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第一次见到陆沉,是在恒远大厦的顶层会议室里。那天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空气里全是没来得及散去的火药味。

作为甲方派驻的室内设计统筹,林瑶在这个圈子里一向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她长得漂亮,业务能力也不错,加上甲方的光环,平时合作的男设计师或项目经理,哪个不是对她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她习惯了那种顺从,习惯了别人对她的方案连连点头,就算有意见,也是小心翼翼地绕着弯子提出来。

陆沉是新接手那个项目的总建筑师。他穿着件没有多余褶皱的深灰色衬衫,手里拿着林瑶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内装概念图。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夸赞几句色彩搭配,而是直接把图纸扔在了会议桌的正中央。

“这块区域的动线设计是灾难。”陆沉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在绝对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为了追求视觉上的通透感,牺牲了消防通道的隐蔽性。还有这里,承重墙的结构被你模糊处理了,怎么,你是打算用空气来支撑这三层楼的重量吗?”

林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猛地站起来,刚想用甲方的身份压人,却撞上了陆沉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冷静、深邃且不带一丝情绪波澜的眼睛。他看着她,不是在看一个漂亮的女人,也不是在看一个高高在上的甲方,而像是在看一个犯了低级错误的实习生。

“林小姐,”陆沉指了指图纸,“漂亮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承重墙。这套方案,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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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林瑶二十六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被人当众撕破所有的面子。她气得浑身发抖,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出。那天晚上,她在闺蜜的群里发了几十条语音,痛骂陆沉是个不解风情、自以为是的暴君。她发誓要让这个男人知道得罪她的下场,她要在接下来的对接中找尽他的麻烦。

在随后的两个星期里,林瑶带着挑剔的眼光去审视陆沉的每一个工作细节,试图找出他的漏洞。结果她绝望地发现,陆沉简直是个毫无破绽的机器。

他的作息极其规律,无论前一天加班到凌晨几点,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他必定出现在工地现场;他对工程细节的把控到了变态的地步,哪怕是几毫米的误差,他也能一眼看穿并勒令返工。

最让林瑶感到挫败的是,陆沉对她的态度始终如一:冷淡、严厉、公事公办。

她故意在方案里设下小陷阱,他一眼识破并毫不留情地用红笔圈出;她因为委屈而在汇报时眼眶泛红,他连递一张纸巾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冷冷地说:“如果你现在情绪无法控制,我们可以换个时间再开会,但我明天早上必须看到修改稿。”

林瑶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钢板上,不仅没有撼动对方分毫,反而把自己的手骨震得生疼。她在这个男人面前,引以为傲的容貌失效了,甲方的权威失效了,甚至连女性天然的弱势标签也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