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是落儿岭的落,更是落实的落、落地的落。

74岁的村民组长徐成志又翻出了那份修路提案。纸页卷了边,上面的字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铁炉冲、社庙河、马鞍山三个村民组,急需要修400米连接路。

他去镇上开两会,每次都要提村里修路的事,村里人都叫他“路迂子”。他嘿嘿一笑:“迂就迂吧,路修通就行。”

他的执着,像一根针,刺破了山区乡镇基层治理的普遍困局——群众诉求“不知该找谁”“找了没人办”“办了没结果”。

而解开这道题的钥匙,霍山县落儿岭镇摸索了近十年。

如今,这把钥匙有个名字,叫 “落地有声” 。

一条400米的路,绕了十多年

落儿岭镇地处大别山北麓山口,山川纵横,地形复杂,5个行政村、83个村民组散落在群山之间。白云庵村的铁炉冲、社庙河、马鞍山三个村民组,被几道山梁河沟隔开。直线距离不过400米,却因为要占用山林面积、补偿标准谈不拢,路始终修不通。相邻两组村民往来,反而得绕道十多公里。

没有林间道,漫山遍野的毛竹运不下山,采伐成本每吨贵到160到200元;茶叶品质再好,山下的茶商也不愿进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400米路就是我们村的紧箍咒。”老徐说。

2021年,田玉洁当选白云庵村党支部书记。上任五年,她年年都在和这条路打交道,“两条腿都跑细了”。镇里的两会,徐成志也年年递提案,大家都说他“三句话不离修路”。

转机出现在“板凳会”上。

没有主席台,没有讲话稿,田玉洁带着村干部拎着小板凳,坐在农家院子里,一家一户地聊。谁家有个红白喜事,老徐也拉着大家摊开讲修路的事。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四五次。慢慢地,18户关联人家终于拧成了一股绳——每户集资716元,先把路基干出来。

2024年10月,路基完工、涵洞砌好。2026年6月,镇里也向上争取到“四好农村路”项目资金,这条路终于彻底通了。

变化来得比想象更快——毛竹农户与采伐方从去年的三七开变成五五分,亩均增收1000元;舒城、合肥的茶商来了,茶叶价钱跟着涨了,户均增收2000元。“现在摘茶能骑车直接骑到茶园地,下山进城也快多了。”村民们说。

一条400米的路,让三个村民组的生活彻底改写。

而这背后,正是“落地有声”从“说”到“落”的全链条运转——群众反映了,干部响应了,机制运转了,问题解决了。

有地方说话,更有机制办事

400米路的曲折与破局,是落儿岭镇基层治理的一个缩影。

“落地有声”品牌创建于2017年,最初只是一支镇村年轻干部志愿服务队的名字。2021年,它被正式升维为覆盖全镇的党建引领基层治理品牌。核心理念逐渐清晰——不仅要让群众有地方说话,更要让说了的事件件有着落、事事有回音。

这背后,是一套“民心+需要+满意”三步走工作法:以民心为出发点,以需要为导向,以满意为落脚点。

依托“党建+网格”,建立三级走访制度。驻村点长、村书记每季度至少走访1次全村群众,包片镇村干部每月至少走访1次,网格员每周至少走访1次。变“坐等群众上门”为“主动下沉服务”,让问题在萌芽状态就被发现。

发现问题的渠道不止走访。镇里整合司法行政、平安建设、综合治理等职能于一体,群众有了诉求,不用在多个部门之间来回奔波。“板凳会”“干部夜访”等灵活形式,将议事现场搬到农家小院、田间地头,不设高台、不搞形式,干群围坐一起敞开心扉交流。

更为关键的是“办”的机制。简易诉求现场敲定解决方案,复杂事项由村“两委”集体研究并向上对接争取支持,重大事项提交村民代表大会审议。事毕及时向村民反馈结果,接受群众评判,形成 “群众提事、堂中议事、支部定事、专班办事、群众评事” 的完整闭环。

数据最有说服力。2026年上半年,全镇累计排查化解各类矛盾纠纷104件,高效办结12345热线工单74件、信访事项2件,办结率均达100%,调解成功率达100%。在某公司破产职工安置问题上,镇党委敢于担当,经过近两年努力,最终实现了最后一名职工的妥善安置。

一组组数据背后,是一个山区小镇对 “矛盾不上交、平安不出事、服务不缺位” 的坚定践行。

从“治理工具”到“精神纽带”

“落地有声”的影响力,早已超越了化解矛盾的单一层面,正在向更广阔的领域延伸。

古桥畈村,有一处9600平方米的弃土场,是2006年S318线拓宽修路时留下的,曾因有碍村容村貌被群众多次反映。

2023年,村里通过收集民意后,覆盖草皮、改善植被,又利用乡村振兴衔接资金200万元,将其改造为“岭上·花开”露营基地。

2024年,基地承包给江苏徐州一位民宿主理人经营,如今拥有13种房型35个房间,帐篷、山景房、独栋民宿各具特色,老式火车车厢改造的餐厅别具风味。

依托六万情峡和霍山大峡谷漂流两大4A景区,营地2025年营收达100余万元,每年为村集体经济增收18万元。

游客来了,家门口的生意也跟着火了。61岁的储召珍,今年3月利用自家靠近景区的绝佳位置,拆除老旧房屋建起一栋三层电梯民宿,9个房间节假日天天满房。

“自家房屋不用交房租,自家人帮忙不用请人手,反正挣一个就是赚一个。”她说。旺季打理民宿,淡季便在附近石斛基地务工,一年下来还能多挣五六千元。

“那些在路边摆摊卖水瓢、水枪和手机防水套这些漂流用品的农户,一个漂流季都能挣四五万。村里只要干得动的,都有活干,几乎没有闲人。”储召珍底气十足地说。

数据印证了她的感受——全镇已发展民宿、农家乐200余家,2025年带动就业近5000人,户均年增收超2.5万元。2025年,古桥畈村与白云庵村集体经济经营性收入双双突破百万元。

乡风文明也跟了上来。志愿服务队围绕传统佳节开展文化活动,在旅游旺季搭建服务点,为游客提供矿泉水、创可贴、驱蚊用品;组建巡逻队开展镇容镇貌巡查与人居环境整治。依托农家书屋、文体广场、村史馆等文化阵地,构建起共建共治共享的乡村治理新格局。

2024年,落儿岭镇古桥畈—白云庵片区成功入选安徽省第二批和美乡村精品示范村建设名单。古桥畈村党支部书记陈宏胜高兴地说:“现在我们村的路宽了、景美了,来旅游的人多了,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村集体的家底也更厚了。”

从2017年创建至今,“落地有声”走过了近十年。从一支志愿服务队起步,到覆盖矛盾化解、民生实事、旅游服务、文化建设的综合性党建品牌,它正在从一个自上而下的“治理工具”,升华为上下齐心的“精神纽带”。

基层治理的钥匙,不在别处,就在群众的心里。而治理的成败,取决于“民之所呼”能否真正“落地”为“我之所应”,“应之有声”。

落儿岭,这颗大别山北麓的“山口明珠”,在新时代“枫桥经验”的实践中,正以“落地有声”回应着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深切期盼。

而田玉洁说了一句更朴素的话:“路通了,心就通了。心通了,什么事都好办了。”

这或许就是“落地有声”最真实的注脚。(陈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