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侧躺着装睡,眯着眼看于浩裹着毛巾出来。
他背对着我站在衣柜前,从最里面扯出一件我从没见过的深蓝色衬衫。
对着穿衣镜左拧右看,收了收肚子,嘴角竟然浮起一丝笑意。
那件衬衫面料锃亮,领口挺括,少说要五百块。
他什么时候买过这种衣服?他向来穿超市打折的,一件穿好几年都舍不得扔。
于浩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往身上喷了两下香水。那种味道很陌生,不是他用了十年的那瓶古龙水。我攥紧被角,指甲掐进掌心。
三个月了。
先是嫌我炒的菜太油,开始吃沙拉。
接着衣柜里多出几件我从未见过的衣物。
前两天连我们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都忘了,我特意做了满桌子菜,他加班到十点才回来,说吃过了,倒头就睡。
我一直安慰自己,说他是工作压力大,男人到这个岁数也该注意形象了。
可今晚这身打扮,这抹笑容,像把刀插在我心上。
他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在客厅压低声音打了个电话:“婧琪,你下楼吧,我十分钟到。”
那个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像刚谈恋爱的小伙子。
门轻轻关上,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手还在抖。
01
说实话,我不是那种多疑的女人。
结婚十五年,于浩的朋友聚会、同事聚餐,我从不查岗。他出差几天几夜,我从不打电话问他跟谁在一起。不是不关心,是信任。
我们从农村来到省城打拼,日子是苦过来的。
刚结婚的那几年住在城中村,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暖气。
那时候我在超市当收银员,他在工地当技术员。
吃顿火锅就算改善生活,买件新衣服要犹豫好几天。
后来于浩进了建筑公司,从技术员干到项目经理,日子才慢慢好起来。我也从超市辞了职,在家带孩子,照顾公婆。我以为日子好了,心也近了。
可那件深蓝色的衬衫,像一记耳光扇在我脸上。
第二天一早,我趁于浩去上班,翻了他的衣柜。
那件衬衫挂在最里面,吊牌早就剪了。
我又翻了翻抽屉,发现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剃须刀,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男士香水。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什么时候买的这些东西?我天天给他洗衣服收拾屋子,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晚上于浩回来,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最近是不是买新衣服了?”
他愣了一下:“没有啊,就那两件换着穿。”
“那件深蓝色的衬衫,我之前没见过。”
“哦,那是同事老傅给带的,他老婆开网店,便宜。”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低头扒饭。
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可他不知道,我们结婚十五年,他每次撒谎都是这个动作。
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平时话多的人突然变得沉默,问一句答一句。
过了两天,我发现他手机上了锁。
以前他的手机从来不设密码,随便我翻他都不在意。
现在每次接电话都躲进卧室,微信提示音响了也要背着我划开。
有时候半夜醒了,我迷迷糊糊看见他还在刷手机,屏幕光照着他的脸,表情很专注。
我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男人到这个岁数,有点自己的空间也正常。
可那天晚上,女儿从卫生间出来,路过客厅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妈,爸在看一个女人的照片呢,长得还挺好看的。”
于浩“啪”地把手机扣在肚子上,脸瞬间涨红:“小孩子乱看什么?那是工作上的同事!”
女儿撇撇嘴,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个“婧琪”的名字,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想起那天晚上他出门前打的那个电话,那个温柔得不像话的语气。
他跟别人说话怎么那么好听?
跟我说话就是“嗯”
“哦”
“知道了”。
我盯着锅里翻滚的汤,眼泪差点掉进去。
02
又过了几天,我决定回娘家看看爸。
爸丁长海退休前是县一中的校长,一辈子教书育人,教出来的学生不计其数。他骨子里带着知识分子那股清高劲儿,看谁都带着审视的眼光。
当年我非要嫁给于浩,他死活不同意。
说于浩家底薄,文化程度低,怕我吃苦。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偏不听。
结果爸说得没错,结婚买房的钱是他贴的,装修的钱也是他垫的。
连我生孩子那会儿住院的押金,都是爸从存折上取的。
于浩表面感激,每次见面都叫“爸”,逢年过节也买东西。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窝着一股火。
那天我在厨房择菜,爸坐在客厅看报纸。我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爸,当年你反对我嫁给于浩,是不是早就看出什么了?”
爸啜了一口茶,放下报纸:“我比你多吃几十年饭,看人比你看得准。于浩这个人,我不是说他坏,是说他心眼小。”
“心眼小?”
“当年我嫌他家穷,说让他加把劲儿,别让你跟着吃苦。就这么一句话,他记了十几年。”爸冷笑,“你爸我这辈子教过多少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有些人受了批评会努力改进,有些人就记仇,一辈子翻不了身。”
我没接话,心里却咯噔一下。
确实,这些年每到过年,于浩去我家总是板着脸,喝酒也不痛快。
爸提以前的旧事,说他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吃过的亏,他就低头不说话,事后回家要跟我发一通脾气。
我一直以为是他工作压力大,没往心里去。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于浩这半年对爸的态度。
以前爸来家里住,于浩虽然不太热络,可面子上还过得去。
端茶倒水,帮忙搬东西,该做的事都会做。
可这半年,他动不动就提“养老院”。
说隔壁李叔家的老人住养老院条件多好,有医生有护士,还有人专门伺候。
又说爸年纪大了,一个人住老家不安全,万一摔了没人知道。
不如花点钱住到养老院去,他也放心。
我起初以为他是真心实意为爸着想,还觉得他有孝心了。
可有一天,婆婆丁玉娇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说:“丽香,妈跟你说句实话。你爸要是真住进养老院,你一年到头能见几回?那不是让老人死在外面吗?于浩这孩子,打小就心思重。你别什么都听他的。”
我当时还替于浩辩解,说他也是为爸好。
现在想想,我真是蠢到家了。
他哪里是为爸好?他是想把麻烦甩掉。爸走了,他眼不见心不烦。这个家就剩下我们三个,他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越想越心寒,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黑洞洞的夜。
03
又过了两周,我决定去于浩公司看看。
不是查岗,是送饭。
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做了于浩爱吃的红烧肉和凉拌黄瓜,装在保温盒里,骑电动车去了他公司。
中海大厦十二层,门口有前台。我说是于浩的爱人,来送饭。前台小姑娘让我在会客室等着,她去叫人。
我站在会客室门口,透过玻璃往里张望。
于浩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长头发,扎着马尾辫,化着淡妆,穿着白色连衣裙。
她正低着头看电脑,于浩走到她旁边,俯身指着屏幕说着什么。
女孩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听见她说:“于哥,你太厉害了!这个地方我一直没搞明白,你一说我就懂了。”
于浩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很开心:“没事,不懂就问。”
那种笑容,我很久没见过了。不是那种应付式的笑,是从心里往外的笑。
我捏紧保温盒的袋子,指甲掐进掌心。
这时候于浩的同事傅江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拍了拍于浩的肩,笑着说:“老于,又教小唐呢?你这个师傅当得够尽心啊。”
于浩脸一红,把女孩桌上的一个外卖盒推到旁边:“就是工作上顺便的事。”
“顺便?我看你这几天天天顺便。”傅江华笑得不怀好意,瞥了那女孩一眼。
我转身走了。
保温盒里的红烧肉和凉拌黄瓜,我扔进了公司楼下的垃圾桶。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于浩的笑脸,一会儿是那个女孩的眼睛。
我想起女儿说的话——“那个阿姨帮你挑礼物,说你皮肤白,这个颜色好看。”
她知道我皮肤白?她见过我吗?还是在哪儿看过我的照片?
我越想越觉得恶心。
女儿放学回来,看我脸色不好:“妈,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
“妈,”女儿放下书包,犹豫了一下才说,“有件事我跟你说,你别生气。”
“什么事?”
“上上周末,爸说要带我去逛商场。后来那个阿姨也来了,妈,就是上次我跟你说那个阿姨。她帮爸给你挑了一个包,棕色的,挺好看的。爸就买了,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那个阿姨还跟我说,说你妈真幸福,有你爸这么疼她。”
“你当时怎么说的?”
“我说……我说我爸不常给我妈买礼物。”
女儿低下头:“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你没说错。”我深吸一口气,“那个阿姨后来呢?”
“后来她说有事先走了。爸送她到门口,我听见她说‘谢谢你,于哥’,然后还抱了一下爸。”
“抱了?”
“就……就是那种朋友之间的抱。”
我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抱着一个有妇之夫,说“朋友之间的抱”?
我强忍着没在女儿面前发火:“玥婷,以后如果爸再带你见那个阿姨,你一定要告诉妈。”
“知道了,妈。”女儿看着我,“妈,你是不是跟爸吵架了?”
“没有,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于浩跟她在一起多长时间了?他们到了什么程度?那张银行卡里的钱,他又转出去了多少?
我打开手机,查了一下于浩手机的定位记录。
我们用的是同一个账号,他忘了关共享定位。
我查到他最近一个月去得最多的地方——不是公司,不是家,是一家叫做“如家”的快捷酒店,在城西。这个月去了八次,还都是在周末。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红点,手指发抖。
04
又过了一个星期,于浩在饭桌上跟我吵了一架。
起因是他又提起送爸去养老院的事。
“你爸今年七十二了,一个人住老家,万一哪天摔了都没人知道。”于浩一边扒饭一边说,“我打听过了,城西新开了一家养老院,条件好得很。一个人住单间,有空调有电视,还有专门的医生护士。一个月六千,包吃包住。”
“爸不想去。”
“你问过他了?”
“不用问,爸说过,他死也要死在自己家。”
于浩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爸住咱们家这么多年,吃咱们的,喝咱们的,我什么时候说过什么?他现在年纪大了,该去享清福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不是不想去,是舍不得老家。那几间老房子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几间破房子有什么舍不得的?”于浩站起来,“你爸住咱们家,天天板着个脸,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早就受够了!他看我不顺眼,我也看他不顺眼,他走了大家都清净!”
“于浩!”
我说不出话来。
他那句话像一把刀,把最后一点遮羞布都割开了。
原来他心里一直藏着这些话,只是忍着没说。
他不是为爸好,他是想把爸赶走。
爸走了,这个家就彻底在他掌控之下了。
那天晚上,爸打电话过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提了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爸说:“丽香,你别跟他吵。他不想让我住,我就去养老院。反正我这把老骨头,在哪儿都一样。”
“爸……”
“你听我说完。”爸的声音很平静,“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于浩这个人,他心眼小,记仇。他恨我当年看不起他,可他从来没想过,我为什么看不起他?不是因为他穷,是因为他人穷志短。”
“可他毕竟是我丈夫……”
“你记着,不管他怎么样,你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爸叹了口气,“女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男人,可你自己要做自己的靠山。他要是真心对你好,你就跟他过。他要是三心二意,你别傻傻地等着被人欺负。”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我心里乱极了。
于浩变了,可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的。
是从那个叫唐婧琪的女人出现之后开始的,还是在更早之前?
是他早就想甩掉我,还是那个女人给了他勇气?
我想起十年前,于浩做过一次小手术。
我在医院陪了三天三夜,给他擦身子、喂饭、端屎端尿。
他拉着我的手说:“丽香,这辈子我一定会对你好。”
那时候我相信他,全心全意地相信。
可现在呢?
05
那天晚上,于浩又出门了。
他说是陪客户吃饭,可我听见他出门前打了个电话:“老傅,你把那笔钱转好了没有?”
我的心猛地一紧。
等他走后,我翻了他的电脑。他以为我会不知道密码,可结婚这么多年,他所有密码都是我和他一起设的。我试了两次就打开了电脑。
微信聊天记录还保留着。
我看到了于浩和唐婧琪的对话,时间跨度从三个月前开始。
“于哥,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
“没事,路上小心。”
“于哥,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
“周末应该有空,到时候告诉你。”
我往下翻,越看心越凉。从一开始的客客气气,到后来变成亲密的称呼,再到后来变成需要避人耳目的话题。
“于哥,今天我穿了一条新裙子,你想看吗?”
“想看,明天来公司穿给我看。”
“那你喜不喜欢?”
“不喜欢我能让你穿给我看?”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往下翻,我看到他和傅江华的聊天记录。其中有一条让我浑身发冷。
“老傅,那张卡的钱你藏好了没有?”
“放心,那三十万已经转到我老婆名下了。就算你老婆去查,也查不到你头上。”
“好,等离婚的事办完了,我再告诉你密码。”
“你老婆那边呢?她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那个黄脸婆天天在家做饭洗衣服,以为日子过得挺好,根本没发现我在转移财产。”
“你现在这么搞,万一她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又能怎么样?房子是我爸留下的,婚前财产,她一分钱分不到。存款都转走了,只剩下几万块零花,她要就给她。她一个女人,没工作,没收入,拿什么跟我争?”
“狠,你是真狠。”
“不是狠,是被逼的。这十几年,她爸一直看不起我,她也跟着看不起我。现在我想过几天舒坦日子,不想再忍了。”
我盯着屏幕,浑身发抖。
结婚十五年,我跟他一起吃苦,一起奋斗。他生病了我守在床边,他失意了我陪他喝酒。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他,他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家。
可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黄脸婆”,一个“做饭洗衣服”的家庭主妇。
他看不起我。
我几乎站不稳,扶着桌角,才勉强没倒下去。
可我不能倒下。
我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我把他们的聊天记录全部截图,保存到自己的手机上,又传到邮箱备份。然后删掉浏览记录,关掉电脑。
躺回床上,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整整十五年,我以为风雨同舟,可他早就想好了怎么甩掉我。
他在我眼皮底下转移财产,想把我净身出户。
他说他这十几年一直在忍,忍我爸看不起他,忍我“看不起他”。
我怎么看不起他了?我跟他一起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我要是看不起他,我能跟他过到今天?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然后我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给我爸发了一条信息:“爸,你说得对。我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06
第二天一早,我把聊天记录全部打印出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骑车去了婆婆丁玉娇家。
丁玉娇今年六十八了,身体还硬朗。
她一辈子守寡,一个人把于浩拉扯大,吃了不少苦。
于浩从小没有爸爸,她既当爹又当妈,所以于浩对她言听计从。
以前我受了委屈,从不在婆婆面前告状,总觉得家和万事兴,做媳妇的要懂得忍让。可这次不一样了。如果我再忍下去,连女儿都会被卷进去。
丁玉娇开了门,看我脸色不好:“丽香,你怎么来了?于浩呢?”
“妈,你坐,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我眼神不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信封里的纸递给她。
她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仔细看。手开始发抖,脸上的皱纹更明显了。
“这是于浩的……这是于浩的聊天记录?”
“对。是我从他电脑上拷贝下来的。”
丁玉娇一张张看下去,越看脸越沉。看到最后,她把那叠纸往桌上一摔:“王丽香,这些东西是真的吗?”
“妈,我骗谁也不会骗你。”
丁玉娇沉默了好一会儿,脸涨得通红。她抓起电话拨了于浩的号码:“你给我滚回来!现在!立刻!”
半小时后,于浩推门进来。
他大概以为是丁玉娇身体不舒服,进门就先喊:“妈,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桌子上一叠打印纸,脸一下就变了。
“王丽香,你又跑来我妈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你闭嘴!”丁玉娇抓起那叠纸甩到他脸上,“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上面写的什么?这些是不是你跟那个女人说的话?”
于浩捡起纸一看,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妈,你别听她乱说,这些聊天记录……”
“乱说?你给我看看,这上面写的‘黄脸婆’是谁?写的‘忍了十几年’是谁?你跟我说,这是谁写的?”
“妈……”
“你说不说?”
丁玉娇抄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茶杯砸在于浩身后的墙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那个女人是谁?你给老娘说清楚!”
于浩低着头,不吭声。
“你跟你爸一个德性!”丁玉娇眼泪流下来,“当年你爸丢下我们娘俩,跟着一个狐狸精跑了,我吃了多少苦才把你拉扯大?你现在倒好,你跟你爸一样!你是不是男人?”
“妈,够了!”
于浩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为什么这样?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她爸看不起我,她也看不起我,我在这个家像个外人!”
“你看不起你?她跟你吃了几十年的苦,她看不起你?”丁玉娇指着我的脸,“你问问你自己,你对得起她吗?”
于浩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恨意:“王丽香,你行啊。你学会告状了。”
“于浩,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想离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我想离婚。我早就不想跟你过了。既然你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外面有人了。就是我们公司那个设计师,唐婧琪。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就想离婚,跟她在一起。”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打算怎么办?”
“你搬出去,房子我一个人住。家里的存款我们一人一半,女儿跟着你,我每个月给抚养费。”
“那三十万呢?你转给傅江华的那三十万,跟我怎么分?”
他脸色一变:“什么三十万?我跟傅江华那是生意上的往来,跟你没关系。”
“于浩,你以为我傻吗?”
他的脸白了白,没说话。
丁玉娇站在旁边,手抖得厉害。她看着我,又看着于浩,嘴唇哆嗦着。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于浩,你早晚会后悔。”
07
从婆婆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骑着电动车回家,一路都在发抖。不是冷,是气的。
于浩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在我脑子里转。“我早就不想跟你过了。”
“她爸看不起我,她也看不起我。”
“我就想离婚,跟她在一起。”
那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我心上。
回到家,我发现他已经把家门钥匙带走了。
我站在门外翻了一遍包,发现钥匙真的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敲门。
女儿开了门,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妈,爸刚才回来,把东西都搬走了。”
“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他把他的衣服都带走了,还拿走了家里的存折。”
我赶紧跑到卧室一看,衣柜果然空了。
他的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全都不见了。
柜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房子我暂时不收回,你带着女儿住到月底。到时候你把钥匙留在门口就行。家里的钱我拿走了,你自己想办法。”
我拿着那张纸条,手在发抖。
他连这个月的房租都不给我留?他让我带着女儿住到月底,然后呢?我们去哪里?
女儿站在门口,看着我:“妈,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蹲下来,抱着女儿:“不会的,妈妈不会让你受委屈。”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查了家里的存款。
卡里只剩下两万八千多块钱。这是我和他所有的积蓄——十五年,每年几十万的收入,就剩下这两万多块钱。
他到底转走了多少钱?这些年他背着我转走了多少?
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脑子里嗡嗡的。
我怎么会这么蠢?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家人,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也是幸福。
我以为他会跟我白头偕老,一定会对我好。
可他想的是怎么把我净身出户,怎么把我爸送去养老院,怎么带着那个年轻的女人远走高飞。
我坐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后来我去找了一个律师朋友。
律师姓周,四十出头,戴眼镜,说话很稳。
我把我掌握的证据给他看,他看完之后皱起眉头:“王姐,你这件事严重了。于浩转走的这笔钱,如果在婚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要求追回。”
“如果他已经转出去了呢?”
“只要你能证明这笔钱的去向,不管他转到谁的名下,你都有权追回。”周律师推了推眼镜,“关键是证据。你有他转账的记录吗?”
“有。那张卡是他一张没开通网银的卡,是专门用来存钱的。那张卡里的钱转到傅江华老婆的名下了,我有傅江华老婆的录音。”
“录音有效吗?”
“我那天假扮公司的财务问过她,她承认了。”
“好。”周律师点点头,“我建议你再收集一些证据——于浩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他们一起去酒店的记录。另外,你再查查于浩的公司,看他有没有以‘借款’的名义把这笔钱做账。”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像变了一个人。我不再哭,不再闹,开始一件一件地收集证据。
我去了一趟于浩的公司,翻了他的办公室。我在他抽屉里发现了一张存折的复印件——正是那张卡,开户人是他,但预留的地址是傅江华的住址。
我又找到了傅江华的老婆。
她一开始不肯配合,我把于浩的聊天记录给她看了,她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这些年我老公一直说于浩是他最好的朋友,没想到他会这样算计你。”
她把那张卡的转账记录给了我。
我拿着这些证据,回到周律师那里。他看完之后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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