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快半个月,物业一直没修。

我拎着菜往上走,拐过二楼转角,一个人影挡在面前。

魏煜祺靠在墙上,烟头在他指间明明灭灭,那点亮光映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把银行卡举到我眼前,卡面的塑料膜还没撕,崭新的,像是特意去办的。

“你……”我声音发虚,往后退了一步。

他把卡塞进我围裙口袋里,动作很轻,但手指碰到布料的时候,我浑身一激灵。

“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我。

“你欠我的。”

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我摸进口袋里那张卡,边角硌着掌心,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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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的事,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像做梦。

闺蜜马怡然约我喝酒,说她老公又出轨了。

她开美容院,挣的钱比老公多一倍,偏偏就是离不了婚。

每次喝多了就抱着我哭,鼻涕眼泪蹭我一身,说要不是为了孩子,她早就不想活了。

我劝她,说离了就离了,日子总能过下去。

她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说我离婚三年不也过得跟鬼一样。

我说不过她,只能陪她喝。

那家烧烤摊在小区后面那条巷子里,老板娘四十多岁,一个人操持着摊子,炉子上的炭火烧得通红。

马怡然叫了一箱啤酒,喝到第二瓶就开始掉眼泪,说老公又跟美容院的小妹勾搭上了,她亲眼看见的。

“你说我哪点对不起他?”她举着啤酒瓶,瓶口对着路灯,灯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我给他挣钱,给他生孩子,给他妈养老送终。他就这么对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跟何明结婚十二年,他出轨的时候,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但答案不重要了,答案改变不了任何事。

算了雅琳,不说我了。你呢?你就打算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现在挺好。”

“好在哪?天天上班下班,接孩子做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才四十二,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你就不能给自己找个伴?”

我把杯里的酒喝完,不知道怎么接话。

后来她又叫了半瓶白的,给我倒了一杯。

她喝多了开始唱歌,唱的是《后来》,跑调跑得厉害。

我一边笑一边喝,喝到最后,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晃了。

翻手机的时候,我不小心点开了通讯录。

魏煜祺的名字在那儿躺了三个月。

他是我对门那栋楼的住户,搬来没多久。

我每天出门买菜、接孩子,总能在小区里碰见他。

他高高瘦瘦的,不爱说话,喜欢在楼下抽烟,眼睛望向远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从没跟他说过话,但每次碰见,心里都会多跳两下。

那天晚上我喝了酒,手不听使唤。我按了通话键又挂了,挂了又按,来来回回好几次。马怡然在旁边笑我:“打啊!你倒是打啊!怂包!”

我被她一激,手一抖,发出去一条消息。

明天我非要亲你一下,你敢不敢?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浑身的酒都醒了一半。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已读。我盯着那两个小字,心跳得咚咚响,但对面一直没回。

等了十几分钟,半小时,一个多小时,还是没回。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想完了,丢人丢到家了。

他肯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第二天早上,我故意绕路走。

从小区后门出去,绕了一大圈才到学校。

结果放学回来,刚进楼道,就看见他靠在墙上。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夹着烟,烟灰落了一地,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我想掉头跑,但腿不听使唤。

“昨晚的短信,还记得吧?”他开口了,声音很沉。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亲一下一万,包月打折。”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愣住了。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他面无表情,语气就像在谈一笔生意,“你要是觉得贵,可以谈。包月有优惠,一个月十万,保底服务,不限次数。”

我脸烧得厉害,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楼道里特别响。

他头都没偏,还是那样看着我。

我把卡扔在地上,转身就跑上楼了。

跑进家门,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喘了好半天。

手心里攥着什么东西,硌得生疼。

我摊开手,愣住了。

那张银行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攥在手里。

我盯着那张卡,心跳得乱七八糟。卡面很新,背面贴着一张胶布,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一串数字。密码。

我掐了自己一把,把卡扔进抽屉里。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那串数字一直在脑子里转。

02

第二天上班,我坐在办公室批作业,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同事喊我去吃午饭,我说没胃口。隔壁工位的老张递过来一杯热水,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事。其实我满脑子都在想那张卡。

一万块,亲一下。

他到底图什么?我都四十二了,脸上褶子不少,身材也走形了。离婚三年,除了买菜接孩子,就是在学校跟家里两点一线,跟个透明人似的。

他在小区里挺显眼的。

不少年轻小姑娘跟他搭过话,他从不多看人家一眼。

但我呢?

我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妇女。

他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下午放学,我磨蹭到很晚才走。绕到小区侧门进去,确认楼道里没人,才赶紧往上跑。

刚掏出钥匙,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条短信:您尾号3872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000.00元,余额10000.00元。

我盯着那行字,手开始抖。

翻了翻卡包,那张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放进去了。

我查了查转账记录,是一个叫“魏煜祺”的账户转的。

他先转了钱。

这是什么操作?

我站在门口,好半天没动弹。

手机又震了。

“钱转过去了,你什么时候来收服务?”

我看完那条消息,浑身发麻。

没回他。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有人影晃了一下。

我心跳漏了一拍,爬起来轻轻推开一条窗帘缝。

楼下路灯旁站着一个人,穿着黑夹克,手插在兜里,正抬头往我这个方向看。

是魏煜祺。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关上窗帘,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算准了我家窗户?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倒垃圾,看见鞋柜旁边的地垫被人摆正了。

我从来不会摆正地垫。

每次回来都是踢一脚,歪着就歪着。

但现在它整整齐齐地铺在门口,边角还对得很齐。

我弯腰看了看,地垫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鞋不摆好,容易摔跤。”字迹很工整。

我攥着那张纸条,满脑子都是那几个字。

他知道我习惯把鞋踢乱。

他知道我家的地垫放在哪。

他什么时候来的?

还是说,他一直在看着我?

那个周末,我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路上,遇到小区里几个大妈在聊天。刘大妈拉住我:“小于啊,你认识对面楼那个姓魏的吗?”

“不熟,怎么了?”

他昨晚上在我们楼下转了好几圈。我家老头子还说呢,这人是不是踩点的。

我笑了笑说可能是散步的。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到底在干什么?

那天晚上,小雅写完作业来我房间,看见我盯着手机发呆。

“妈,你最近怎么了?”

“没事啊。”

“你撒谎。”她坐在我床边,“你每次有心事,就会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转头看她。“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妈,是不是那个姓魏的叔叔欺负你了?”

“没有。”

那他为什么老在楼下转?

我愣住了。她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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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小雅要去少年宫上课。

前夫何明这周又没给抚养费,我算了一下,他已经拖了两个月了。

打电话过去,他助理接的,说何总在外地出差。

我知道他在躲。

小雅在门口换鞋,我蹲下去帮她整理书包带子。她今年十五岁了,个子跟我差不多高,懂事得让人心疼。我说今天咱们坐公交去。

拉着她下楼,刚出单元门,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那张我躲了好几天的脸。

“上车吧,顺路。”

魏煜祺就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平淡。

不用了,我们……

“这个点公交挤,你女儿背着琴呢。”

他看了一眼小雅背上的古筝包。小雅拉了拉我的手:“妈,要不就坐叔叔的车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他开得很稳,没怎么说话。小雅坐在后座,好奇地打量他。“叔叔,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少年宫?”

“你妈说的。”

他说得很顺溜,但我从来没跟他提过。小雅又问:“叔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点小生意。”

“那你跟我妈怎么认识的?”

“邻居。”

小雅哦了一声,没再问了。我坐在副驾驶上,手心全是汗。车子经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他减了速。“你还没吃早饭吧?”

“不用了,我……”

他没等我回答,靠边停了车。

下车去那家店买了两杯豆浆、几个包子。

递给我的时候,豆浆杯上写着“加糖”。

我喜欢喝加糖的豆浆,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怎么会知道?

到了少年宫门口,小雅先下车了。我正要跟着下去,他开口了。“下午几点下课?”

“四点半。”

“我来接你们。”

“下雨了。”

他指了指挡风玻璃。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飘起了雨丝。

车子已经开了出去,从后视镜里我能看见小雅一个人站在门口。

她没带伞。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下午四点半,他准时出现在少年宫门口。把我和小雅送到楼下的时候,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新伞递给我。“备用。”

我没接,小雅接过去了。“谢谢叔叔!”

回到家,我把伞撑开看了看,发现伞柄上用黑色记号笔写了几个字。不是写名字,是写了一句:“别淋雨。”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里翻来覆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

转钱,送伞,帮我摆鞋,接我女儿上下学。

他做这些事,不像是要羞辱我。

倒像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有点像被人盯上了,但又不全是害怕。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那天,是三个月前的一个傍晚。

我下班回来,路过小区门口,看见他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正在打电话。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很深。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见我,看了我一眼,目光停留了两三秒。

后来我每次碰见他,他都会多看两眼。

我开始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他看我的眼神,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04

那天放学,我在校门口碰见了何明。

他穿着西装,夹着个皮包,站在车旁边抽烟。看见我出来,他掐了烟头,大步走过来。

“于雅琳,我跟你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小雅的抚养费,这个月我给不了那么多。”

“你两个月没给了。”

“公司周转不开,你先垫着。”

何明,你当初签的离婚协议,每个月三千块钱。你现在连这点钱都不想给了?

何明冷笑了一声:“你不是找了个有钱的吗?还差我这三千?”

“你说什么?”

“别装了,我都听说了。你跟那个姓魏的,天天混在一起。”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他掏手机翻了翻,“你女儿是不是坐他的车上下学?他是不是给你转了钱?”

我愣住了。

何明怎么会知道?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我有证据。于雅琳,你要敢跟那个姓魏的乱来,我就去你们学校告你,说你作风有问题,看你还怎么当老师。”

我气得浑身发抖。“何明,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我倒是要问问你,你给那个姓魏的什么好处了,他这么心甘情愿地给你钱?”

“我跟他不熟!”

“不熟?那他为什么给你一万?”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何明还想说什么,一只手突然搭在他肩膀上。

何总是吧?

魏煜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何明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是谁?”

“魏煜祺。你刚才说的那个人。”

何明的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魏煜祺往前走了一步,把何明逼到墙角。“于老师欠我钱,我在讨债。”他声音很平,“何总欠她的抚养费,也该给了。不然我替她讨。”

何明脸涨得通红,想发火又不敢。“你、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讨债的。”

魏煜祺说完,转身看着我:“上车吧,我去接你。

我愣在原地。他伸出手,拉开车门。何明站在后面,嘴张了张,一个字没敢再往外蹦。

我犹豫了一下,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很久,我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魏煜祺没回答,只是说:“他以后不敢再来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欠我的,还没还。”

他把车停在我家楼下,转头看着我。“那张卡,你收着。钱,我转给你了。什么时候还债,你自己定。”

他说完就下车了。

我坐在副驾驶上,手心全是汗。

他那个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回到家,我把那张卡翻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久。

银行卡号我记下来了,是一个本地银行的卡。

我用手机查了一下,那个开户行,离我家很近,走路十分钟。

他为什么选这家银行?

夜里,小雅来我房间。“妈,今天那个叔叔,他为什么帮我们?”

“妈也不知道。”

“他是不是喜欢你?”

我被她问得一愣。“小孩子别瞎说。”

“我没瞎说。他看你的眼神,跟我同学她爸看她妈的眼神一样。”她躺在我旁边,“妈,我觉得那个人挺好的。”

“你才见过他几次?”

“有些人,不用见很多次就能看出来。”她闭上眼睛,“就像我爸,我跟他生活了十几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看着她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孩子总是比大人想象的要懂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到十五年前,何明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

雨下得很大,雨刷器不停地刷,但前面的路还是看不清。

然后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车头。

我在梦里尖叫,醒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汗。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我起来去喝水,路过窗边的时候往楼下看了一眼。

路灯下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我总觉得,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有人在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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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包月合同是他提的。

“一个月十万,每周见一次。”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我坐在他对面,手里的杯子都快捏变形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

“为什么?”

说了,你欠我的。

我盯着他的脸,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什么。但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戴了张面具。

签合同那天,我去了他家。他家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个书桌,上面堆着一些文件。他给我倒了一杯水,坐在对面。

“从今天开始,每周二晚上,你过来。”

“来干什么?”

“聊天。”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就……聊天?”

“嗯。”

“你花十万一个月,就是为了跟我聊天?”

对。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沙沙响。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我不小心看见了。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备注是“妈”。

消息内容只显示了一行:“医生说你今天该来拿药了。”

他迅速把手机翻了过去。

“那是……”

没什么。

他站起来去阳台接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他书桌上的那堆文件上。

最上面那份是医院的缴费单,印着“康复科”的字样,患者姓名那一栏被一个文件夹遮住了,只露出一个“魏”字。

我的手开始发凉。他接完电话回来,看见我盯着那堆文件,脸色变了一下。

“你看到了?”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站起来想走,他拉住我胳膊。“你欠我的。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谈感情的?”我愣住了。“那晚你喝醉了,给我发消息。你以为是巧合?”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搬到这个小区,不是巧合。我找你,找了十五年。”

我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十五年前,我妈被车撞了。肇事司机跑了。我找了十五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张事故现场拍的。

照片上,一辆白色别克停在路边,车头凹了一块。

那辆车的车牌号,是我的。

“你的车,出现在事故现场。交警的记录里,那晚开车的,是你。”

“不是我!”

“那是谁?”

他盯着我,眼睛里有血丝。“于雅琳,告诉我。是谁?”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是……是何明。”

“你前夫?”

“对。他那天晚上喝了酒,非要开车。我劝他,他不听。”

“然后呢?”

“他撞了人。他说让我帮他顶着,说他公司不能出事,说小雅还小。他说我怀孕七个月,顶多判个缓刑。”

“你信了?”

我没信。但我也没证据。车子是我的,出事的时候我坐在副驾驶。如果我当时报警,我也逃不了干系。”我抬起头看着他,喉头发苦,“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个老太太躺在路边,梦到何明站在旁边,看着我要我闭嘴。我想报警,但我怕。我怕小雅被人指指点点,怕丢了饭碗,怕别人说我是包庇犯。所以我就这么忍着,忍着……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查了多久?十五年。我查到你离婚,查到你前夫出轨,查到你把房子卖了还债。我以为你过得不好,是我该高兴的事。但我不高兴。我在这个小区住了半年。半年里,我每天都在观察你。看你早上六点半出门买菜,看你晚上十点关灯睡觉,看你周末带女儿去少年宫,看你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会唱歌。我发现我恨不起来。

他掐灭烟,看着我。

我不明白。我应该恨你的。但看到你前夫来闹事的时候,我控制不住想揍他。看到你蹲在楼道里哭的时候,我想抱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于雅琳,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06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把他家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他藏在书柜后面的U盘。

里面有一段录音,是他母亲录的。我按下播放键,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那天晚上散步的时候,我看见一辆白车。车灯很亮,速度很快。我躲了一下,但还是没躲过去。撞我的人是个男人,我看见了。他下来看了一眼,又上车了。后来他走了,没管我。”

录音结束。

我转头看他。“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因为没有证据。我妈的话,不能当证据。她瘫痪在床,脑子也糊涂了,医生说她的记忆不可靠。但那个车牌号是真的。”

我低着头,眼泪掉在地板上。“这十五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我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又抓住了我的胳膊。“别这样。”

“你不恨我吗?”我问。

“我恨……”他停了一下,声音沙哑,“但我也知道,你不是坏人。我看了你半年。你每天早起给女儿做早餐,你给小区里的流浪猫放吃的,你去菜市场买菜会帮老太太拎东西。你跟何明不一样。”

他靠过来,把我抱进怀里。我整个人僵住了。“我想恨你。但我做不到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哭了很久。他的肩膀湿了一大片。我们谁都没有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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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魏煜祺的母亲住在一家康复医院,单人病房,条件还行,但看起来挺久了。我去的时候,老太太刚吃完早饭,正在看电视。她看见我,愣住了。

“你是……”

阿姨,我叫于雅琳。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眶渐渐红了。“你是……那个车牌号的主人?”

“不是。”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那晚开车的人不是我。是我前夫。我跟您说对不起,这些年,我一直想来看您,但我不敢。”

老太太哭了。

“我儿子跟我说,他找到你了。他说他要去报复你。我跟他说不要,说我老了,不想再看人作孽了。他听不进去。他说,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撞人逃逸的人。”

我攥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阿姨,对不起……”

“丫头,你也是苦命人。这些年,你也过得不好吧?”

我点点头。

她拍着我的手背:“算了,不追究了。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靠在床头,呆呆地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我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魏煜祺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妈说,不追究了。

他没说话,只是抽烟。

“你也别追究了。行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我做不到。”

“因为我查了十五年。我所有的力气都耗在这件事上了。”他掐灭烟,“于雅琳,你可以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知道,他是让我走,但我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