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要娶她。”
赵明诚跪在祠堂的蒲团上,声音不大,却震得供桌上的香火抖了抖。
赵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一砸,瓷片碎了一地:“你知道她是谁吗?”
赵明诚抬头,看着父亲的眼睛:“知道。”
老爷子没再说话。他转过身,从供桌下拿出一个铁盒子,丢到赵明诚面前:“密码是你妈生日。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赵明诚打开盒子,愣住了。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结婚照。照片上是老爷子和一个年轻女人。
那个女人,他见过。
在郑思妤的钱夹里。
01
那天的祠堂里,总共七个人。
赵明诚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铁盒子里的照片已经被他合上了,但那个女人的脸还在脑子里转。他不敢抬头看父亲。
“你再说一遍?”赵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他面前。
“我要娶郑思妤。”
“你知道她是谁?”
“知道。”
赵明诚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
他只知道郑思妤的母亲年轻时在赵家当过保姆,后来被辞退了,再后来就病死了。
郑思妤是来讨债的。
他娶她,就是替老爷子还债。
但照片上那个女人,他不认识。
“你知道了还娶?”老爷子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生气,是颤抖,“你知不知道她是谁的种?”
赵明诚愣了一下。
“她是你妈的侄女!”老爷子吼了出来,“你表妹!”
祠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哥赵明远本来还在偷笑,听到这话也僵了脸。二哥赵明华手里的香掉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赵明诚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郑思妤明明说过,她母亲是赵家的保姆。怎么就变成妈的侄女了?
“你在撒谎。”赵明诚咬着牙说。
老爷子没接话,只是转过身,看着供桌上赵明诚母亲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我欠她家一条命。”老爷子终于开口,“她妈当年是为了救你妈,才出的事。你妈临死前跟我说,一定要照顾好她家。我让你娶她,但你不能以丈夫的身份娶。”
赵明诚脑子乱成一团。
他想起郑思妤说过的话:“我是来讨债的。”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以后你遇到一个姓郑的姑娘,要善待人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郑思妤时,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那你为什么赶我走?”赵明诚问。
“因为我要你证明,你配得上她。”老爷子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要是连六年都撑不过,那就不配做我的儿子。”
赵明远突然开口:“爸,你是不是疯了?”
老爷子没理他,继续看着赵明诚:“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从这个门走出去,赵家的一切都不再属于你。”
赵明诚站起来。他的膝盖在发抖,但还是站直了。
“我不会反悔。”
老爷子看着他,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解脱。
“好。明天之前,把你的东西搬出去。从今天起,你跟赵家没有任何关系。”
赵明远赶紧补了一句:“还有账户。所有的。”
“都冻结。”老爷子补了这一句。
赵明诚没再说话。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老爷子的声音:“记住了,不管出什么事,别回来求我。”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供桌前,背对着他。那个背影,比平时老了很多。
走出祠堂时,外面下起了雨。郑思妤站在屋檐下等他,手里撑着一把伞。
“没事吧?”她问。
赵明诚接过伞,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没事。我们走。”
郑思妤没再追问。她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个晚上,赵明诚第一次发现,他握住的这双手,比他想象中要有力得多。
02
搬出赵家大宅那天,赵明诚才知道什么叫从云端跌到泥里。
他的账户在第二天早上八点整准时冻结,连信用卡都刷不了。
他翻遍了所有口袋,只凑出两千多泰铢。
这点钱,够在曼谷郊区租个单间,勉强撑一个月。
郑思妤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里有三万铢,我攒的。”
“你哪来的钱?”
“做保姆攒的。”郑思妤低头笑了笑,“我妈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赵明诚看着那个信封,突然觉得有点扎眼。他一个大男人,最后要靠老婆的积蓄过日子。
“这钱我会还你。”他说。
“谁跟谁啊。”郑思妤把信封塞进口袋,“先找房子吧。”
他们在曼谷郊区找到一间出租屋。
六平米,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电风扇,厕所是公用的。
赵明诚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破屋子,想起赵家大宅里那间三十平的主卧,眼泪差点掉下来。
“挺好的。”郑思妤把行李往里搬,“至少干净。”
赵明诚没接话。他蹲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
“别抽了。”郑思妤走过来,把烟从他手里抽走,“明天开始找工作,别想太多。”
“找工作?”赵明诚苦笑,“我除了会做生意,还会什么?”
“会做生意就够了。”郑思妤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慢慢来。”
那天晚上,赵明诚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电风扇呼呼地转,风吹在身上还是热的。郑思妤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他突然觉得这女人挺傻的。跟着他出来受苦,也不问值不值得。
“你为什么跟我走?”他问。
黑暗中,郑思妤的声音很轻:“因为你敢娶我。”
赵明诚没再说话。他抱住她,感觉她在怀里微微发抖。
第二天一早,郑思妤出去找工作。
她找了份计件工的活,在工厂里给人缝衣服,一天两百铢。
赵明诚也去了夜市,想租个摊位卖东西。
可一问租金,最便宜的也要五千铢。
“要不我先把积蓄拿出来?”郑思妤问。
“不行。”赵明诚摇头,“那是你的钱,不能动。”
“什么你的我的。”郑思妤把钱塞给他,“你先拿着,等赚了再还我。”
赵明诚接过钱,手有点抖。他第一次觉得,这女人比他想的有骨气多了。
摊位租下来那天,他进了点小商品,在夜市卖。
刚开始不会吆喝,一天下来只卖出二十铢。
郑思妤下班后过来帮忙,她口才好,一张嘴就围上来一堆人。
“这个多少钱?”一个中年妇女问。
“女士,这个五十铢,但您是今天最后一个客人,给您打八折。”
那天晚上,他们卖了小两千铢。赵明诚第一次觉得,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
收摊时,郑思妤坐在路边,把一天的钞票数了又数。
“还差多少?”她问。
“还差三千。”赵明诚说,“房租还有三天到期。”
“没事,我明天跟工头说说,多加点班。”
赵明诚看着她手上的血泡,喉咙发紧。
“疼不疼?”
“不疼。”郑思妤把手缩回去,“习惯了。”
赵明诚没再问。他蹲下来,把她手上的钱一张张理好,装进信封。
那个晚上,出租屋的电风扇坏了。两个人挤在六平米的屋子里,热得睡不着。
“你说,我们会不会撑不过去?”郑思妤问。
“会。”赵明诚说,“但我不想认输。”
郑思妤没接话。黑暗中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一握,赵明诚感觉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明诚渐渐适应了夜市的生活。
他学会了吆喝,学会了跟顾客讨价还价,学会了怎么挑货才能卖得出去。
郑思妤的计件工也越做越顺手,一个月下来能赚到将近一万铢。
赵明诚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虽然苦,但至少两个人还在一起。
可老天爷不想让他好过。
那天傍晚,赵明诚正在摆摊,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瘦高个,穿着旧衬衫,脸上带着一股痞气。
“你是赵明诚?”
“是。你是谁?”
“我是郑思妤前夫。”
赵明诚手里的货掉在地上。他看着那个男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郑思妤的前夫。”男人靠在摊位上,笑得有些得意,“你不知道吧?她嫁过人的,还欠我十万铢。她跑了,我这几年一直在找她。”
赵明诚没说话。他想起郑思妤的话——“我是来讨债的。”想起她从来不提过去的事。想起她半夜总是做噩梦,每次醒来都满头大汗。
原来她瞒着他。
“你想怎么样?”赵明诚问。
“不怎么样。”男人点了根烟,“你把她还给我,这笔债就算了。要不然,我们法庭上见。”
赵明诚攥紧了拳头。他想砸过去,但还是忍住了。
“她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赵明诚说,“她是她自己的。”
“少跟我扯这些。”男人吐了一口烟,“三天之内,我见不到她,你就等着法院传票吧。”
赵明诚看着那个男人走远,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晚上,郑思妤下班回来,看到赵明诚坐在门口,一句话不说。
“怎么了?”她问。
赵明诚抬起头,看着她:“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郑思妤愣了一下。她的脸色变了。
“谁来了?”
“你前夫。”
郑思妤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为什么瞒着我?”赵明诚问。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不起我。”郑思妤的声音很轻,“我妈当年生了我,没钱养,就把我送人了。那家人对我不好,我就跑出来,嫁给了一个赌徒。他赌输了,欠了一屁股债,拿我抵债。我跑了出来,到了赵家当保姆。”
赵明诚坐在那里,听着她说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怎么说?”郑思妤抬起头,眼眶红了,“我说了,你还敢娶我吗?”
赵明诚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东西。他瞒着她的事也不少。他跟郑思妤一样,都是背负着过去的人。
“那个赌债,我来还。”他站起来,把郑思妤拉进怀里,“从今天起,谁再欺负你,先过我这关。”
郑思妤在他怀里哭了出来。她哭得很安静,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明诚抱紧她,心里在想怎么解决那十万铢的事情。
那个男人三天后还会来。三天内,他必须拿出十万铢。
可他现在连三千都拿不出来。
那天晚上,赵明诚抽了半包烟。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赵家大宅。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心里百感交集。想敲门,又把手缩了回去。
最后还是老陈律师看到了他。
“三少爷,您怎么在这里?”老陈走过来,压低声音,“老爷子说了,不让您进来。”
“我知道。”赵明诚说,“我不进去。就想问您一件事,老爷子的保险柜密码,您知道吗?”
老陈脸色一变:“您要做什么?”
“我想借钱。”赵明诚说,“十万铢,三个月后还。”
老陈叹了口气:“三少爷,您这不是难为我吗?”
“就这一次。”赵明诚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老陈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开了口:“老爷子的保险柜密码,是他跟夫人的结婚纪念日。”
赵明诚记住那串数字,道了谢,转身走了。
他没去赵家大宅。他去了银行,想用自己的名字贷款。
但银行查了他的征信,一穷二白,还冻结着,一分钱也贷不出来。
赵明诚站在银行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觉得自己像一叶浮萍,随波逐流,不知道要漂到哪里去。
04
三天后,那个赌徒果然又来了。
赵明诚没准备好十万铢。他甚至凑不出一万。
男人站在摊位前,板着脸:“钱呢?”
“我还没凑够。”
“没凑够?”男人的脸色更差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男人咧开嘴笑了,“郑思妤欠我的钱,我还给她。”
他转身要走,赵明诚拦住了他。
“给我点时间,半年。半年之内,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半年?”男人嗤了一声,“我等不了那么久。一个月,一个月之内,见不到钱,我就去法院告她。”
赵明诚看着男人走远,心想,一个月之内,他怎么凑出十万铢。
那天晚上,郑思妤告诉他一个消息:她怀孕了。
赵明诚愣住了。他坐在出租屋里,看着郑思妤,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不要?”郑思妤问。
“要。”赵明诚说,“为什么不想要?”
“可我们养不起。”
“养得起。”赵明诚说,“我保证。”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一个月要还十万铢,还要养孩子,他拿什么养?
第二天,他去找赵明远。想借点钱,先救急。
赵明远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他进来,笑了笑:“哟,这不是三少爷吗?怎么有空来看大哥了?”
“大哥,我想借点钱。”
赵明远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借钱?你跟我借钱?”
“十万铢,一个月之后还。”
“十万?”赵明远放下茶杯,“你拿什么还?你现在连摆摊都赚不了几个钱,你还得起吗?”
赵明诚被噎住了。
“要钱没有。”赵明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不过,你要是愿意把郑思妤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一笔钱。”
赵明诚瞪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把郑思妤交出来。”赵明远凑近他,压低声音,“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老爷子年轻时候的私生女,她妈是老爷子包养的情妇。你要是娶了她,赵家的家产就该分她一半。你说我怎么可能让你如愿?”
赵明诚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祠堂里那张照片,想起老爷子说的话。原来一切都是在骗他。
“你骗我?”赵明诚咬着牙问。
“我是为了你好。”赵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识相,就把她交出来,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
赵明诚一把拍开他的手:“你给我闭嘴。”
他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赵明远的笑声:“小子,你会后悔的。”
赵明诚走出赵氏大厦,站在街上,浑身发抖。他才知道,自己那些所谓的“家族尊严”,不过是一纸空文。
晚上回到出租屋,郑思妤已经睡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平静的睡颜,心里很难受。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她是他父亲的私生女。
他想起老爷子的话:“我欠她家一条命。”
那条命,原来是这样欠的。
赵明诚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最后他决定,这件事先不说。等钱的事解决了再说。
可钱的事,怎么解决?
他翻遍了所有通讯录,找不到一个可以借钱的人。以前的那些朋友,自从他被赶出家门后,一个都不联系了。那些所谓的“兄弟”,全都消失了。
赵明诚看着手机通讯录,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
05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赵明诚没凑到十万铢,郑思妤前夫也没再来找他。
赵明诚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有一天晚上,他回来晚了,发现郑思妤坐在门口,身上有伤。
“你怎么了?”他蹲下来,想扶她起来,但她躲开了。
“是刘俊楠。”郑思妤低着头,声音很轻,“他找到我了,打了我一顿。”
赵明诚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火直接蹿上头顶。
“他在哪?”
“你别去。”郑思妤拉住他的手,“他不是好人。”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赵明诚甩开她的手,“但你是我老婆,我不能让人这么欺负你。”
他转身就走,郑思妤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赵明诚找到那个赌徒的时候,他正在路边摊喝酒。
“你打了她?”赵明诚站在他面前,声音发抖。
“打了。”赌徒笑着,一脸无所谓,“怎么了?想替她出气?”
赵明诚二话不说,一拳砸了过去。
赌徒被打了个趔趄,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他站起身,嘴角流血,看着赵明诚,突然笑了。
“就这?没别的本事了?”
赵明诚又扑了上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赵明诚不是打架的料,很快就被压在地上,赌徒骑在他身上,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脸上。
“就为了一个女人,不要命了?”赌徒一边打一边骂,“想英雄救美?你配吗?”
赵明诚被打得头昏眼花。他想反击,可手脚都没力气。
突然,一声巨响。
赌徒愣住了。赵明诚也愣住了。
郑思妤站在他们身后,手里举着一根铁棍,刚才那一声,是棍子砸在垃圾桶上的声音。她浑身发抖,脸上挂着泪痕。
“放开他。”她咬着牙说。
赌徒站起来,看着郑思妤,突然笑了:“好,好,你们小两口,我认栽。钱不要了,就当喂了狗。”
他转身走了。郑思妤把铁棍扔到地上,蹲下来,看着赵明诚。
“没事吧?”
赵明诚坐在地上,嘴角流血,眼角也肿了。他看着郑思妤,突然笑了出来。
“没事。”
那天下雨了。两个人坐在巷子里,浑身湿透。
“你还真敢来。”赵明诚说。
“你是傻子。”郑思妤说,“为了我这种人,值吗?”
“值得。”
雨越下越大,他们在巷子里坐了很久。
赵明诚想到家里那位老父亲,想到大哥的那些话,心里又凉了。
“思妤,如果我告诉你,你是我爸的私生女,你会怎么样?”
郑思妤愣了一下。她看着赵明诚,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本来想瞒着你。”郑思妤低下头,“我妈走之前告诉我,她是被你爸包养过的。我是他的私生女。”
赵明诚心口一紧。他蹲下来,想握她的手,但她把手抽走了。
“你别碰我。”郑思妤的声音很轻,“我们不该在一起。我们是……”
“兄妹?”赵明诚接过她的话,“那我就认你这个妹妹。”
郑思妤看着他,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可我不想做你妹妹。”
赵明诚没说话。他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在雨里抱着。
“那就做我老婆。”他说,“管他血缘不血缘,我都不管。”
那个雨夜,赵明诚突然觉得,他这辈子可能从来都不清醒。清醒的人,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和整个家族作对。
但他不后悔。
06
一年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赵明诚的夜市摊位已经稳定下来,每个月能赚一万多铢。郑思妤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赵明诚不让她去工厂上班了,让她在家养胎。
日子虽然苦,但两个人在一起,再苦也不觉得。
赵明诚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但老天爷又一次跟他开了玩笑。
那天赵明诚摆摊回来,突然觉得胃疼,疼得他整个人都弓起来了。郑思妤吓坏了,非得拉他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胃癌早期。
赵明诚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着那张报告单,脑子一片空白。
“没事的。”郑思妤坐在他旁边,声音很镇定,“早期,能治。”
赵明诚没说话。他看着窗外,天快黑了。
“治要多少钱?”
“医生说,大概二十万铢。”
赵明诚闭上眼睛。二十万铢。他一年辛辛苦苦也才赚十万铢。
“别怕。”郑思妤握住他的手,“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老家还有个地契。”郑思妤说,“是我妈留给我的。卖了能换点钱。”
“不行。”赵明诚摇头,“那是你妈留给你的。”
“现在救命要紧。”郑思妤站起来,“我明天就去卖。”
赵明诚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一个大男人,最后要靠老婆卖地救命。
“别去了。”他拉住她的手,“让我想其他办法。”
郑思妤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还有什么办法?去找你哥?还是去找你爸?”
赵明诚没接话。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我想回趟家。”
“回家?”郑思妤愣了一下,“回赵家?”
“嗯。”赵明诚点头,“我想找老爷子借点钱。”
“他不会借的。”
“那就试试。”
那个晚上,赵明诚一个人去了赵家大宅。
赵老爷子坐在客厅里,看到赵明诚进来,没说话。
“爸。”赵明诚站在那里,“我想求你一件事。”
赵老爷子端着茶杯,没看他。
“我生病了。胃癌早期。医生说能动手术,但需要二十万铢。我想借点钱。”
赵老爷子放下茶杯,看着他:“你当初怎么说的?”
“我知道。”赵明诚低着头,“可我现在只能求你了。”
赵老爷子站起来,走到窗口:“我不能借你。”
赵明诚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还债。”赵老爷子转过身,看着他,“你欠我的,不止是钱。”
赵明诚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那我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赵老爷子转过身,不再看他,“我跟你说了,别回来求我。你不听。”
赵明诚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转身走了。
“等一下。”赵老爷子在他身后说,“保险箱密码你妈生日。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赵明诚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里面有你要的东西。”赵老爷子转过身,看着他,“你要不要?”
赵明诚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起祠堂里那个铁盒子。想起那张照片。想起老爷子说的话:“我欠她家一条命。”
“里面有什么?”他问。
“你自己去看。”
赵明诚站在那里,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07
第二天一早,赵明诚去了银行。他用老爷子说的密码打开了保险箱。
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遗嘱。一份土地转让协议。还有一封信。
赵明诚展开那封信,老爷子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明诚: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不借钱给你,恨我赶你走,恨我骗你。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你记得祠堂里那张照片吗?那是我跟你妈的结婚照。年轻的时候我喜欢过你妈的侄女,就是郑思妤的母亲。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妈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务必照顾郑思妤。她欠她母亲一条命。所以我写了一份遗嘱,把家族最值钱的那块地的产权,转到了郑思妤名下。
但我不敢公开。因为赵明远知道了,会想尽办法抢走。所以我只能把你赶出家门,让你在外面吃点苦头,也考验一下你。
这6年,我看着你吃苦,心里很难受。但我不后悔。因为你要是不吃这些苦,以后还怎么撑起这个家?
保险箱里还有一份遗嘱。你把它交给老陈,他会帮你们办好手续。
记住,别恨你大哥。他也是为了赵家好。
爸”
赵明诚看完信,手抖得拿不住那张纸。
他蹲在保险库的地上,眼泪一滴滴掉在信纸上。
原来老爷子不是要害他。原来这6年,老爷子一直在看着他。
他想起老爷子的话:“我欠她家一条命。你娶她,不是为了还债,是为了替你妈还债。”
赵明诚蹲在那里,哭了好一阵。
老陈律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他拄着拐杖,站在保险库门口,看着赵明诚哭。
“老爷子走前说过,你要是看了这封信,就说明你通得过考验。”
赵明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他什么时候走的?”
“半个月前。”老陈叹了口气,“走得很安详。”
赵明诚站起来,走到老陈面前:“带我去看看他。”
老陈点了点头。两个老人开着车,去了墓园。
赵老爷子的墓很简单。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赵氏之墓,一世艰辛,二世安息。”
赵明诚跪在墓前,把那份遗嘱放在碑前。
“爸,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活着,也会照顾好郑思妤。”
他跪在那里,跪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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