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铁锅烧得直冒烟,我愣在那儿忘了关火。
邻居老赵家媳妇那句话,像根鱼刺卡在我嗓子眼——你家思雨越长越漂亮,根本不像是你们两口子的种。
晚上给思雨收拾房间,柜子最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二十七八,剑眉星目,和思雨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这人。
宋文杰推门进来,问我手里拿的什么。
我把照片藏到背后,说没什么。
他盯了我几秒,转身就走了。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01
我叫李怜梦,今年三十八,在县城南街的万家福超市当收银员。
我和宋文杰结婚十六年了,日子过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是家具厂的木工,每个月工资四千出头,加上我的两千多,勉强够一家三口花销。
我们没有大富大贵的命,但也饿不着。
唯一的骄傲,就是女儿宋思雨。
思雨今年十五,读初三,长得是真漂亮。瓜子脸,大眼睛,鼻梁挺挺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学校里那些老师和同学都叫她校花。
我和宋文杰都长得很普通。
我个头不高,皮肤偏黄,眼睛小,鼻子塌。宋文杰也是大众脸,黑黑瘦瘦的,额头还有块胎记。
这样的两口子,怎么就生出个这么漂亮的闺女?
以前也有人说过这话,我心里还美滋滋的,觉得是基因变异。可最近这两年,说这话的人越来越多,语气也越来越奇怪。
“哎哟,思雨这丫头越长越水灵了,不像你也不像你男人。”
“该不会是抱错了人家的孩子吧?哈哈哈哈。”
人家开玩笑,我也只能跟着笑。
可笑得多了,心里就硌得慌。
事情是从上个星期天开始不对劲的。
那天中午,思雨去同学家写作业,我帮她收拾房间。
她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这丫头从小就爱干净,不用我操心。
我把床单抽下来准备洗,枕头一拿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年轻男人,长得挺帅的,浓眉大眼,笑起来露一口白牙。看打扮和背景,像是十几年前拍的。
我翻过来看背面,什么字都没有。
这谁啊?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亲戚朋友,同学同事,都没有这张脸。
思雨这丫头,怎么藏着一张男人的照片?
我把照片原样放回去,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晚上思雨回来,我假装随口问了一句:“闺女,你枕头底下那张照片是谁啊?”
思雨愣了一下,脸一下子就红了。
“没……没谁,就是网上找的图片。”
“网上的图片你还打印出来?”
“我喜欢那个明星嘛。”
明星?我看着不像。那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普通的白衬衫,背景是一面红砖墙,怎么也不像明星海报。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这根刺算是扎下了。
第二天上班,我心神不宁的。收银的时候给人家多找了十块钱,被主管骂了一顿。
晚上回家,宋文杰做好了饭。他炒菜的水平一般,土豆丝切得跟筷子一样粗,但我也懒得说他。
吃饭的时候,我盯着宋文杰看了半天。
他也不好看,脸上的皱纹都出来了,头顶还有点儿秃。
我又看了看挂在他身后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思雨笑得甜甜的。
看不出来,真的一点儿都不像。
宋文杰被我盯得不自在,放下筷子问:“你看啥呢?”
“没看啥。”我低下头扒饭。
“你今天不对劲。”他说。
“哪有不对劲,就是累了。”
他不说话了,继续吃饭。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闷葫芦一个,从来不会主动关心人。
嫁给他十六年,他从来没给我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也没说过一句体己话。
他就是那种,你生病了他会给你倒水,但倒完水就去看电视的那种人。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宋文杰早就打起了呼噜。
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思雨十五岁了,我和宋文杰结婚十六年。也就是说,我们是结婚第一年就有了孩子。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两个月,我就检查出怀孕了。
宋文杰高兴得不得了,把他妈从乡下接过来照顾我。
婆婆赵秀萍一开始对我还不错,后来因为生了女儿,她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生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月子里她就在我面前念叨。
我没敢吱声,只能偷偷抹眼泪。
现在想想,婆婆当时那句话,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翻了个身,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趁思雨上学去了,又翻出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这次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照片里的男人,下巴和鼻子的轮廓,和思雨太像了。
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手开始抖。
02
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肖沛玲家。
肖沛玲是我邻居,也是我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她比我小两岁,在县医院旁边开了家小卖部,消息灵通得很,人也热心。
我敲开门,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哟,今天不上班啊?难得难得。”她甩甩手上的水,把我拉进屋。
“沛玲,我跟你说个事。”我坐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啥事啊,你脸都快皱成抹布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照片的事说了一遍。
肖沛玲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你是说,你家思雨藏了一张男人的照片?”
“嗯。”
“你确定不是你老公年轻时候的照片?”
“不是,我从来没见过那个人。”
肖沛玲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思雨可能不是你和宋文杰的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我问过自己无数遍,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我想过去做亲子鉴定。”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还等什么?去做啊!”肖沛玲一拍大腿,“你想啊,万一是医院抱错了呢?或者……”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我犹豫了好几天。
一方面,我害怕真相。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样怀疑宋文杰,挺对不起他的。
这些年来,他虽然不会说好听的,但从没让我受过什么委屈。工资卡一直在我手里,每个月只留五百块零花。家里的大小事也都是我说了算。
我要真去做亲子鉴定,那不就是不相信他吗?
可是,那张照片像根刺,越长越深。
我开始偷偷观察思雨。
这丫头越长越漂亮了,个头也高,都快一米六五了。她穿的校服裙,在同学们中间特别显眼。
可她的五官,真的没有一处像宋文杰。
眉毛不像,眼睛不像,鼻子嘴巴都不像。
我越想越害怕。
有天晚上,我故意问宋文杰:“你觉得思雨长得像谁?”
他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像你啊。”
“哪儿像我?眼睛还是鼻子?”
他这才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墙上的照片。
“鼻子吧,好像都有点点……那个……”
他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心里更凉了。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趁宋文杰去洗澡,我偷偷翻了他放在床头的手机。
我以为会翻到什么秘密,但手机里干干净净的,微信通话记录全是工作群和几个工友,连个女性朋友的聊天记录都没有。
这让我更觉得不对劲。
要真是心里没鬼,用得着这么干净吗?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做亲子鉴定。
不是偷偷做思雨和宋文杰的,而是偷偷做思雨和我的。
我要先确定思雨是不是我亲生的。
如果是我的孩子但不是宋文杰的,那问题更大。但我想先排除一种可能——看看是不是我在医院生孩子的时候,抱错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第二天,我趁着思雨梳头,偷偷捡了几根她掉在梳子上的头发,装进塑料袋里。
然后我又拨了自己的几根头发。
拿着这两袋头发,我去了县医院。
03
县医院我不是第一次来,但这一回,腿是抖的。
我在走廊里站了半天,手心全是汗。
最后我还是硬着头皮,找到了化验科。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亲子鉴定的事。”我小声说。
窗口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看起来三十出头。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是帮别人问的?”
“嗯……帮我一个朋友问的。”
大概是看出我在撒谎,他没追问,只是递给我一张表格。
“你让你朋友填一下这个单子,样本送过来,三天出结果。”
“多少钱?”
“两千二。”
我吃了一惊,两千二,够我半个多月工资了。
但我还是咬着牙说:“好,我回去跟我朋友说。”
我拿着表格回到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上面要填的东西不多,主要是委托人的基本信息和样本的编号。
我犹豫了一整天,最后还是决定做。
不搞清楚,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道坎。
但两千二不是小数目,我不能让宋文杰知道这笔钱的去处。
我翻出自己存的私房钱,加上这个月工资里扣出来的零花,凑了两千二。
第二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医院。
这次我找到了肖沛玲的表弟,叫蒋阳曦,在化验科当医生。
肖沛玲事先跟他打过招呼,他看见我就点点头,把我领到一个没人的空房间。
“姐,你把样本给我就行了。”
我把装着头发的小塑料袋递给他。
“三天后出结果,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麻烦你了。”我说。
“不客气。”他接过袋子,看了我一眼,“姐,有些事吧,知道真相不一定好。”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一路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三天,我过得像行尸走肉。
上班走神,下班发呆,吃饭没胃口。
宋文杰问我怎么了,我说最近胃不舒服。
思雨也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说没事,可能是最近累的。
第三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发呆。
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浮现各种念头——
如果思雨不是我亲生的,我该怎么办?
如果是医院抱错了,我能找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如果不是抱错,而是……
我不敢往下想。
夜里两点钟,我还是没睡着。
手机突然响了。
是蒋阳曦打来的。
“姐,结果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越是这样,我越紧张。
“你……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现在?”
“对,现在。我在医院。”
他的手在发抖,换了三只手,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到了医院,蒋阳曦正在化验科门口等我。他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表情严肃。
“姐,借一步说话。”
他把我带到旁边的空诊室,关上门。
“姐,结果我已经看过了。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到底怎么回事?”
他打开档案袋,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来,手抖得厉害。
纸上是几行字,我看了好几遍才看清楚。
“根据DNA鉴定结果,宋思雨与李怜梦属于母女关系概率为99.99%。”
思雨是我的亲生女儿。
我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不对劲。
等等,这只是做了我的那部分。
“那……宋文杰呢?”我嗓子里像卡了棉花。
“我没做他的样本啊。”
“我做了。”蒋阳曦指了指档案袋,“姐,你给的那袋子头发里,除了你和思雨的,还有第三个人的。”
“我拿了宋文杰的。”我说,“趁他睡觉的时候,拔的。”
蒋阳曦深吸了一口气,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张纸。
“姐,你确定那是宋文杰的样本?”
“确定。”
他把纸递到我面前。
我一眼扫过去,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根据DNA鉴定结果,样本A与样本B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我的女儿,和宋文杰,不是亲生父女。
我整个人像被人抽空了。
“姐,姐你没事吧?”蒋阳曦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眼前全是黑的。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思雨是我的女儿,但宋文杰不是她爸爸?
那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我脑子里像开了锅一样。
蒋阳曦把我扶起来,给我倒了杯水。
“姐,你先冷静一下。这事肯定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我声音都在抖,“我去哪里找个野男人生下我的女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握着杯子的手在发抖。
他把结果单叠好放进档案袋里。
“姐,不管什么结果,你都得慢慢来。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生活还要继续?
继续什么?
我的老公不是我女儿的父亲。
我女儿是谁的女儿?
我这个当妈的,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04
回到家已经四点多了。
宋文杰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恨,也不是怕,是空落落的。
这十六年来,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恩爱夫妻。
可现在,我连思雨的爹是谁都不知道。
我坐在客厅里,抱着那份鉴定结果,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宋文杰起了个大早去上班。
临走前他还问我:“昨晚去哪了?半夜起来没看到你。”
“没去哪,睡不着,下楼走了走。”
他没再追问,骑着他的电动车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宋文杰知道什么。
也许,他一直在骗我。
我决定找他对质。
但怎么开口呢?
直接说“思雨不是你亲生的”?
万一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呢?
那他肯定会觉得是我背叛了他。
到时候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找个人商量商量。
我去了肖沛玲家。
“什么?思雨不是宋文杰的?”肖沛玲的声音都变了调。
“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了。”我按住她的胳膊。
“这这这……怎么会这样?”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揉着太阳穴,“沛玲,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这事可太大了。”
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问:“你说,会不会是当年你们生孩子的时候,医院抱错了?”
“可鉴定结果显示思雨是我亲生的,不是抱错。”
“那就奇怪了……”肖沛玲捏着下巴,“难道真是你在外面……”
“不可能!”我打断她,“我这辈子就宋文杰一个男人,连第二个都没有过。”
“那就奇了怪了……”
肖沛玲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你说,会不会是宋文杰他,有什么问题?”
“你的意思是……”
“有些男人,天生不能生孩子的。”她压低声音,“我在医院听人说过,有些男人看着正常,但那个功能有毛病,生不了孩子。”
我愣住了。
如果宋文杰真的有问题,那思雨怎么来的?
“如果他真有问题,那思雨就更不可能是他的了。”
“对呀!那思雨是怎么来的?”
我们都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肖沛玲小声说:“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她的眼神闪闪烁烁的。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我被……”
“不是不是,我就是瞎猜的。”她赶紧摆手,“你别多想。”
可我没办法不多想。
如果宋文杰真的有问题,那思雨是怎么来的?
我是怎么怀上思雨的?
我使劲回想那段时间的事。
我怀思雨的时候是结婚的头两个月。
那段时间我和宋文杰刚新婚,感情很好,几乎天天都在一起。
如果宋文杰真的有问题,那思雨肯定不是他的。
那会是谁的呢?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会不会是宋文杰自己搞的鬼?
他知道自己有问题,所以找了个别的男人……
不可能!他没有那么狠心。
可转念一想,这十六年来,宋文杰从来没提过再做一次亲子鉴定之类的事。
他也从来没提过思雨长得像不像谁。
连邻居开玩笑的时候,他也是笑笑就过去了,从来不多说。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没底。
那天下午,我给在县城读初中的女儿打了个电话,问她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她说要上晚自习,不回来吃了。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看样子要下雨了。
我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那是思雨上初一的时候拍的,她穿着白衬衣,笑得眼睛弯弯的。
宋文杰站在她左边,我站在右边。
看起来多幸福的一家三口。
可现在,这张照片在我眼里全是讽刺。
晚饭我没吃,也吃不下。
宋文杰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推开门,看我睡在那儿,叹了口气。
他拿了一条毯子,盖在我身上。
我一下子就醒了。
看到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我心里一阵酸。
“醒了?饿不饿?我给你下面条。”
“不饿。”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我坐起来,“宋文杰,我有话问你。”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包。
“问什么?”
“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思雨是不是你的孩子?”
05
屋子里安静得像掉根针都能听见。
宋文杰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再说一遍?”
“我说,思雨是不是你的孩子?”
“你疯了吧?”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思雨不是我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我再问你一遍。”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那你看看这个。”我把鉴定结果单拍在茶几上。
他过去拿起单子,看了几秒钟,脸一下子白了。
“这……这是什么?”
“亲子鉴定结果。”我一字一句地说,“思雨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这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我声音发抖,“宋文杰,你跟老娘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问题?”
“我……我没什么问题……”
“那你为什么生不出孩子?”
“我……”
“你说话呀!”
他突然蹲下来,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这副样子,等于默认了。
“你再说一遍?”
他蹲在地上,像只受伤的野兽,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觉得自己像被人推进了冰窟窿。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我……我年轻的时候查过身体,我……”
“你什么?”
“我不能生孩子。”
几个字像耳光一样扇在我脸上。
我往后跌了两步,扶着墙才稳住。
“我不能生孩子,我是先天性无精症。”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结婚之前。”
“那你为什么还要娶我?”
“我……我喜欢你啊。”
“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这十六年,我以为自己是在为自己的家付出。
结果呢?结果我是在给别人养孩子。
“那思雨是谁的?”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宋文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说不说?”
“我说我说……你别哭。”
他擦了擦眼泪,低声说:“思雨是我姐的孩子。”
“你姐?你哪个姐?”
“我表姐,你见过一次的,在上海打工那个。”
我脑子飞速转动。
想起来了,我们结婚那年,确实有个女人来喝喜酒。
长得挺漂亮的,看起来也年轻。
可后来就没怎么联系了。
“她是未婚先孕,生完孩子就走了。我爸妈不想让孩子流落在外,就抱回来给我养。”
“所以你们家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低着头不说话。
“你妈也知道?”
“知道。”
“全家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天大的傻子。
“那……那我现在该拿你怎么办?”
“都听你的。”
“你让我怎么跟思雨说?”
“你别跟她说。”
“凭什么?”
“她……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你不说,我不说,她就永远不知道。”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以为你不说,她就不会知道吗?她房间里那张男人的照片是谁的?”
“什么照片?”
“你别跟我装糊涂!”
“我真的不知道……”
“你再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急了,站起来翻箱倒柜地找,最后在思雨的抽屉里翻出那张照片。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这……这是……”
“这是谁?”
“这是……是思雨的亲生父亲。”
“你说什么?!”
“那个男人,是我们村以前的一个打工的。我姐跟他好了,后来那人跑了。”
“所以这张照片是你姐给思雨的?”
“我不知道,也许是吧。”
“你们宋家没一个好东西!”
我没忍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声音很响,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刺耳。
他没有躲,也没有捂脸。
他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十六年了,你骗了我十六年!”
我越说越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珍惜这个家?我为了这个家,熬了多少个夜?省吃俭用,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给你们父女俩买最好的。结果呢?你们全家合起伙来骗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我坐在沙发上,不停抹眼泪。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们……离婚吧。”
“不要!”
他突然跪下来了。
“你别跟我离婚,求你了,我什么都可以改。”
“你改什么?你能让思雨变成我亲生的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心里乱成一团。
我知道,这个家已经碎了。
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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