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百天忌日那天晚上,我做了四菜一汤。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外加一碗番茄蛋汤。

全是母亲生前爱吃的。

我把菜端上桌,给弟弟郑成功、丈夫苏鑫、婆婆冯慧贞、表妹沈醉蓝各倒了一杯酒。

“妈昨晚托梦给我了。”我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她在那边过得不踏实,有几句话要让我问问你们。”

郑成功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冯慧贞的脸一下子白了。

苏鑫低头看手机,假装没听到。

沈醉蓝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手却有些抖。

“妈说,”我慢悠悠地开口,“她留给我的那本《鬼谷子》,为什么被人撕了好几页?”

没人回答。

我翻开手机,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冯慧贞的声音清清楚楚:“秀兰不是苏家的人,房子不能便宜了外人。”

接着是郑成功的哭腔:“姐,我也不想这样……”

沈醉蓝突然站起来,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我都是被你们逼的!”

那晚的灯,从这个房间亮到了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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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妈是去年秋天走的。

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

从确诊到走,前后不到三个月。

我请了长假,天天守在医院。苏鑫说我傻,说请个护工就行,你又不会伺候人。

我没理他。

我妈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和弟弟。说是拉扯,其实就是偏着弟弟。

我考上师范那年,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工作赚钱,供你弟念书。”

我没听她的。

我妈气得三个月没跟我说话。

后来我工作了,每个月工资大半寄回家,我妈才跟别人说:“我家秀兰还是有良心的。”

我结婚那年,我妈拉着苏鑫的手说:“我家秀兰就交给你了,她这人死心眼,你多担待。”

苏鑫笑着说:“妈放心。”

他确实担待了。

担待了十年。

我每个月偷偷给弟弟钱,他不吭声。

我帮弟弟还赌债,他也没说啥。

我婆婆冯慧贞住进我们家,他也没问我意见。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婚姻。

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妈住院那段时间,弟弟郑成功天天往医院跑。

带各种补品,当着我妈的面说:“妈,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北京看病。”

我妈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

婆婆冯慧贞也三天两头来。

每次来都带红枣枸杞汤,坐在床边跟我妈拉家常。

“老姐姐啊,你这病不要紧,放宽心。”

“儿女都孝顺,你有福气。”

“秀兰啊,是真孝顺,天天守着。”

我妈就笑。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有天晚上,我帮妈擦身子。

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说:“秀兰,床底下那本《鬼谷子》,你帮我拿过来。”

我愣了一下。

我妈不识字,怎么会看《鬼谷子》?

我把书翻出来,递给她。

书页都发黄了,封面磨得发亮。

我妈拿在手里,翻了几页,又合上。

“这书是你爸留下的。”她说,“他说这书里有人情世故,让我学着点。”

我把书放在她枕边。

那之后,她每天都翻几页。

手指在字上面划来划去,像是在认字。

护工小刘看见了,笑着说:“阿姨,你认字啊?”

我妈摇头:“不认。”

“那不认字翻它干嘛?”

我妈没说话。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妈的精神突然好了。

能坐起来吃点东西了。

医生说这是回光返照,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那天下午,我妈让我把《鬼谷子》拿给她。

她翻开扉页,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

手抖得厉害,写了几个字,停一停,又写。

写完后把书塞到我手里,说:“收好。”

我想翻看,她拉住我的手,摇头。

那天晚上,弟弟和婆婆都来了。

三个人关着门谈了很久。

我听到我妈哭了。

护工小刘后来偷偷告诉我:“你婆婆跟你弟说,房子得留给你弟,不然以后你弟娶不上媳妇。你妈不同意,你婆婆就说,你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外姓人,房子给她等于便宜了苏家。”

“然后呢?”

“然后你弟跪下了,说‘妈,我求你了’。你妈一直哭,一直哭。”

我没有再问下去。

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直坐到天亮。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的。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

我看着医生和护士走来走去,觉得自己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我妈最后那几天,谁都不见了。

连我都不能在她床边待太久。

郑成功来了,她闭着眼。

冯慧贞来了,她侧过身去。

只有我端饭进去的时候,她会睁眼看我一眼。

那眼神。

我永远忘不了。

像是在说:“对不起。

又像是在说:“帮帮我。”

可我说不出话,我也帮不了她。

她走的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

我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骨头。

“妈。”我喊她。

她睁了睁眼,看着我,又闭上。

下午三点十七分,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我跪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苏鑫在旁边扶着我,说:“别哭了,妈走了。”

他扶我的手很用力,像是在完成任务。

02

葬礼后第三天,弟弟郑成功来了。

他带着一个文件袋,坐在我家的沙发上。

“姐。”他喊我,“妈生前留了遗嘱。”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遗嘱,写着房产和存款都留给郑成功。

这不可能。”我说,“妈从来没跟我提过。

“姐,妈生病那段时间,我天天守着。她跟我说,儿子是家里的根,房子得留给儿子。”

“我也天天守着。”我说。

“你说这话是啥意思?”郑成功声音大了起来,“我还能骗你不成?”

苏鑫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秀兰,你弟不是那种人。”

我没说话。

“再说了。”郑成功压低声音,“这遗嘱有公证处的章,做不了假。”

我把遗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公章是真的,日期也是真的。

我妈的签名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她写的。

“行。”我听到自己说,“你拿着吧。”

郑成功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

姐,你同意了?

“人都不在了,争这些有啥用。”

郑成功眼圈又红了:“姐,你放心,以后你家里有事,我肯定帮。”

他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

看着他走出小区,我突然想起我妈塞给我的那本书。

我回到房间,从衣柜最底层翻出来。

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几个字。

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秀兰,妈对不起你。

“你该学学怎么保护自己了。”

我抱着书,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苏鑫起床看到我眼睛红肿。

“你又哭了?”他皱了皱眉,“你妈都走了,你还哭什么?”

“行了,别矫情了。”他说,“上班去,晚上我要加班,你自己吃。”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房子空荡荡的。

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

我突然觉得,这个家从来就不是我的。

以前是我妈的。

现在是郑成功的。

苏鑫有自己的家和自己的事情。

冯慧贞有她的儿子。

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那段时间我开始失眠。

每天凌晨两点醒过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妈签字的时候,手是不是也在抖?

她是不是也哭过?

她有没有后悔过,生了我这个窝囊废女儿?

有天晚上,我又翻开了那本《鬼谷子》。

书上写的那些字,我都不太懂。

但有一句话,我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

“反以观往,覆以验今。”

意思大概是说,想看清现在的局面,得先看懂过去的事。

我盯着这句话,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妈最后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错,胃口也好。

怎么就突然走了?

还有冯慧贞,她为什么天天往医院跑?

她什么时候跟我妈那么要好了?

郑成功那段时间手头紧,欠了很多赌债。

他哪来的钱给我妈买补品?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我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把这些事写到本子上。

写着写着,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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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徐高朗回来的时候,是周五下午。

他在省城念大二,平时不怎么回家。

这次回来,他说是社团活动取消了,顺道回来看看。

实际上是苏鑫打电话让他回来的。

“妈,你没事吧?”他坐在我床边,看着我。

他长得像我,眼睛大,皮肤白,就是性子随他爸,不太爱说话。

“没事。”我说,“就是没睡好。”

“爸说你天天哭。”

“你爸就是话多。”

徐高朗没有再问。

他在家待了两天,每天帮我做做家务,陪我看看电视。

有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看《动物世界》。

电视里狮子们在追一只羚羊。

徐高朗突然问了一句:“妈,你跟爸这些年,过得开心吗?”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他没再说话。

第二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洗手间,听到书房里有声音。

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徐高朗压低了的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你别乱来。”

你要是不怕丢人,你就去。

我站在门口,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挂掉电话,走出来。

看到我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

“妈,你还没睡?”

“你给谁打电话?”

“没谁。”他避开我的目光,“就是一个同学。”

“你爸?”

他没说话。

“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他说,“你别多想。

他回房间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可他的秘密,跟我有关。

第二天一早,徐高朗收拾东西要回学校。

“妈,我走了。”

“行,让你爸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妈,有些事,你别太较真。”

“什么意思?”

“没意思。”他说,“我就是随便说说。”

他背着包走了。

我站在窗前往楼下看,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我家的窗户。

然后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徐高朗发的消息。

“妈,我放了一个U盘在你枕头底下。

你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看完别难过。”

我回到卧室,掀开枕头。

枕头底下果然有一个U盘。

小小的,黑色的。

我把它握在手心里,有点凉。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电脑。

把U盘插进去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

U盘里只有两个音频文件。

一个叫“01”,一个叫“02”。

我戴上耳机,点开了第一个。

背景很吵,像是在饭店里。

有杯盘碰撞的声音,有脚步声,还有人在笑。

哥,那事办得怎么样了?

是郑成功的声音。

说话的时候带着讨好的笑。

“差不多了。”另一个人说话,是苏鑫。

声音冷淡,像在谈公事。

“我姐那边呢?”

她不敢闹。

“那就好。沈醉蓝那边,钱什么时候到?”

“快了,她那边账都做好了。”

“行,等这事完了,我请哥吃饭。”

“不用,你管好你姐就行。”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是要蹦出来。

我又点开第二个音频。

这个安静了很多,像是在室内。

“妈,你跟姐说说,让她别闹。”是郑成功。

“闹啥闹?”冯慧贞的声音,“她敢闹?”

“她就是有点怀疑。”

“怀疑也没用。我跟你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房子是你妈的,她想给谁就给谁,轮不到她说三道四。”

“可这不公平……”

“公平?”冯慧贞冷笑,“她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房子要是给了她,不是便宜了苏家?”

我坐在电脑前,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那个傻子。

我妈刚走,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怎么分她的东西。

我连知情权都没有。

我把这两个音频反复听了三遍。

每一遍,都像有人在我心口捅了一刀。

我想起我妈写的那些字。

原来她早就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说不出来。

04

那几天,我没去上班。

请了病假,把自己关在家里。

拉上窗帘,不开灯,不吃东西。

苏鑫问了我两次,我敷衍他说没事。

他就不再问了。

我躺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些事。

我妈生病那会儿,我天天跑医院。

郑成功也天天跑。

但他不是为了照顾我妈。

是为了那套房子。

冯慧贞天天去看我妈。

她也不是真的关心我妈。

是去盯着遗嘱。

沈醉蓝三天两头来借钱。

她也不是真的缺钱周转。

是为了帮郑成功和苏鑫做假账。

只有我一个人,是真的在照顾我妈。

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单独待一会儿。

那些照片,那些视频。

我全翻了出来。

一张一张地看。

我妈胖的时候,瘦的时候。

笑的时候,生气的时候。

生病的时候,好的时候。

我看着看着,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我妈偏心弟弟。

好吃的给他,新衣服给他。

我只能捡她亲戚家姐姐的旧衣服穿。

我不怨她。

我知道她是农村出来的。

不识字,不懂什么男女平等。

她只会按照她妈传下来的那一套来活。

可我真的不怨她。

我怨的是我自己。

怨我自己太傻。

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我翻开了那本《鬼谷子》。

翻来覆去地看。

看不懂的地方,就用手机百度查意思。

看着看着,我突然看到了几个字。

“钓语合事,应言也。”

意思是说,要想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就要先让他说话。

听他怎么说,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

如果我把他们都叫到一起呢?

让他们都说话。

看他们怎么说。

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我把这个念头又想了好几天。

越想越觉得可行。

第五天,我起了个大早。

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走出了家门。

外面阳光很好,刺得我眼睛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拿起手机,拨了郑成功的电话。

“弟,妈百天忌日那天,来家里吃个饭吧。”

“行。”他说。

“把嫂子也带上。”

“行。”

“对了,让妈也来吧。”

“我婆婆?”

“对,我婆婆冯慧贞。”

他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想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挂完电话,我又给沈醉蓝发了消息。

“表妹,百天忌日那天,你也来。”

她回得很快:“好啊姐。”

我把手机握在手里,望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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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百天忌日那天,我一大早就起来了。

去了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菜。

猪肉挑肥瘦相间的。

排骨挑肋排,剁成小段。

鲈鱼要活蹦乱跳的,让老板当场杀好。

空心菜要嫩的,叶子没打蔫的。

回到家,我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堆调料。

姜切片,蒜拍碎,葱切段。

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红烧肉先是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

然后下冰糖炒糖色,小火慢慢炒。

糖化了,颜色变成琥珀色的时候,下肉块翻炒。

加料酒、酱油、姜片、八角。

加水没过肉,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糖醋排骨用的是我妈的方子。

排骨焯水后裹上淀粉,下油锅炸到金黄。

然后捞出,锅里留底油,下番茄酱、白糖、白醋。

熬到冒泡,下排骨翻炒。

让每一块排骨都裹上酱汁。

最后撒上白芝麻。

清蒸鲈鱼更讲究。

鱼身划几刀,塞姜片,鱼肚子里塞葱结。

水开后上锅蒸,八分钟。

出锅倒掉蒸出来的水,淋上蒸鱼豉油。

最后浇上热油,刺啦一声响。

蒜蓉空心菜最简单。

蒜末爆香,下空心菜,大火快炒。

加盐,加蚝油,翻几下就出锅。

做这些菜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想我妈。

她教我做的第一道菜就是红烧肉。

那时候我才十二岁。

灶台太高,我够不着,踩着凳子炒。

我妈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下。

“盐少放点,后面还得加酱油。”

“火关小点,收汁的时候再开大火。”

“用筷子戳一下,能戳透就是熟了。”

后来我长大了,嫁人了。

每次回家,她都要我给她做红烧肉。

“你做的比我做的好吃。”她说。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让我多给她做几次饭。

中午十一点,人陆陆续续来了。

郑成功先到的。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老婆孩子。

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箱牛奶。

“姐。”他喊我,脸有点红。

“来了?”我看了他一眼,“坐吧。”

他把牛奶放在门口,在沙发上坐下来。

看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冯慧贞来得最晚。

进门就说:“我身体不好,走不了远路。”

她穿了一身黑,头发梳得溜光。

“妈,坐吧。”我说。

她坐在沙发上,跟我妈以前坐的位置一样。

沈醉蓝最后一个到的。

化了浓妆,穿了件红裙子。

一进门就说:“姐,你这菜做得真香。”

“嗯,我妈教的。”我说。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

苏鑫下班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客厅坐着。

他换鞋,看到客厅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今天啥日子?”

“妈百天忌日。”我说。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

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

“来来来,先敬妈一杯。”我端起酒杯。

大家跟着端起杯子。

“妈走了一百天了。”我说,“也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冯慧贞接过话:“肯定好,你妈是好人,老天爷不会亏待她。”

“是啊。”我笑了笑,“妈前天晚上给我托梦了。”

“托梦?”冯慧贞皱起眉,“她跟你说啥了?”

“她说她在那边过得不踏实,有几句话要让我问问你们。”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郑成功的筷子一抖,夹起来的肉掉在桌上。

冯慧贞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来,放在桌上转着玩。

苏鑫低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

沈醉蓝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妈说。”我慢悠悠地开口,“她留给我的那本《鬼谷子》,为什么被人撕了好几页?”

没人说话。

她还说。”我继续说,“改遗嘱那天晚上,有个人说了句话,她一直记着。

“姐。”郑成功开口了,声音有点发抖,“妈都走了,你还翻这些旧账干啥?”

“不是我想翻。”我看着他的眼睛,“是妈让我问的。”

“你……”冯慧贞开口了,“秀兰,你今天是请我们吃饭,还是审我们?”

“吃饭。”我说,“顺便问问。”

“问完又能怎样?”沈醉蓝突然说话,“人都走了,你还能把她叫回来不成?”

“我叫不回来。”我说,“但有些话,总得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