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丰湖的晨雾,像刚出笼的蒸糕,软乎乎地贴在水面。太阳未全露脸,空气里已有了温吞的米香。这湖,不叫海,不叫库,单叫汉丰湖,古雅里透着殷实。它被大巴山兜着,山色由浓绿洇成淡蓝。湖畔那条枣红色的马拉松跑道,如缎带般绕着水岸,干净得晃眼。
跑道上的人是慢的。早起的老者,穿着轻便的运动衫,脚下不疾不徐,鞋底擦过塑胶路面,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春蚕食叶。他们不看表,只享受贪那温润的湖风,顺便瞅瞅湖上划皮划艇美女摇曳的影子。偶有快跑的年轻人,“噔噔噔”地从身后过去,带起一阵风,却又很快消失在湖光深处。这动静之间,日子就像湖面的涟漪,慢悠悠地漾开。
湖里的“大白刁”正肥,肉似蒜瓣。清蒸上桌,淋一勺热油,鲜气直钻心底。早市上,开州嬢嬢手脚麻利,秤杆翘得老高:“今儿的鱼,活泛!”那笑脸,比湖上的光还暖。
开州人的实在,全在“大混蒸”里。尺把高的蒸笼,底层红薯土豆吸饱油水,中层米粉肉酱香浓郁,顶上还有红枣糯米做的甜蒸。揭盖刹那,米肉香混杂,霸道地填满屋子。筷子一拌,诸味交融,大口嚼去,满嘴都是热乎乎的厚道。
夏夜,巴食波儿烤鱼的摊子早早摊开。汉丰湖的草鱼破背剖开,文火慢烤至皮焦黄,撒上本地老姜、大蒜、辣椒面,再浇一勺红油汤汁,焖着豆芽魔芋。夹一块肉,外焦里嫩,麻辣熨帖,恰似开州性格:外表温婉,骨子里泼辣。就着甑子饭,嚼两颗酸藠头,看湖面灯火揉碎金辉,这日子便有了扎实底色。
秋深了,街角飘来香肠的咸香,还有冰薄月饼的酥甜。若是时节对,掰开一个“开县春橙”,汁水溅脸,酸甜清爽。这些味道,连着刘伯承同志纪念馆里的旧物——绑腿、马灯、望远镜。英雄从这方水土走出,喝着汉丰湖水,吃着这口家常,历史与生活,在此挨得极近。
傍晚,暖黄路灯倒映水中,像一串琥珀珠子。跑道上散步的人多了,有牵着孩子的,有挽着手的老夫妻。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只是慢慢地走,听着脚步声踏着宁静。开州不喜花枝招展,只安守在长江臂湾里,守着这一湖清水。它的美,在柳色里,在跑道的弧度里,在香肠的咸香、混蒸的热气、烤鱼的麻辣里。这烟火气,比雾气更动人,比柳色更知心。
你要问我开州好不好?风是润的,人是慢的,日子是带着淡淡香气的。这就够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