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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发生在凌晨四点半。莫斯科还是彼得堡,没区别。一个叫列沙的娃,二十五岁,演戏的,在别兹鲁科夫剧院混过一年半,演过电视剧主角,自称挺有才。然后他睡不着,爬起来给普京留了段话。他说,我每天每夜都在脑子里跟你对话,录视频也好,跟人说话也好,干啥事儿都在想你会怎么看。他说,我现在心怦怦跳,喘不上气。

他说,我不想让你当我总统。

这辈子都不想。

这娃说完这句,估计手都是抖的。我隔着屏幕都闻着那股子汗味儿。二十五岁啊,搁咱们这儿刚毕业没两年,租着房挤着地铁,顶多骂骂老板傻逼。可这孩子呢?他得半夜四点,跟做贼似的,对着镜头说一句,“我不想让你当我总统”。还得补一句——我认识的人里,没一个不怕你,没一个希望你接着干。

你品品这话里的味儿。

他不是反对派,不是拿钱的“外国代理人”,更不是那种举着牌子往前冲的硬骨头。他自己说了,不咋投票,对政治没兴趣。十四岁上英语课,老师跟朋友吵架,就因为克里米亚。他说他不觉得那是俄罗斯的。他说他的同龄人里没一个人觉得那是。这话搁那儿,像根针掉地上——叮一声,全场都听见了。

我就想问一句,一个国家的年轻人,半夜睡不着,因为脑子里全是总统的影子,这算啥?算爱戴吗?算崇拜吗?屁。这叫恐惧长成了肌肉记忆。你吃饭想他,走路想他,录个视频想他,最后连梦里都是他。这孩子说自己“沉默了好久”,然后张嘴就是——你不是我的总统。

他提了一个“萨满”,说就这一个是挺普京的创作者,其他全他妈是“外国代理人”。这话真损,也真他妈准。一个萨满,对着一屋子哑巴。那场面,像个笑话,又像个坟场。

我最怕的是啥?是这孩子最后那句“晚安”。凌晨四点半说完这些话,他睡得着吗?反正我睡不着了。我光读这段文字都觉着后背发凉。一个二十五岁的演员,诚实,真诚,用他自己的话说——心眼好。然后呢?然后他得在深更半夜,对着镜头,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说一句本来该是常识的话。

可这年头,常识成了奢侈品,坦诚成了死罪。

他说他不想用VK,想用Instagram,因为后者更好。多朴素一事儿,跟小孩挑糖吃似的。可这话在那种环境里,听着像个遗言。他认识的人,走的走,沉默的沉默,震惊的震惊。那些曾经爱戴总统的人呢?他问。没人回答。

我也回答不了。

我只知道,一个正常的国家,二十五岁的孩子不该凌晨四点睡不着。他该跟女朋友吵架,该琢磨明天试镜的台词,该嫌外卖凉了,该骂房价太高。他不该在脑子里日日夜夜跟总统对话。

那种对话,不叫沟通,叫审讯。

这孩子说他是“不断自我创造的实体”。我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大概懂了——他在说,我他妈还是个人,还是个活物,我还能自己琢磨事儿。可这一点儿自主意识,在那儿已经算奢侈品了。

最后他说,我不知道那些曾经爱戴你的人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或许他们都醒着呢,都在凌晨四点半,瞪着眼,心怦怦跳。

一个萨满,对抗所有外国代理人。

一个诚实的孩子,对抗整个漫长的黑夜。

晚安,列沙。祝你还能见到下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