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杀青那天晚上我回酒店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冲了四十分钟冷水澡。十一月的水凉得刺骨,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意始终压不下去,像有一团火种落在胸腔里面慢慢烧,扑不灭也挖不出来。我靠在瓷砖墙上仰着头,天花板的灯管在雾气里糊成一团白,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他最后那个眼神——弯着的嘴角,亮亮的眼睛,握住我手腕时掌心的温度烙在皮肤上,怎么冲都冲不掉。

第二天我拔了电话卡,把手机锁进密码箱交给林木,然后买了张去南边的火车票。一路上窗外的山慢慢变成田,田变成海,我靠着车窗把帽子压到鼻梁下面,心里反复念一句话:袁泽,你是个演员,入戏出戏都是基本功,你只是演了一个角色,你没有爱上谁。

可那团火还在烧。

到海边的第一天我坐在民宿阳台上看了整晚的海,风声灌进耳朵里把什么都盖住了,我以为这样就够了。可第二天醒来枕头是湿的,我不记得自己哭过,但眼眶肿得像被人揍了一拳。

林木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发了无数条消息。他说袁哥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全公司都在找你,陈姐那边急得差点报警。我回了一条:我请了两个月的假,二十六天之后回来。

然后我买了副降噪耳机,把手机塞进抽屉最里面,开始看书。看了一本又一本,全是无关紧要的小说和杂记,字从眼前过,进不去脑子。书页翻过去又翻回来,我总是不自觉地停在某一页,手指碾着纸角发呆。

林木到民宿那天提了两大袋零食。他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哥,你瘦了。”

“废话,”我说,“海边咸风吹的。”

他没拆穿我。他每天帮我把外卖拎上楼,陪我坐在阳台上看日落,偶尔拿出手机刷刷热搜,看我的眼色把屏幕往自己那边转。我以为这样熬下去总能好起来,到二十六天那天我就回去,继续当我的十八线演员,把这两个月当作一次长的感冒,过去了就不提了。

直到他举着手机凑到我面前,说徐影帝上热搜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人捏住了我的后颈,那团已经烧成灰烬的火又翻了一下,底下还烫着。

“哥,你要看吗?”

我把他胳膊推开:“不看。离我远点看。”

“可是他在夸你啊,也不看一下?”

“林木,你明知道我为什么躲到这来的。”

林木把手机收回去,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知道才想让你看。你这一天除了看书就是发呆,我怕你再这样下去相思病没治好,精神病先犯了。”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他蹲在我椅子旁边仰着头:“袁哥,你要不然就豁出去了,跟徐老师表白吧。成了你俩就在一起,不成说不定一下就戒断了。”

“徐渊直得跟门口那根电线杆子一样,我是有多不要脸上赶着找抽?”我靠着椅背闭上眼,“他的手劲儿你是知道的,拍擒拿那场戏的时候我根本动不了。”

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脑子里那场戏自己跳出来了,他把我按在桌上,一只手控住我两只手腕,另一只手解开我衬衫扣子。那个镜头拍了四条才过,每一条他手心都烫得吓人,低下头的时候鼻尖擦过我锁骨,呼吸又轻又匀,像反复演练过无数次才有的克制。

我用力甩了甩头:“不能想。”

“什么不能想?”

“什么都没想。”我拎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滚下去,冲散了一点热。一瓶见底之后我看着还在刷手机的林木,沉默了两秒:“……他夸我什么了?”

林木把手机递过来,我闭着眼不看他屏幕:“别让我看到他脸。”

他把声音放出来了。采访里主持人先笑了一阵,然后说徐老师,那你刚才说的最近遇到一个特别有灵气的演员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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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渊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隔着电流音,还是那种他惯有的从容和松弛:“叫袁泽,还是个小孩,年纪不大,戏特别好,也很豁得出去。我特别喜欢他。”

我的心咯噔一声。那团灰烬被那句话吹了一下,又隐隐泛出红光。

“我们的剧应该快播了,大家可以去看看,他演技真的很好,肢体语言也特别好。小孩性格也好。”

主持人说哈哈哈看出来徐老师是真的喜欢他了。

徐渊轻笑着:“确实啊,他演我CP嘛,到时候你们会爱上他的。”

我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不敢动。他的笑声我太熟了,拍对手戏的时候他在我耳边笑过无数次,微微弯着嘴角,眼睛亮亮的,像一汪水映着灯。杀青那天他握着我的手和我说“小泽常联系,随时找我玩”,我笑得两眼弯弯说好啊渊哥,然后第二天就跑了。

我跑了。他扔了那句话在风里,我接都没接就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徐渊那张脸。我试着去想别的事情,想明天的早餐,想海边的日出,想我的银行卡余额,可每一个念头绕了三圈都拐回他身上。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他挽起袖口时手腕内侧那根浅色的筋,他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他在片场蹲下来给我系鞋带时头顶的发旋。一个旋,逆时针的,我看了三个月,闭着眼也能画出来。

最后我爬起来又灌了半瓶酒,才在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林木在我枕头旁边放了早餐和一杯咖啡。我趴在床上翻了个身,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枕头套上还有一点海风晒过的咸味,可那味道怎么也盖不过脑子里那个人留下的印子。

“袁泽,”我对自己说,“你完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强迫自己做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每天早上去海边跑步,回来洗个澡看书,下午去镇上逛逛,买些没用的纪念品回来堆在窗台上。石头、贝壳、一串褪色的风铃,我什么都买。林木跟着我走,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把一堆破烂往包里塞,最后忍不住说了一句:“哥,你要实在放不下,就给他发个消息呗。问个好也行啊。”

“我电话卡都掰了。”我说。

“那你回去之后呢?你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我没回答。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二十六天一到我就回去了。重新办好电话卡那天我把手机从密码箱里拿出来,开了机之后屏幕亮了很久,微信图标上的数字像蚂蚁一样涌上来,我点都没点就锁了屏。林木开着车送我回公司,一路上我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推开会议室门的那一瞬间我直接跟徐渊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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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会议桌左手边第一把椅子上,穿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手肘,半靠在椅背上。听见门响他抬头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的光平得像一面镜子。他把我看了一遍,从头发丝到鞋尖,那个速度不快不慢,像在检查一件他租出去又收回来的东西。

我被口水呛到了,咳得弯下腰去。陈姐冲过来拍我的背,拍了快三分钟我才直起腰。徐渊那三分钟就一直这么坐着看我,不带笑意也没有温度,就只是看着。

我胸口猛地抽了一下。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么。他出戏了,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任何一个合作过的演员没区别。我再也不用躲了,不用戒断了,不用每天跟自己拧巴了。他不爱我了,戏完了,他出来了。

可我疼得连呼吸都得憋着。

陈姐和徐渊聊配音安排,我坐在旁边像个木头桩子,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徐渊的声音隔着半张桌子飘过来,稳稳的,和以前一样好听,只是那好听跟我不再有什么关系。他起身要走的时候陈姐让我去送,我站起来准备跟过去,他伸手按住我肩膀把我压回椅子上。

“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你们忙。”

他拍了我肩膀两下。那个力道很轻,像拍一个同事、一个朋友、一个跟他在同一部剧里待了三个月然后就人间蒸发的陌生人。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那儿愣了很久,陈姐叫我好几声我才回神。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袁泽,你是不是……戏里有点出不来了?”

我说没有。声音特别平,平得我自己都觉得假。

那天晚上回公寓我摔了一只枕头。扔出去的枕头撞在墙上弹回来,落在地板上软趴趴的,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的我。我捡起来又摔了一次,然后靠着床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冷血。无情。”我恨恨地念了一遍,“明明拍戏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喜欢我,可恨、可恶。”

可我更恨的是我自己。人家出戏了,堂堂正正地出戏了,我还是被困在那个角色里出不去,像一只绕着灯一直飞一直飞的蛾,烫伤了翅膀也不知道转弯。

临睡前我拿手机登录微信。聊天列表往下翻了很久,那个置顶的头像安安静静地缩在最上面。我点进去,最后的对话停在三个月前,他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杀青那天晚上十一点零七分的:“到酒店了吗?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晚安。”

我没回。因为第二天我就拔了卡。

我又往上翻了几页,那几页里全是他发的消息。“配音时间定了,你哪天方便?”“昨天那场戏你演得特别好,我看了三遍回放。”“小孩,这两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每一条都漂亮得让人心酸。我没回,他隔几天又发一条,语气始终不咸不淡的,看不出情绪。

我退出聊天框正要锁屏,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渊哥:“上次你和我说的那件球衣我拿到了,明天给你送家里。在家等我。”

我手一抖,手机掉在地板上,屏幕朝下扣着,我弯腰捡的时候看见那行字还在上面亮着,每一个字都烧眼睛。

我咬着牙打了几个字:“不用了,我明天一早就出门。”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等回复,那几秒里心脏跳得要把肋骨撞开。

他很快就回了:“那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我攥着手机犹豫了五秒,然后闭着眼打:“那我明天先不出门了,等你送过来我再走。”

他回得很快:“行。那你早点休息,刚回来挺累的。”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也砸了上去。床垫弹了一下又软下去,我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胸口那团火又烧起来了,这一次烧得更旺,烧得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我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给发小发了条消息:“小青,我戒断回来了。失败了。救救我。”

十分钟后他回了:“你会不会只是喜欢上剧里他演的那个角色啊?你喜欢的是角色,不是现实中的他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说得有道理。

也许我只是爱上了那本小说里的那个人,那个温柔又疏离、深情又克制的男主角。我爱的是文字里长出来的虚构,不是徐渊。我在那三个月里扮演了被爱的那个人,于是把角色之间的情感投射到了真人身上。是假的。全是假的。

我爬起来打开那本原著的电子版,从第一章开始重新读。读到天亮,中间哭了一次,因为男主角太好太温柔了,像一团光裹在纸页里。我把手机扣在胸口平复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你爱的是这个角色,不是他。”

我反复地念,念到最后自己都快信了。

第二天一早门铃就响了。

我头发还翘着,踩着拖鞋去开门。徐渊站在外面,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和两份热豆浆。他把纸袋递过来:“找了好多人才找到这件,刚从美国寄到。”

我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球衣叠得整整齐齐,号码和颜色都对得上。我说了声谢谢,他又把另一只手里的豆浆递过来:“顺便给你带了早餐。还没吃吧?”

“没。”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那个距离近到我能看清他毛衣领口有一根线头。他伸出手揉了揉我头顶,掌心压在我头发上停了两三秒,像拍戏的时候他经常做的那样。我下意识想躲,又咬着牙忍住了,在心里反复念着“我爱的是角色不是他”,念得像一句咒语,可他的掌心太暖了,暖到那行字从脑子里滑过去之后什么也没留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马上要去机场,这两天有点忙。不过有时间就联系你,你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知道吗?”

“这么早的飞机?”

“不然我为什么昨晚想先把球衣给你送来。”他笑了一下,“今天要赶早班机去参加个活动,晚上还有个晚宴。你记得给我发消息,等我拿到手机就回。”

我低着头“嗯”了一声,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你之前一直都没给我发消息。”

他愣住了。那个愣很短暂,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像一面镜子忽然起了一层雾。

“我没给你发?”他语气平平的,“手机给我看一下。”

我下意识把手机递了过去。他接过去,然后做了一个我完全没预料到的动作——他抬起拇指按在指纹解锁区,屏幕亮了。

我的手机里存了他的指纹。什么时候存的我已经不记得了,大概是拍戏那段时间某一天他拿去玩的时候录进去的,录完之后一直没删。他自己也愣了一瞬,指尖停在屏幕上,随即划进微信,点开了置顶聊天框。

他把自己发的消息一条一条看了一遍,然后气笑了。

“袁泽,你真行。”

他把手机递回来,伸手狠狠掐了一下我的耳垂。那个力道不重,可我的耳朵瞬间烫得通红。

“不许关机,不许不接电话,不许消失。晚上等我电话。”他说,“我那六百九十一条消息死得太冤,我得找地方给它们伸冤。”

说完他就走了。关门的声音很轻,可那两个字“伸冤”留在我耳朵里嗡嗡响。

六百九十一条。他发了六百九十一条消息。在我消失的这六十多天里他一条一条地发过来,没有指责,没有追问,就只是安静地、坚持不懈地往一个空聊天框里投递他自己。

我靠着门板慢慢滑下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还在发烫,那烫从耳垂蔓延到颈侧,再蔓延到锁骨下面,像春天的草烧过之后又长出来,绿得不管不顾。

好疼啊。可又不想拔了。

下午我去公司拿试镜通知。陈姐说有个新项目递了本子过来,让我看看感不感兴趣。我坐在休息室里翻了翻简介,作者栏写着一个名字:艮啾啾。

我微微眯了一下眼,这个名字很眼熟。我翻回封面页看了一眼原著名称,忽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徐渊那部戏的原著作者么。

到了试镜现场我才知道,这部戏还是那个团队,总制片是徐渊名下公司,选角权在他手上。我一进门就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蹦过来,仰头看了我几秒然后拍手:“哇!我看到真人了!”

她伸手:“袁泽你好,我是作者艮啾啾。你和徐渊那部戏的原著也是我写的。”

我赶紧握上去:“啾啾老师好。我不知道这部戏也是……”

“对呢对呢!上次你去试镜我没去,还在上课呢。现在放暑假了我就过来盯选角了。”她笑得两眼弯弯,“不过还好有我哥盯着,不然我也选不中你——选中你我特别满意!”

“你哥?”

艮啾啾点头:“徐渊啊,我亲哥。”

我点点头,脑子里把这一条信息转了两圈才扎稳。原来如此,原来他选角的自由度那么大,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老板之一。

艮啾啾又说:“你演得特别好,过几天配音我也会去。”

我客气了一句说差远了,还要多向渊哥学。艮啾啾“切”了一声,摆摆手:“我那本书男主的原型就是我哥,里面写的外貌、性格,全都是他自己。他往那一坐就是男主本人,根本不用演——你就别夸他啦。”

我脑子里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四周的空调声、走廊尽头的脚步声、艮啾啾还在说些什么,都隔着很远很远,像被水吞掉了。

原型。那本书的男主角,原型是徐渊。

我捂着脸蹲了下去。那个我反复搭建了六十多天的避难所,那个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爱的是书里的角色不是他”的小小堡垒,被这一句话从地基处掀翻了。原来从头到尾就是同一个人。我爱的是他演出来的那个他,也是他本人。我把自己拆成两半,可两半拼在一起还是同一个心脏,跳动的节奏始终是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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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啾啾低头看我,声音急了:“袁泽你怎么了?不是低血糖了吧?”

我蹲在地上说不出话。她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纸塞进我嘴里,草莓味的,甜得我舌尖发麻。

我含着那颗糖慢慢站起来,勉强笑了笑:“没事了。”

她有点担心地看着我:“你今天是来试哪个角色的?”

“男配,女主发小那个。”

她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试男主,男主身体可好了,打戏特别多,你这弱鸡身体估计不行。要是伤了我哥还得找我兴师问罪。”

她又低头看了看表:“你先进去吧,我去接个人。”

她蹦蹦跳跳走了。我含着那颗草莓糖走进试镜室,坐下来的时候嘴里是甜的,心底那团火却重新烧得旺了,旺得几乎要把我整个人点着。

试镜出来我坐在走廊椅子上刷手机。热搜第一挂着“徐渊颁奖礼手势”,点进去是他支着下巴看镜头的视频,手指一会儿比六一会儿比九一会儿比一,最后定格在掌心的特写。评论铺天盖地都是“9月16日谭若若生日,我磕的CP是真的”,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胸口那团火慢慢地、慢慢地凉了半截。

晚上十点半我洗了澡换了衣服准备睡觉,手机忽然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我接起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屏幕那边的徐渊刚卸完妆,额头搭着一片湿刘海,下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珠。

“我真想把那个营销号炸了。”他说,语气懒洋洋的,“什么玩意就给我扯到谭若若那边去了,现在全网都在传我们要结婚。”

我没说话,支着手机刷牙。

他继续说:“要不是——”

然后他忽然停了。我抬眼看了一眼屏幕,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半部分,那半截是我露出来的肩膀和锁骨,因为刚洗完澡,皮肤还泛着水汽熏过的浅粉。

“说啊,”我含含糊糊地吐掉牙膏沫,“发什么呆。”

“那些消息我没删。记录都在。”他清了清嗓子,“你是想让我一张一张截图发给你,还是等我飞回来直接去找你?”

我漱了口水,把牙刷搁回杯子里:“我要睡觉了,今晚不想看。你飞回来直接来我家吧。”

我把手机抬高了一些,让他能看见我整张脸:“不过我明天想睡懒觉,不想给你开门。你自己开,密码是950112。”

屏幕上的徐渊眯了眯眼,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我听见他那边有东西碰倒的声音,大概是被水杯或者手机支架撞了一下。他低低地咳了一声,回了一个“嗯”字。

我挂了视频,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翻身关灯。黑暗里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笑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没出息,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明天要来。他明天就会来。

我没想到他赶的是凌晨那班飞机。

我被开门声吵醒的时候天还灰蒙蒙的,看了一眼手机才五点半。卧室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道影子从走廊那边挪进来,带着外面清冷的晨气和一点机场的味道。他掀开被子爬到我后面躺下来,胳膊从我腰侧绕过去,掌心贴在我小腹上,下巴抵着我后脑勺的发顶。

“乖,接着睡。”他声音含混得很,“我困死了。”

我僵着没敢动。那个姿势太熟悉了——拍戏那三个月里我们拍过太多亲密戏份,那些贴在一起的、裹在毯子底下的、导演一喊卡就马上分开的拥抱,我已经练出了条件反射,身体一被他环住就自动放松下来。他呼吸慢慢沉了,胳膊的重量压在我腰上,腿也搭过来一条,整个人的体温从背后一点一点渡过来。

我闭着眼没敢呼吸。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太响了,我怕他听见。

等我真正再醒过来已经是上午十点。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把天花板切成明暗两半,我腰上那只胳膊还在,睡衣底下那只手也还在,掌心贴着我的皮肤微微发烫。我想翻个身,刚动了一下就被他在梦里搂得更紧,鼻尖蹭过我后颈,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别闹”。

那一句含混的低语砸在我耳后,砸得我头皮一麻。我整个人绷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一动不敢动,可他掌心太热了,热到我小腹那一片皮肤开始发酥,那种酥从肚脐漫开,顺着脊背往下淌。我闭着眼咬了咬牙,伸手去掰他扣在我腰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刚蹭出去一点他又把我搂回去了。

“几点了?”他声音还带着睡意。

“十点。”

“不急。再陪我躺一会儿。我大半夜赶回来的。”

他胳膊从我身下穿过来把我翻了个面,我被他搂进怀里,额头撞在他锁骨上。他下巴压在我头顶,那只手在我后背上拍了拍,像拍一只闹觉的猫。胸膛起伏着,呼吸沉而均匀,很快又睡过去了。

我没有动。耳朵贴在他胸前,听见他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传过来,咚、咚、咚,又稳又沉,像一个锚,把我从所有飘忽不定的念头里拽住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但等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看着我。

他醒了有一阵了。他侧躺着,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还搭在我腰侧没动。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神跟昨晚视频里不一样,跟片场里也不一样。没有那种温柔得过了头的深情,也没有昨天会议室里的疏离冷淡。那里面有一层薄薄的、藏在懒散底下的东西,像冬天的湖面,冰化了又结,结了又化,最终透出来的水是清的,清得什么都能看见。

我迷迷糊糊地抬眼撞进他视线里,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可我知道他笑了。他的拇指在我腰侧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低低的:“醒了?”

我嗓子哑得发不出声。他低下头来,额头抵着我额头,鼻尖碰了我一下。

“袁泽,”他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他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那根拇指又蹭了我一下,慢慢地、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你那六十天,”他继续说,“我发了六百九十一条消息。”

“我看过了。”我终于挤出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你看了?”

“嗯。早上你睡着的时候。”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张脸在我眼前慢慢地、慢慢地放大了。他的嘴唇碰在我眉心,停了一下,然后是一个很轻很短的触碰在我的鼻尖上。

“你说密码设成我生日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鼻音,“你躲了两个多月,我一出现你就崩了。你崩了还撑着不承认。”

“我没有。”

“你有的。”他低头看着我,“你一直都有的。”

我忽然说不出话来了。那团堵在嗓子眼的棉花松开了,底下涌上来的东西又酸又烫,我不确定那是什么。他看了我一会儿,手从我腰上移上来,掌心贴着我后脑勺把我按进他颈窝里。

“行了,”他说,“不说了。你再睡会儿。”

我闭上眼睛。他的脉搏贴着我额头跳,温温热热的,像那天晚上在他家楼下站了四个小时之后终于看见他推开门时他手心的温度。我又想起来那本原著里男主有一句台词,他念过很多遍,念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

“别怕,我在这儿。”

那只是一句台词。可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