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唐美琳把最后一件衬衣从洗衣机里捞出来,顺手摸了一下口袋。
一张小票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眯着眼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三千八,丝巾,日期是她生日那天。
可她收到的生日礼物,是一条打折的围巾。
美琳攥着那张纸,指节都发白了。
客厅里传来谢国梁的呼噜声,一声接一声,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该不该问,更怕问了之后,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了。
01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雨,唐美琳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一件一件叠好。
谢国梁的衬衣领口有点脏,她搓了半天才洗干净,这会儿还湿着。她习惯性地把手伸进每个口袋检查,怕他落东西。
掏出一张对折的小票。
美琳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超市的购物单。她随手要扔进垃圾桶,余光扫到上面的金额,手顿住了。
三千八百块。
她心里咯噔一下,仔细看时间,十一月六号。那天是她生日。
那天谢国梁回来得晚,进门就递给她一个袋子。
她打开一看,是条围巾,牌子的确不便宜,但一看就是打折款。
他还说:“挑了好久,觉得这个颜色衬你。”
美琳当时心里暖洋洋的,觉得他忙成那样还记得自己生日,挺不容易。
可现在看到这张小票,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千八的丝巾呢?送谁了?
她拿着小票站在客厅里,半天没动。电视还开着,正放着一个相亲节目,女嘉宾笑得特别大声。美琳觉得那笑声刺耳,关了电视。
卧室的门虚掩着,谢国梁的呼噜声从里面传出来。
美琳走过去,轻轻推开门。他睡得很沉,嘴微微张着,被子只盖了一半。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
他们结婚十八年了。
十八年前,谢国梁还是个在工地上搬砖的小工。美琳是服装厂的工人,一个月挣八百块钱。经人介绍认识,处了大半年就结了婚。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租的房子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美琳的几件衣服叠好放在纸箱子里,她从来没抱怨过。
后来谢国梁说想自己做生意,美琳二话不说,把自己攒的两万块嫁妆钱全拿了出来。那钱本来是留着她生孩子的,她没犹豫。
公司刚开那两年,最难的时候连发工资的钱都没有。美琳晚上跟着他一起算账,算到后半夜。她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做饭洗衣。
那两年她瘦了十多斤,但从来没说过一个累字。
后来公司慢慢好起来了。谢国梁开始接大单子,买了好车,换了房子。他让美琳辞职,说:“你在家享福吧,我养你。”
美琳犹豫了一阵,还是辞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把家照顾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这一辞,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来,她从一个利落的车间女工变成了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她学会了煲汤、插花、烘焙,学会了怎么在婆婆面前低眉顺眼。
她以为自己把日子过好了。可这会儿,她看着手里的这张小票,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什么都不是。
她攥着小票的手有点发抖。
客厅里的钟敲了十二下,她该睡了。可她睡不着。她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个念头:
那条丝巾,到底送谁了?
她想了很久,终于拿起手机,给吕静雯发了条消息:“明天有空吗?想找你聊聊。”
发完之后,她关了手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雨终于下下来了,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
她闭上眼睛,觉得这一夜,特别长。
02
吕静雯约在一家茶馆见面,美琳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白茶。
吕静雯是美琳的高中同学,两个人坐过三年同桌。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前几年同学聚会才重新联系上。
她现在是婚姻律师,专打离婚官司,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离过两次婚,没有孩子。
美琳一直觉得她活得太潇洒了,不像自己,一辈子就守着一个人。
“怎么了?一大早就约我。”吕静雯递给她一杯茶,“黑眼圈这么重,没睡好?”
美琳没接话,从包里掏出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小票,推到吕静雯面前。
吕静雯拿起来看了看,眉头微微一皱。她没说话,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然后转过来给美琳看。
屏幕上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孙思雨发的,照片里她穿着一件白色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粉色丝巾。配的文字是:“谢谢某人的生日礼物,眼光真好。”
美琳盯着那张照片,眼睛一眨不眨。
她认得那条丝巾。三千八,粉色,和她手里小票上的信息一模一样。
她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这个女人叫孙思雨,你老公公司的财务主管。”吕静雯把手机收回来,“去年才入职,二十六岁。”
美琳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抖,茶水洒出来一点。
“你打算怎么办?”吕静雯问她。
美琳放下杯子,把手缩到桌底下,“可能...就是普通朋友送的,你别瞎想。”
“美琳。”
“真的,她不是他下属嘛,下属过生日,送个礼物也正常。”
吕静雯看着她,没拆穿。两个人都知道这个说法有多苍白。
下属过生日,老板送一条三千八的丝巾?
那她生日怎么只收到一条打折围巾?
美琳当然想得到这些,她只是不想承认。就像把一只鸵鸟的脑袋埋进沙子里,以为看不见就是安全的。
“你老公,最近对你怎么样?”吕静雯换了个问法。
美琳一愣,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说不上来。
谢国梁最近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说是应酬,有时候说是加班。她做好饭等他,等来等去,等到菜凉了,等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回来也不怎么说话,倒在床上就睡。偶尔说两句,也是嫌她菜做得咸了,地拖得不干净了。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回家会先喊一声“老婆”,会从背后抱住她,会说“辛苦了”。
可现在呢?
美琳忽然想不起来,谢国梁上一次好好跟她说话,是什么时候。
“婚姻里最怕的不是吵架。”吕静雯慢慢开口,“最怕的是两个人还睡在一张床上,心已经隔了十万八千里。”
美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用手指甲掐着茶杯的边缘,一下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掐断。
“你要是不确定,就先观察观察。”吕静雯递了张纸巾过去,“但别一直拖着,有些事越拖越难办。”
美琳点点头,把纸巾攥在手心里。
她其实很想问吕静雯一句:如果是你,你怎么办?但她没问。因为她知道答案。吕静雯做事向来干脆利落,离了两次婚,一次比一次干净。
可她不是吕静雯。
她做了十二年的家庭主妇,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所有的生活都绑在一个男人身上。她现在连说一句“我不过了”的底气都没有。
从茶馆出来,美琳在街上站了很久。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大半,风一吹就掉下来,落在她脚边。
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最后她掏出手机,拨了谢国梁的电话。
嘟了两声,挂了。
她又打,又挂了。
再打,关机了。
美琳把手机塞回包里,深吸一口气,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准备晚上给他炖汤。
她决定暂时不提那张小票的事。她想再等等,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他只是一时糊涂,很快就会回来。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先往好处想。
03
接下来一个星期,美琳什么也没说。
她照常做饭洗衣,照常等谢国梁回家。但眼睛却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落。
他今天穿什么衬衣。他头发上有没有香水味。他手机为什么总是屏幕朝下放。
这些小细节,以前她从来没注意过。现在却像钉子一样扎在她眼里。
谢国梁大概没察觉,也可能察觉了但不在意。他该应酬应酬,该加班加班。
回家倒头就睡,跟她说的话越来越少。
美琳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紧到她自己都觉得快断了。
那天下午,她去学校接女儿。
雨桐今年高二,在一中读书。成绩一直挺好,年级前五十名。美琳对这个女儿特别满意,觉得她懂事争气。
可那天她在学校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
她给班主任打电话,才知道雨桐最近一个星期上课老走神,作业也没交全。
美琳挂了电话,心往下沉。
她走进校门,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雨桐。
女儿一个人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发呆。夕阳照在她身上,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美琳喊了两声,她没听见。美琳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雨桐猛地转过头,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更像是...躲闪。
“妈,你来了。”她勉强笑了笑。
“你站在这里干嘛?也不回教室。”
“没事,就想站一会儿。”
美琳想说她上课走神的事,但看到女儿的脸色有点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吧,回家。”她拉过女儿的手。
雨桐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石头。
回家路上,雨桐一直没说话。以前她放学回来话很多,会说班里谁谁谁又谈恋爱了,哪个老师上课讲了个笑话。
现在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望着车窗外,眼神空空的。
美琳心里有点发毛,但也没往坏处想。她以为是高二课业重,女儿累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谢国梁没回来。美琳和雨桐两个人面对面对坐着,一桌子菜,谁也没吃几口。
“妈。”雨桐忽然开口。
“嗯?”
“你跟爸...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美琳一愣,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雨桐低下头,“我就随便问问。”
美琳还想追问,雨桐已经放下碗筷回了房间,门关上了。
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让美琳觉得有点慌。
她收拾碗筷的时候,一直在想雨桐刚才的眼神。那不像是随便问问,倒像是知道了什么。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告诉自己别多想。
小孩子能知道什么。
可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04
美琳决定找谢国梁好好谈谈。
不是摊牌,是谈谈。她想知道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压力,工作上是不是不顺利,心情不好才对她冷淡的。
她总觉得,只要两个人把话说开了,什么事都没有。
她熬了一锅排骨汤,谢国梁爱喝这个。又炒了两个小菜,摆在桌上,等他回来。
八点。九点。十点。
菜凉了,汤也凉了。
美琳看了看表,拿起手机想打给他,又放下了。
不能催,男人都讨厌女人催。
她坐在沙发上等着,电视开着,但她一眼也没看进去。
十一点半,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谢国梁进来了,脸红红的,一身的酒气。他看到美琳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吃饭了吗?”美琳站起来。
“吃了。”
“那...还喝点汤不?我炖了排骨汤。”
“不喝,喝了一晚上酒了。”谢国梁皱着眉,手扶着墙换鞋,“你老做这些干嘛?我又不是没饭吃。”
美琳的手僵住了,她看着谢国梁的脸,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一点点裂开。
“国梁,我想跟你聊聊。”她说。
“聊什么?明天不行吗?我累得很。”
“就几句话。”
谢国梁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行,你说吧。”
美琳在他旁边坐下,斟酌了半天,开口:“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心事?”
谢国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能有什么心事?生意好好的,我有什么心事?”
“那你最近怎么老不回家?”
“我不回家不是忙吗?你以为我在外面玩啊?”谢国梁的语气变了,“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回来你还要查岗?”
“我没有查岗,我就是...”
“你没查岗你问这个干嘛?我告诉你,我现在公司的事情一大堆,供应商要钱,客户要货,我焦头烂额的,你还要给我添乱?”
谢国梁越说越大声,最后把手里的打火机“啪”地拍在茶几上。
美琳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那碗排骨汤还在桌上摆着,冒着最后一点热气。她看着那缕白气,觉得自己就像那锅汤一样,慢慢凉透了。
“我以后不管你了。”她小声说。
谢国梁站起来,也不看她,“这就对了,你把家里管好就行,别的事少操心。”
他说完走进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美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两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她不是委屈。她是害怕。
她害怕自己嫁了十八年的男人,她可能从头到尾就没看明白。
05
雨桐出事那天,是个星期三。
美琳正在菜市场挑青菜,手机响了。她一看是雨桐班主任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
“唐雨桐妈妈,雨桐刚才在课堂上晕倒了,现在送到市人民医院了。”
美琳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她连捡都没捡,转身就跑。
她打了辆车往医院赶,一路上手都在发抖。她不停地跟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可能就是低血糖。
到了医院,她看到雨桐躺在急诊室的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旁边站着班主任,脸色也不太好。
“医生怎么说?”美琳抓住班主任的胳膊。
“还在检查,你别急。”
美琳冲进急诊室,握住雨桐的手。女儿的手冰凉冰凉的,没一点温度。
“雨桐,雨桐你看看妈妈。”
雨桐睁开眼睛,看了美琳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医生把美琳叫到外面,递给她一张检查单。
“抑郁症,重度。还有自残倾向,建议立刻住院治疗。”
美琳接过那张单子,手抖得连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
她看到一行字:“患者双手掌心有多处划痕,疑为反复自伤行为。”
她抓着那张纸,蹲在走廊里,哭得喘不上气。
她想起女儿最近总是穿长袖,想起女儿手心那些她以为是不小心割伤的疤,想起女儿站在走廊尽头发呆的样子。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可她想起来又有什么用?她已经伤害了女儿。
护士把雨桐转到住院部。美琳一直握着女儿的手,握得紧紧的。
雨桐醒了,看着美琳。她的眼睛里没有哭,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妈。”
“嗯,妈在。”
“你是不是要离婚了?”
美琳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妈知道你累了,你想离就离吧。”雨桐的声音很小,很轻,“我都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美琳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爸爸在外面有别人了。我听到了,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美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她以为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只要自己忍着,不吵不闹,家就还是完整的。
可她错了。女儿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
“我撑不住了,妈。”雨桐的手从美琳掌心里滑出来,“我真的撑不住了。”
美琳看着女儿,觉得有一把刀在自己心口里翻搅。
她以为她撑的是这个家。可到头来,她撑的是自己骗自己的一场梦。她以为忍着就是保护女儿,可这份忍让,差点把女儿毁了。
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不撑了。妈带你走,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当天晚上,美琳没有回家。
她坐在病床边,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谢国梁发了一条消息:“离婚吧。”
06
谢国梁是第二天下午到医院来的。
他站在病房门口,西装革履的,看上去不像来探病,倒像来开会的。
美琳从病房里出来,把门轻轻关上。
“你发的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谢国梁皱着眉。
“字面意思,离婚。”美琳说。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说话这么平静过。
“你是不是疯了?女儿刚住院,你跟我说离婚?”谢国梁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抑的怒火。
“你知道雨桐为什么会这样吗?”美琳看着他。
“我怎么知道?现在的孩子压力大,心思敏感,关我什么事?”
“她是因为听到了你打电话,听到了你和孙思雨的事。”
谢国梁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听谁胡说八道?”
“我没听谁胡说,我看到了那条丝巾的购物小票,看到了孙思雨的朋友圈,看到了你们转账的记录。”美琳一字一顿,“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谢国梁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他低声说:“行,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离就离,条件你说。”
美琳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雨桐的抚养权。”
谢国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一个人的时候都没收入,拿什么养孩子?雨桐跟我。”
“她是我女儿。”
“她也是我女儿。你一个没工作的家庭主妇,法院会判给你?”
美琳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
她知道谢国梁说的没错。她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法院怎么可能会把孩子判给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你回去好好想想。”谢国梁转身要走,“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
他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声音里带着点讥讽:“美琳,你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是你自己非要离婚的。”
美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腿一软,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蹲在墙角,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到吕静雯站在那儿。
“你怎么来了?”美琳擦了擦眼泪。
“雨桐给我打电话,说你哭了。”吕静雯蹲下来,“别在这儿坐着,地上凉。”
她扶着美琳站起来,两个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我都知道了。”吕静雯递给她一瓶水,“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想告他。”美琳说,“可他说的没错,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拿什么跟他对抗?”
吕静雯看着她:“你有赢的可能性。”
美琳抬起头。
“他转移了婚内财产。我查过了,两年前他就开始往孙思雨的空壳公司转钱,一共三百万。”
美琳愣住了。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等你说离婚那一天。他就是要让你净身出户,让你什么都拿不到。”
美琳握着那瓶水,指节都白了。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八年,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以为她嫁的是个老实可靠的男人。可这个男人,背着她做了两年的局。他一边出轨,一边转移财产,一边还在她面前扮演好丈夫。
“我要怎么做?”美琳问。
“听我的,我能帮你赢。”
美琳看着吕静雯,她第一次从这个女人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叫希望。
07
美琳搬出来那一天,谢国梁在家。
他就坐在沙发上,跷着腿看电视,好像她走不走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美琳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在这儿住了十年,东西却少得可怜。几件旧衣服,几本旧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她把结婚证翻出来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进去。
谢国梁全程没说一句话。
美琳拉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十年的家。客厅里还摆着她上个月刚换的窗帘,冰箱上还贴着她和雨桐的照片。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屋子里的灰尘,轻轻一吹,就散了。
“钥匙放鞋柜上了。”她说。
谢国梁“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电视。
美琳关上门,拉着箱子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眼泪才掉下来。
吕静雯在楼下等她,看到她的样子,什么都没说,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放进了后备箱。
“住的地方找好了?”吕静雯问。
“嗯,租了个小房子,一个月一千。”
“我先送你过去安顿,然后去医院。”
美琳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这座城市她生活了二十多年,每一条街她都熟悉。可这一刻,她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几天,她一直在医院照顾雨桐。
雨桐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能跟她说几句话,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开口。医生说这个病得慢慢来,急不得。
美琳不敢催,也不敢问,她就坐在病床边,握着女儿的手。
雨桐睡觉的时候,她就拿出吕静雯给她的那些资料看。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银行流水...每一份证据她都反复看,记在心里。
她知道,这些东西以后会用得上。
谢国梁的律师打过一次电话来,说可以谈协议离,条件不变:一套郊区的老房子,20万现金。
美琳说:“不行,我要女儿的抚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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