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的鱼
听了她的话,我估计他们吃的鱼可能是河豚。这种鱼的卵巢、血液和肝脏有剧毒,食用者常因宰杀方式不当或宰杀后没有认真清洗而中毒。引起中毒的河豚毒素是一种非蛋白质的神经毒素,其成分相当稳定,即便用盐腌、日晒、煮沸,甚至在15磅高压、121℃的高温煮沸下也很难消除,毒性比氰化钠大1000倍,摄入0.5毫克即可致成人死亡,死亡率高达50%。
我决定立即将这七个病人接回医院进行治疗。十多分钟后,我们就从原地回到急诊室。然后开始了紧张的抢救。护士们两人一组,忙碌地为患者催吐、洗胃、输液打针。因为只有3台洗胃机,得先照顾病重的,病情较轻的那些只有喝催吐剂,有的片刻就哇哇地吐出胃内容物,急诊室里弥漫着呕吐物的腐臭气味。
忙到10点多钟,几名成人输液后尿量明显增多,体内毒素慢慢排出,部分症状开始缓解,他们已逐渐脱离危险,我感到一阵轻松。
那孩子却因为吃饭较早,大人们吃饭时也让着他,所以吃的鱼也较多,加之小孩的身体,肝脏等解毒器官代偿能力差,经过上述处理后情况并没有好转。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小男孩的症状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11点左右,孩子的小脸越来越苍白,呼吸急促,眼睑下垂,全身肌肉瘫软,跟腱反射基本消失,这是呼吸肌麻痹的先兆。11点半,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喉咙里开始出现痰液无力排出而阻塞的响声。我让护士立即给予吸痰,拍背,但小孩的呼吸并未见好转,却越发困难。12点刚过,孩子的心电监护仪所示的波形开始出现异常,我让护士为他注射了肾上腺皮质激素,希望能防止出现心律失常,但终究是无力回天,最终,一切抢救措施还是未能奏效。
本来,这种病人还可气管插管,再用进口呼吸机进行辅助通气,但这种机器一旦用上,就是按小时来收费的,家属经济负担会很重,弄得不好,几天后还是人财两空,家属更难接受。我交代病情,建议上呼吸机等措施时,孩子的妈妈却表示坚决反对,只要求我们用药物抢救,一是说不愿看到自己的孩子那么遭罪,再是说没有那么多钱来支付医疗费。是啊,我也没办法,医生只顾得了治病的事,哪里顾得了钱的事呢?12点10分,孩子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一个幼小的生命就这样完结了!一件“人吃鱼”的小事情,就这样演变成了“鱼吃人”的大悲剧。
抢救工作结束后,我们为六名大人成功脱险而庆幸,更为那个可爱的小男孩的夭折而悲伤,毕竟他只有十一岁啊!
作为一名医生,我想郑重告诫读者朋友:河豚中毒是鱼类食物中毒最常见的一种,危险性大,死亡率高,值得高度警惕。如发现此类中毒现象,应该争分夺秒,尽快将中毒者送往医院抢救。否则,那个河南小男孩的悲剧还可能重演。
既然吃河豚容易中毒,那我们是否就因噎废食,从此不再吃河豚肉呢?那也不是。河豚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营养丰富,能享此口福当然是赏心乐事。重要的是做好预防中毒的工作。预防要从以下三方面入手:第一,尽可能购买鲜活的河豚,不要捡食别人丢弃的死河豚,因为死亡时间越长,食用后中毒的可能性就越大。第二,宰杀河豚应由有经验的厨师或内行人士操作,或在他们的指导下进行。由于河豚毒素主要存在于卵巢、血液和肝脏中,所以宰杀时应干净利索地剜去其内脏,同时不断地用流动水认真反复冲洗肚内,万不可使血液和有关脏器落入水盆中,又在水中涮洗鱼体,那样会污染鱼肉。第三,还有一点比较少见,如果不慎进食长时间与河豚混杂放置的其他鱼类也有可能造成中毒,这就要靠卖鱼的人多操心了。总之,眼下这个年月,吃什么都要小心呀。
【作者简介】刘安平,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主任医师、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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