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
亲爱的泽伟:
这会儿是下午的2点,我在车管所办理上牌,又一次等待叫号,给你说信。
中午的时段人不多,先前几轮的业务都没有等太久——是的,我已经来来回回窗口跑了好几次了。
别担心,我没有折腾。这些都是必要的流程,这里的指引很清晰,办理起来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搞。
前面看到一个年轻的爸爸,怀里抱着一个好小的小毛头,估摸着6个月的样子吧,也在办理上牌。孩子的妈妈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有了孩子,为新添置的车辆上牌。
烈日把他们的脸都照得发白,那是带娃叠加办事的疲惫,却也难掩举手投足间的幸福。
真好啊。
我一边擦去额头上不断沁出的汗,一边愣愣地看着他们感叹。
我们也是像这样,在啵啵六个多月,稍微看得懂世界一点之后,才决定购置第二辆车。你知道的,我不爱开车,也一直不愿意再增加养一辆车的成本,但有了孩子之后,一切的考量和出发点就都变了。
只是猝不及防地,新车于你,只开上了一个多星期。归属在你账号下的使用记录,就这样停在了2025年7月2日。
一切,戛然而止。
决定卖车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我并不知道你会这么久都回不来,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只是盘算着空置时期车辆会产生的费用,毕竟从出事起,家里的大事小事就只能靠我打点了。
没有跟车子打交道的经验,手头也有千头万绪要理,便选择了一个相对快的方式:在朋友圈询问,是否有关于出售二手车的推荐。
表哥看到后,马上一个消息发过来,问我是不是需要用钱,反复叮嘱着但凡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开口。
堂弟则更为直接:“姐,银行卡号发过来。”
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但我知道,若是我开口,他们一定会倾尽全力。
因为反过来,我也是一样。
几个朋友发来平台或联系人,我联系、比对了一下,算好时差,远程指挥两个爸爸跟车商完成了交接。
从决定卖车到卖出车,我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那个时候,我还不敢告诉你这件事,怕你觉得生活不断地在失去。但时至今日,我想这些对我们来说,都是再小不过的事了。
卖车退下来的沪牌,按规定有效期为一年,我总想着,等你回来,你会一起跟我讨论这张牌照的用途,但一直等到它快要失效,一直等到你卡在美国漫长的司法过程里。
决定保留这张牌照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不管怎么样,它承载了我们的很多回忆,留在那里多少是个念想。
在电话里,你说你支持我的决定,却也无奈地说,只能什么事都交由我去做,而自己,只能瞎担心、干着急。
别担心,我在家乡,很安全,遇见的人大多都很友好。
我本来想自己卸车牌的,能不麻烦别人就尽量不麻烦别人,但你的预判是对的,我的力气实在不够。
师傅帮我卸下来后,跟我说,如果让我自己卸,估计得花一个小时。
我心想:别说一个小时了,给我一天我都搞不定,更何况,我还搬不到救兵。
拿着卸下来的车牌回到这栋楼再次取号的时候,工作人员看我气喘吁吁,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的块头,问:“是师傅帮你拆的吧?”
你看,这些师傅,帮助的人,远不止我一个。
官方的规定说,拆卸只免费提供老虎钳。他们完全可以照着规定,漠然在旁,但他们选择仗义相助,并且不要任何回报。
对于像我这样的人来说,实在是帮了大忙。
这让我想到你昨天的信,你说,外面的信任和在监狱里全然不同。
在大多数情况下,正常世界里的人遇到事情会考虑信任,法理之外还有情,一些事情有商榷的余地。
而在监狱里,“你想干什么?你会怎么破坏这个系统?不行,你什么都不能做……”这永远是他们对你所有“请求”的回答——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一切都是不可商量。
所以,即便此刻我拿着手机的胳膊,因为先前的用劲还在颤抖,但跟你说下这些,我还是觉得自己拥有的很多,我感恩这些遇到的帮助。
我也期待着,马上能拿到的新的号牌。
我知道,我们会一起再创造很多美好的回忆。
身旁等候的人,无一例外地都拿着手机,不是在发微信、刷短视频,就是在打游戏。后两者我从来都不太感冒,但前者……
我真的好想,点开我的置顶,问你一句:
等下选号,20个里面选哪一个?
“我加速超越,却甩不掉紧紧跟随的伤悲”
——《一路向北》周杰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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