉默了很久,望着远方的星星。
“薛语嫣,我不是没有想过原谅你。”我的声音很轻,“但是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你选择了赵煜祺,就得为这个选择负责。我选择了隐瞒分数,也得为这个选择负责。”
她问我恨不恨她。
我说:“不恨。”她问我是不是还在乎她。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在乎过,但现在不在乎了。”
她哭得蹲了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站起身,慢慢往回走。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在夜色里显得很凄凉。
我说:“薛语嫣,好好生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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