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州鱼珠码头坐五分钟渡轮，就到了长洲岛。岛上绿荫掩映，一座米黄色大门静静立着，门额上六个大字：陆军军官学校。
1924年6月16日，这里举行了一场开学典礼。孙中山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说：“今天在这地开这个军官学校，独一无二的希望，就是创造革命军，来挽救中国的危亡。”
没有人能预料，这句话日后会兑现得如此彻底。
长洲岛很小，不过几平方公里。但它是珠江的咽喉要道，清末就是水师基地和炮台驻地。孙中山选这里办学，一是安全可控，二是离广州城不远，三是岛上本就有旧军营可用。更重要的是，他要办的是一所前所未有的军校——不是培养旧式军官，而是培养“有主义的军人”。
为此，国共两党走到了一起。蒋介石当校长，廖仲恺当党代表，周恩来当政治部主任。苏联派来了二百多人的顾问团，运来了枪支弹药，还带来了整套政治委员制度。学生不光学射击、战术，还要学三民主义、马克思主义、农民运动。这在当时的中国，是头一回。
第一期招生四百七十人，其中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近六十人。蒋先云、陈赓、徐向前都在这一期。后来的第四期里，有一个叫林彪的湖北青年。第六期里，有个四川来的罗瑞卿。
这些人日后会成为什么？
先说共产党这边。十大元帅里有五位出身黄埔：徐向前、林彪、叶剑英、聂荣臻、陈毅。十位大将里有三位：陈赓、罗瑞卿、许光达。左权、王尔琢、卢德铭、伍中豪、赵一曼……这些牺牲在革命早期的名字，也都曾在长洲岛的操场上跑过步、唱过校歌。
国民党那边同样星光熠熠。杜聿明、胡宗南、黄维、宋希濂、郑洞国、王耀武、戴安澜、张灵甫、谢晋元、廖耀湘、邱清泉、戴笠……几乎每一场重大战役的指挥官名单里，都能找到黄埔生的名字。
最有意思的是，他们曾是同学。
徐向前和胡宗南，一期同队，多年后在山西战场上兵戎相见。陈赓和黄维，一期同窗，淮海战役双堆集成了决战场。林彪和杜聿明，一个四期一个一期，在东北打得天昏地暗。谢晋元死守四行仓库时，对面的日军阵中也有昔日的黄埔同学。
这就是黄埔的奇特之处：它把一群年轻人聚在一座小岛上，教给他们同样的军事技能和“救国救民”的理想，然后让他们自己去选择道路。而二十多年的战争，恰好给了每个人足够的时间去证明自己的选择。
1930年，军校迁往南京，长洲岛本部停办。前后六年，共招七期，毕业生约一万两千人。人数不算多，但此后的中国军队，从上到下都被这批人渗透了。北伐靠他们，抗战靠他们，内战还是靠他们。可以说，从1926年北伐出师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几乎所有重大战役的指挥链条上，都有长洲岛出来的身影。
今天再去长洲岛，校本部的教室里还摆着当年的桌椅，墙上挂着那副著名的对联：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院子里的大榕树已经长得很粗了，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学生们种下的。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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