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惠民,常用笔名,崔璀,未了斋主,惠翁等。河北政法学院教授,律师。早年毕业于北京大学。长期从事教育工作。喜欢诗词,书法,並有多种著作出版。
融古而自运,纵笔以抒怀
观崔惠民先生一系列书法作品,最鲜明的感受,是其创作挣脱了时下书坛两种常见困局:其一,固守碑帖范式,一味摹仿古人,笔墨拘于程式,性情无从舒展;其二,刻意追逐视觉张力,以狂怪取代法度,徒有张扬外在形态,缺失传统文脉的支撑。先生取法多元,于篆籀、行草之间从容游走,以深厚的笔墨功底为根基,将个人胸臆注入线条之中,在法度与抒情之间搭建起独属于自己的平衡路径,形成苍茫洒脱、意趣充盈的书写面貌。
书法之本,首在于线条。崔惠民深谙线条是书法精神的载体,其用笔兼容碑之雄强与帖之灵动。作篆隶类作品时,线条沉实厚重,裹锋行笔,线条中段饱满丰实,起收之处不刻意雕琢,保留自然的毛涩飞白,自带金石朴拙气息。书写大草、行草作品之时,则笔锋转换灵动自如,提按顿挫富于变化。重笔浑厚如巨石落地,轻划婉转似流云舒卷;长线连绵萦回,短画斩截利落。他不追求线条表面的光滑流丽,反而善于保留运笔行进之中自然产生的枯湿、涩滞变化,赋予线条丰富的质感层次。这种用笔方式,并非故作残破以求古意,而是长期临池锤炼之后,心手相应之下自然生发的笔墨情态。
在字形结构与章法布局层面,先生有着极强的把控能力。他不拘泥于规整匀称的结字范式,善于因势赋形,随字立形。同一个字,在不同作品、不同位置之中,大小、欹正、开合多有变化,避免字形雷同带来的平板单调。通篇布局讲究虚实相生,字组之间穿插避让,墨色浓淡、枯润交替推进,形成富有节奏感的视觉流动。长篇行草作品之中,疏密开合错落有致,密处不感壅塞,疏处不觉空乏;大幅榜书、合体篆字,则善于压缩与舒展相互对照,主笔开张,辅笔收敛,于稳定格局之内生出跌宕气韵。不少作品之中,款字、印章与主体文字高度契合,落款行文长短、字体选择、排布位置皆经过斟酌,朱红印章穿插调和画面虚实,让整件作品成为完整统一的有机体,延续了传统文人书画“诗书画印一体”的审美传统。
取法视野,决定书家艺术格局。崔惠民的学习脉络,能够清晰看到对上古文字、秦汉碑刻、晋唐行草乃至明清写意书风的广泛吸收。他研习篆法,汲取钟鼎铭文、简牍文字天真烂漫的造型意趣,笔下篆书脱离后世小篆匀净刻板的模式,造型奇古、体态生动;研习草书,吸纳明清浪漫书风纵情写意的特质,却又有意识规避肆意缠绕、繁冗堆砌的弊病。可贵之处在于,他从不生搬硬套古人笔法字形,而是萃取古法精神,融会贯通之后化为己用。无论是古朴的篆体,还是奔放的大草,都统一在他独有的审美基调之下,各类书体彼此滋养,相互渗透,使得他的创作语言丰富而不驳杂。
笔墨之外,书法终究是心迹的流露。崔惠民的书写,始终带着浓厚的抒情特质。他不将书法视作纯粹技巧的展示,而是当作抒发心境、承载志趣的载体。观其作品,沉静古朴之作可见内敛持重的心境,奔放连绵的大草可见开阔洒脱的襟怀。面对古典诗文、吉语箴言,他能够依托文本意境调整书写节奏,文字内涵与笔墨情绪相互呼应,做到以笔载文、以墨传情。在功利氛围浓厚的当下,许多书写者执着于技法竞赛、形式猎奇,而先生坚守书写本真,依托传统文化涵养笔墨,让作品保有温润的人文气息,这一点尤为难得。
审视当下书坛,不少创作者将“创新”简单等同于变形、夸张,抛弃基本功与传统文脉,最终流于空泛;亦有大量书家终身困于临摹,无法跳出古人框架,难以形成个人面貌。崔惠民的探索提供了一条可供参照的路径:深耕传统根基,广泛取法,同时尊重自我性情,不盲从潮流,循序渐进塑造个人风格。当然,艺术求索永无止境,若论精进方向,部分作品之中,笔墨个性仍有进一步凝练的空间,可在持续创作之中进一步提纯语言,强化辨识度,让笔墨格调更加纯粹统一。
纵观崔惠民先生的诸多书作,可以看到一位当代书家沉心问道的足迹。他扎根传统,却不泥古守旧;追求写意抒情,却不越法度底线。笔墨之间,既有金石古意,又有鲜活当代气息;既有技术锤炼的厚度,又有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书法从来不是孤立的技法操练,而是学识、胸襟、阅历综合外化的结果。先生以笔墨为舟,遨游古今书学长河,在日复一日的挥毫之中涵养心性。期待他继续深耕笔墨,不断探寻传统书法现代表达的更多可能性,持续推出更多兼具古意与新意、法度与性情的佳作,在笔墨长河之中走出更为鲜明的艺术道路。
(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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