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老 村
一
没有老妈，难道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大姐一进门，就冲幺弟冷不丁，劈头盖脸地来了一句。
幺弟不甘示弱：我怎么啦！法律又没有明文规定，老爸，走后，老妈就一定非得由儿子养呀！大姐继续发火：这话亏你说得出口！哦，你别忘了，前些年，老爸离休健在时，要求从山城转到春城定居，就是为了老有所依所靠，北方人养儿防老的道理，你是真不懂呢，还是故意装糊涂？亏你还是个厅局级干部。幺弟又大言不惭道：你吼啥子吼嘛！难不成，你和二姐，就没有赡养老妈的义务？！
你、你、你，你简直是胡绞蛮缠，打胡乱说。大姐不客气，一点没留情面。
斯时，一旁的二姐听不下去，就劝道：你两吵什么吵，有话好说好商量嘛！生怕左邻右舍不知道嗦！真是丢人现眼！
三年前，自从他们的老爸因病去逝后，这个家庭围绕年逾九十高龄的老妈，到底应该由谁照顾养老的家庭战争风烟，就一直没断过。问题如一团烂麻，扯不清，理还乱。唇枪舌战，断断续续。老妈失去老头以来，好像天都塌了。整天以泪洗面，悲伤过度，感到失望，甚至绝望，她老人家从未感到如此的孤独滋味。
起初，三姊妹为报达老妈老爸，曾经一泡屎一泡尿拉扯大的养育之恩，他们商量的意见是：轮流做庄，每人把老娘接过去住一个月，避免扯皮和闲话。其实在老爸弥留之际，当他一字一顿交待后事，说我走后，你们三个孩子，要好好照顾你们的老妈时，三人个个拍着胸脯，纷纷争先恐后地表决心：老爸，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孝敬孝顺老妈的。然而，老爸刚去世不到一个月，尸骨未寒哪，小家就出现了危机，闹得战火星子四溅。谁也不愿多照料老妈一天，唯有二女儿心地善良。这是三五个月后，老妈在这三个小家中的亲身体会。二女二女婿把主卧腾给老妈住，二女婿说：老妈，这就是您的新家。如果住得习惯，就长期住下去。想吃什么，想怎么玩，您开口，我们尽量满足，您一点都不要拘束哈！
老娘听罢，感激涕零道：我来给你们添麻烦了，你和二女也有自己的儿子儿媳，孙儿孙女一大家子呢，还要照顾我，真是难为你们啦！二女婿说：打住，老妈，快别这么说，我们雇有保姆，四代同堂热闹些。
而老妈，在大姐和幺儿家轮流住时，感觉却大不一样。按说，幺儿家的生活环境最好，她幺儿是高干退休，幺儿的妻子也是从正处职岗位退下来的。只因幺儿媳妇是个洁癖，看不惯老妈的不讲卫生，每餐吃饭，她不准老妈动筷子，在桌上夹菜，要吃，由儿媳用公筷朝她碗里夹，她觉得一点不自由，伤到了自尊心。就连地上有一滴水，媳妇都要立刻马上，蹲下身用抹布擦地。这样的生活习惯，幺儿的老妈很难适应。老妈在心里咕噜：这样下去，我准会被活活憋死。现在的小字辈都怎么啦，是啥德性？加之，幺儿在小家中一点发不起阳。他们是不是嫌我，故意这么做，想撵我走？
实际上，他们的老爸，走后不久，大姐二姐幺弟也合计过，想送老妈去全市最好的金牌敬老院养老。可她不愿意去，老妈说：我有儿有女，又不是孤身一人，去什么去！无奈，三姊姝的计划，被全盘推翻了。
其实，老妈家三个子女都不缺钱。老妈也一样，她老头子是南下老干部，生前是某铁路地区党委正职离休的，而她自己也是电报所赫赫有名的大所长。以前，老头子在时，有人陪伴，并不感到孤单，可如今，老头去世，老妈过去在单位呼风唤雨的神气影子不见了，生活轨迹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性，这东西就是怪，此一时彼，不到触及切身利益，不到关键时刻，很难别人性的真伪，人性的丑陋与善美。
在中国人口老龄化的进程，他们老妈眼下出现的困境和尴尬，仅仅是一个个案。老年人究竟应该由谁去敬养？这是一个值得人们去不断探索的世界级命题。人类有史以来，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就从没有停止过。动物世界的子与母，都有朴素的情感，更何况是有灵性有高级思维的人呢！尊老爱幼，天经地义。
话不扯远了，下面，读者耐着性子往下看吧！
二
老妈，在大姐家住着时，她也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大女儿，大女婿双双正科职干部退岗，大女婿是逍遥派和事佬，整天邀约狐朋狗友打牌酗酒，家中事一点不上心，就女儿参加工作，谈婚论嫁的事也懒得管。因大姐性格很强势，主宰家里一切琐碎事务，对老妈感情也挺深。可她在花钱上太抠门，只要说到钱，就不亲热了，一日三餐粗茶淡饭，营养跟不上，主要想多存几个子，为自己将来养老做储备。加之，大女婿的不靠谱，使她老人家要长久待下去，实在是太难熬啊！
于是，老妈心里憋屈，三天两头悄悄给二女儿打电话。老妈哭天抹泪地说：二女儿，我权衡再三，想在你家养老，希望你和你丈夫不要嫌弃，不烦我。
当二女把这个情况告诉老公后，问咋办？二女婿的态度是：可以呀，老妈嘛，总得要人赡养呀，如果大家都不管，那还算是人吗？不过，你可别一时头脑发热，这可不是一年半载，是老养送终，就她现在的身体硬朗程度看，属长寿命，活一百岁，轻轻松松。
二女婿知道媳妇心软心善。她说，小时候，我在家是最不受待见的，协助老妈做事最多，差错最多，也挨打最多。大姐啥事不会干，挨打自然少。幺弟最受宠，最受疼爱，家里好吃的东西，他享用得最多。真应证了那句老话：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本来按说，大姐、幺弟，应多多照看老妈。但眼下老妈处境艰难，说想来咱们家长住，事前我也做个激烈的思想斗争，心里很矛盾。现在看来，只有我们把她老人家接来了。
既然你想好了，你就去春城把老妈接过来吧！我完全赞同。二女婿又道：我主要是怕你受委屈，你说你老娘年轻时很风光，你性子急，我怕你与老妈相处久了，会产生隔阂。请你放心，你老娘来咱们家安度晚年，我一定会像待亲生母亲一样待她。
斯时，二女婿脑海中浮现出一桩，自己曾在兵营的往事。一天，连队指导员上政治课，他说：一把扫帚倒在地上，宁愿因挡道跨过去，也不愿把扫帚扶起来的人，他说他将成为雷锋似的优秀战士，这真是活见鬼了。同理，如果连自己母亲都不敬爱的人，他说他是孝子贤孙，这话谁信呢！这不是瞎扯鸡巴蛋嘛！
二女说：老公，你真好，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我真诚道一声，谢谢！其实有个秘密，我一直没告诉过你，就是幺弟去年退休后，正在办理移居加拿大的手续，因他的儿子前些年出国留学后，现他和他的妻子已是青年化学家，想将二老接过去养老。上次，我回了一趟春城，正遇上大姐与他大吵大闹。大姐说，老爸在世时有话在先，还写有遗嘱，叫你照顾老妈的晚年生活，如今你不能撇下老妈一走了之。可幺弟却说：我总不能离婚，撤散小家为代价，去照料老妈吧！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我的幸福我做主，不用别人来干涉，云云。
你听听，这都是什么混球话，幺弟这般绝情，为了媳妇和自己的幸福，连亲妈都不管了。我想，我这个幺弟，枉为大丈夫，这么不明世理，良心被狗叼去了，真该天打五雷轰，迟早会遭报应！二女儿越说越气愤。
呃，好啦，你不要这样诅咒你弟弟，或许，他另有苦衷另有隐情呢！上次大姐来山城看老妈，我隐略听到一些闲话。她说你幺弟的妻子极端自私，为她自己的老爸老妈和弟弟妹妹花了不少心血及钱物。再有，据说幺弟曾在单位当局长时，与一个下属女秘书有爱昧关系。所以，他心中有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结，不得不被妻子牵着鼻子走。这些挑拨离间，有损家族荣誉和名声。
这些话，二女婿不可能告诉妻子，毕竟是大姐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谁知道大姐是不是别有用心呢？于是，他说：我们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
老妈来山城定居，她把春城的老宅卖了，几乎将全部家档都搬了过来。
那天，大姐送老妈上，列车启动到前，她透过车窗，又深情地回望了一眼春城的模样。让她老人家没想到的是，本该在此地跟儿子儿媳一起养老，度过四处漂泊沧桑的一生。殊不知，他们却抛下风烛残年的她，到国外去了，自已又要千里迢迢返回山城。记得小时候，幺儿体质虚弱，怕他营养不良，老妈勤俭持家，省吃简用，每天保证他的天麻、鸡蛋、鲜牛奶。而两个姐姐只喝稀饭、啃馒头和吃面条。饥饿年代，物资匮乏，幺弟的确享受优厚待遇。
幺儿长大后，又供他考大学，当时，他大姐二姐心里很不服气，凭什么只准幺弟考，而不让我们去？老妈一句搪塞的话：他比你俩聪明。就怼得她俩哑口无言。可是如今老妈万万没有想到，会落到今天这步悲惨的田地，没享到幺儿的清福，倒是养了一只白眼狼。现在，还是两个女儿孝顺些，尤其是二女儿。可老妈此时此刻，最忏悔的是当年对二女儿的偏见和行事的不公平。老头子，你好狠心，把我一个人留在人间活受罪。你快醒醒吧！你幺儿不管我，已跑到国外去了，你快醒来惩罚他吧！
想着想着，老妈又老泪纵横起来，眼腺的泪水都快哭干了。一旁陪伴的二女递给她一张纸巾劝道：妈妈，您别伤心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要学会放下。
在二女儿二女婿家，他们对老妈一日三餐悉心照顾。不管怎么说，起初，老人家住在二女儿家多少有点不习惯，好在老妈对饮食不是太挑剔。她喜欢吃牛肉、鸭肉、鹅肉，能干贤慧的二女总是变着花样给她做，每天的一个鸡蛋一盒牛奶是雷打不动的。二女婿对她说：妈妈，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从今往后，您哪也别去了，您不要拘束客气哈！她点点头道：你俩对我真是太好了，我非常满意，特别是二女婿，你比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儿子还亲还好！老妈，话是这么讲，毕竟不如老爷子在世时自由自在，对吧！
那里，那里，一样的好。老妈是个有文化的人，答话很严谨，难有破绽。而事实上，她老人家也确实感受到了一股股温磬和温暖。
为照顾老妈，二女儿家的生活规律被打乱，必须做出调整，比如每周一三五下午，二女婿要出门会文友，二女儿就要留在家给老妈做晚饭，陪她吃陪她看电视陪她摆龙门阵。二四六下午，二女儿要外出与同学打小麻将，二女婿就必须留在家里照料老妈，这是铁律。也就是说，二女二女婿不能同一天同时出门，只有星期天，全家老小，包括儿子儿媳小孙子小孙女，才能聚在一起，要么驾私家车去户外山庄，领略大自然风光；要么到闹市内找一家中低档餐馆美美地搓上一顿，调剂调节老妈的胃蕾，使她开心愉快。每每这时，四代同堂，其乐融融。当两个重孙，时不时祖祖、祖祖地叫着，老妈总会乐呵道：冬冬、当当，真乖，我真是太幸福了。有时，她人家一高兴，就从兜里掏出红包，递给两个聪明伶俐可爱的小宝贝，说是鼓励他们好好学，天天向上。
一个冬日，二女和二女婿挽扶着老妈去万象城买羽绒服，在试衣间试衣服时，岂料，她忽然晕倒。二女马上将老妈抱起来，并冲着门外的老公吼道：哎呀，不好啦！老妈跌倒了，咋办？听到声音的二女婿说：不着急，我立刻拨打110。不一会儿，一辆响着笛声的救护车开来了。经过救护人员抢救后，老妈很快苏醒过来。医生说：无大碍，主要是商场空气太闷，老人适应，你们今后注意点就行了，最好不带老人出门。当晚，儿子儿媳也跑来嘘寒问嗳，生怕外婆出意外，有闪失。
时间的齿轮飞旋，日子一天天过着。每年里，二女儿二女婿总要趁春秋大好季节去省外旅游三至五天。这时，他们就提前通知春城的大姐到山城，替他俩照顾几天老妈。待他们返回山城家，大姐才回去，关于这一点，大姐做得很好。
在大姐与老妈相处的时光里，母女俩也摆了不少话题。大姐说：老妈，我不是不管你，的确是咱家的生活环境条件有限。您在我家住时，也一定看到和感受到了，您大女婿是个和事佬，我与他关系紧张，分居多年，家中屁大点事，他都不想管，我不是强调客观，推卸责任。您的二女婿，我的妹夫，过去毕竟在国营企业任过领导干部，通情达理，妹妹也是个贤内助。按说，幺弟家条件最好，应该养您，再说，这是老爸生前交待过的。看来，他过去读的书都白读了。
此刻，老妈已泪如雨下。她打断大女儿的话道：你别说了，更别提你幺弟，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杆秤，称得出几斤几两，我前世造的什么孽啊！好在你妹妹和妹夫是真心对我好。现在我哪也不去了，在这里心情舒畅，现在就是有八抬大轿抬，我也不去。
话到此，大姐表情很尴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有天深夜，细雨绵绵。老妈突然感冒发高烧。二女婿说：立刻送医院治疗，老人有病不能拖！二女道：呃，老公，这是小病，没必要去大医院折腾吧！我先叫妈服点感冒冲剂，你不是说社区诊所赵医生是你的朋友吗，你马上打电话，先请他来瞧瞧？
嗯，我这就给他拨电话。当时，赵医生已上床休息。接到电话，他耿直地说：我马上赶过来。二十分钟左右，赵医生冒雨赶到，经细心诊断后道：你们不必担心，老妈属于一般性伤风感冒，没必要去医院。说毕，他给老人家开了一点药，叮嘱按时按量服两天，准会恢复健康，如果没好，你再通知我。此时，二女和二女婿十分感激地夸道：赵兄，不愧是“及时雨”啊，你不来，我们还真拿不定主意，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
过奖了。说完，赵医生水都没喝一口，就走了。
笫二天，幺弟给二姐打漂洋过海的视频电话，问候老妈的生活近况。她如实告诉了昨晚老妈发病的情况。岂料，幺弟听后，思绪乱了，仿佛有人，在捅他的脊梁骨。
四
连日来，身处异国他乡的幺弟，不知怎么啦！夜里，净做噩梦，梦中，老爸谴责他是不孝之子，违背了当初孝敬老妈的承诺。就是白昼，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老爸的怒容就会浮现，且厉声说：吾儿呀！我和你老妈，怎么养了你这个鳖孙？！老爸冥冥之中的斥责，搅得他头脑发痛，心神不宁，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就像患了一场大病。
当幺弟，把此丢魂似的情状告之爱妻后。妻子不高兴了：怎么啦，你后侮出国啦！你别呀，这里有你的妻子儿子儿媳和孙女，这才是你的家，你真正幸福而甜蜜的归宿。你不在，你老妈不照样，由你大姐二姐照顾得好好的吗？你是不是那一根神经搭错了天线？幺弟却执意道：不行，我必须马上回国，回到老妈身边去，在这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只要老妈还活在世上一天，我就应该去尽到一个儿子的孝心，尽到赡养的责任和义务，因我血管里流淌着老爸老妈的血啊！这时，他一向强势的妻子，又加重了语气：你走了，这个家咋办？他平和说：儿子成家立业了，会经营好小家。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回去，为老妈养老送终，就留下。
此刻，他妻子恼羞成怒道：好哇，你走吧！那咱们就离婚！
离就离，谁怕谁呀！你用这种话，威协了我大半辈子，现在我不怕了，老婆没了，我可以再娶，而我的亲妈只有一位，这次为她老人家，我豁出去了，咱们明天就去办手续，你不要以为缺了你，我就不能活。幺弟，终于破天荒地，鼓足勇气雄起了一回。
好，既然你绝情，就别怪我无义。反正这个家散了，那就分道扬镳吧！各过各的日子。他妻子也不逊色。一旁见状的儿子赶紧打圆场：妈，老爸是在讲气话，他回国把奶奶的事情处理好了，就会回来的。一家人不要轻易说离呀离的，多伤感情啊！幺弟的妻子哭着耍横道：你瞧你老爸，那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熊样，像是在跟我商量吗？我才不吃他那一套呢！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去跟他老妈过，我跟你和媳妇，还有小孙女过，互不干扰，还清净些。
这回是动真格，幺弟写好离婚协议，网上订好机票，第二天就乘上了回国的飞机。在机舱里，他想了很多，想起了小时候，老爸老妈对他的百般宠爱。想起了他在仕途上，老爸给他做的种种铺垫，要不然，自己也不可能一步步，顺风顺水地混不到局长岗位。他深知，一个慧智而聪明的人，仅凭主观的勤勉奋斗，如果没有良好的客观环境，人脉关系，没有外因的辅助作用，是很难成大器的。自己总不能忘恩负义，应该回报老妈。
想到这些，幺弟打算这次回国，先卖掉老宅，买套新房，置办家俱。然后，再去山城二姐家，把老妈接回春城。
幺弟的义举，是大姐二姐没有想到的。
五
幺弟回国后，第一时间给老妈打了电话。
老妈，我回来啦！这次返家，我不打算再走了，想把您接回春城住，我伺候您，您先做好思想准备哟！幺儿的语气情真意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老妈毫无心理准备。她很矛盾，喜忧参半，喜的是，她又能见到久违的幺儿了。忧的是，天下母亲，那一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于是，她对儿子说：吾儿，你在国外不是过得好好的吗，跑回来干啥？你媳妇跟你一起回来了吗？幺儿道：她暂时没有，有些话，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我们见面再细聊。挂断电话，老妈心里犯起了嘀咕，我在老二家过得好好的，怎么忽然间，幺儿又想起要养我，难不成是良心发现，幡然醒悟，怕遭道德谴责，世人唾骂？！
其实，幺弟这次毅然决然海外归来，也想了许多。他觉得心里有愧疚，老爸临终前，确实私下嘱托过，说我走后，惟一放心不下的是你老妈，希望你好好善待你的生母，这样，我在九泉下也能安息了。正是这些语重心长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他，使他寝食难安，失魂落魄，不得不对自已的晚年生活，重新做出选择。
这次回来，幺儿把春城原来那套宽敞明亮的老宅卖了，重新在郊外山水风光，生活环境方便的地界，买了一套精装修，拎包入住的商品房。而后，去山城二姐家，想把老妈接回春城，颐享天年。他心里想，如果他妻子没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待老妈晚年的事办妥了，再去国外不迟。如果她妻子离婚去意已决，自已就去康养院养老，度过余生。幺弟深知，自己走的这两三年，大姐二姐养老妈，操了不少心，吃了不少苦。特别是二姐就是个一生劳碌的命，二姐夫也的确有担当，知书达理。除每天上午坚持文学创作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照顾老妈和孙儿孙女上。过去，每次去山城探望老妈，二姐夫总会说：幺弟，你放心，老妈挺好的。
是日，幺弟来山城接老妈了。
他一跨进门，就对老妈激动拥抱：老妈，恕儿不孝，现在才来。说这话时，他的眼眶已噙满了泪珠。紧接着，他又转身朝着二姐二姐夫说：你们照顾老妈辛苦啦！从今以后，就由我来接着照顾。二姐打岔：这要尊重老妈的意见才行。
当老妈得知幺儿，此次要带她回春城，她有点不高兴，有点固执道：幺儿，谢谢你的好意，我在你二姐家，都住习惯了，他们对我很好，如今，我哪也不想去，你回吧！后来，经过幺儿反反复复，再三做工作，他老妈才动了心。他泪水涟涟说：老妈，我总不能违背老爸的遗言吧！如果那样，我将背负一辈子的骂名。老妈，您忍心吗？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老妈也一时不知说啥好，就只说了句：既然如此，幺儿，你容我再考虑考虑。
幺儿道：好，我明天早上，等你回话。
2026.7.23 初稿 2026.7.30 修改
作者简介：老村，原名丁友成，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铁路集团总公司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重庆市报告文学学会、散文学会副会长。曾有《情系一扇窗》《晴空下的缺憾》《新时代，我们踔厉前行》等九部书出版，另有若干作品散见于《红岩》《中国铁路文艺》及新华网、中国诗歌、中国新闻网、重庆作家网等，三十余家报刊网，偶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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