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说没钱就是没钱!你今天就是跪这儿也没用!”
冯厅长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把三千万的修路报告摔飞。
走廊里挤满看热闹的人。一向硬气的孙县长眼眶血红,竟然真的一弯膝盖,直挺挺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冯厅长,我不要这张脸了,求您这一回。”
冯厅长冷笑:“叫保安,轰出去!”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一巴掌狠狠拍在红木桌上。
茶水淌了一桌,全场死寂。
我慢吞吞掏出手机里的一张老照片,怼到他脸前——
01
我叫陈北川,在苍南县县政府办公室上班。
别人问我干什么的,我就说打杂的。端茶倒水,跑腿送文件,领导让干嘛就干嘛,跟了三年,送走了两任县长。头一任嫌我嘴笨,把我塞进了档案室。第二任觉得我杵在那儿碍眼,又把我踢去了管食堂和车辆调度。
只有孙维民把我从后勤调回了办公室。
孙维民是第三任,从乡里一步一个坑爬上来的。他说他当年也是个老实人,被人踩过,知道什么滋味。有回加班到半夜,他拍着我肩膀说:“小陈,咱这种不会来事儿的,就得多干活,干到谁也挑不出毛病。”
我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他不会来事儿是真的。我是不是真的,他没看出来。
十一月初,天凉了,街上有人穿薄棉袄了。孙维民让我提前三天准备材料,申请省里那笔修路的专项资金。报告翻来覆去改了八遍,他连页码歪了半毫米都看得出来。
出发头天晚上十一点,办公室灯还亮着。孙维民坐在那儿翻报告,忽然抬头问我:“小陈,去年全县财政总收入是十三亿六还是十三亿八?”
“十三亿六。”我说,“审计报告第五页。”
他不放心,又从抽屉里翻出审计报告对了一遍,才松了口气。
我在旁边看着。审计报告他其实已经对过三遍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司机老刘把车停在县政府门口。孙维民穿了件深灰色夹克,拎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头发的分缝线笔直。
他看我走过来,喊了一嗓子:“吃了吗?”
“吃了,食堂喝碗粥。”
“那就行,路上四个多钟头,到了直接去厅里,中午没空吃饭。”
我伸手给他拉车门。他愣了下,说:“坐后面来,咱俩路上还能说说话。”
车上了高速,孙维民靠着座椅闭眼养神。后视镜里他眉头一直拧着。
我知道他愁什么。
省交通厅厅长冯远征,下面的人提起来都摇头。有回隔壁县副县长去要钱,冯远征连门都没让进,让秘书传话:“没钱,爱上哪儿上哪儿去。”
孙维民这回是硬着头皮去的。
县里那条通三个乡的公路修了大半截没钱了,停了快一年。老百姓出门得绕河道,冬天小孩上学踩冰过河,去年掉下去一个,幸亏被人捞上来了。
孙维民在常委会上拍了桌子:“这路修不好,我孙维民不干了。”
话硬气。钱还是得来省里要。
到了省交通厅,大厅里全是白衬衫黑夹克,走路都带风,谁也不看谁。
孙维民到前台,对那个低头玩手机的小姑娘笑了笑:“你好,我找冯厅长,预约过的,苍南县孙维民。”
小姑娘抬头扫他一眼,又看看我,语气不咸不淡:“预约了?”
“约了约了。”
她翻了翻登记本,皱眉看了半天,说冯厅长今天行程排满了,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快两个钟头。
走廊里人来人往,我俩就坐在塑料椅子上。孙维民把报告从公文包里掏出来又塞回去,反复好几回。
快十一点,冯远征的秘书刘睿从电梯里出来了。
三十出头,金丝眼镜,步子又快又碎,看人下巴往上抬。
他扫了眼孙维民:“孙县长,冯厅长现在有点空,跟我来。”
孙维民赶紧起身拎包跟上去。我也跟着走,刘睿伸手拦住我:“你是谁?”
“办公室的,陪县长来的。”
他上下打量我两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带路。
冯远征办公室在八楼。走廊铺着暗红地毯,墙上挂山水画,静得只剩脚步声。
刘睿敲了敲那扇深棕色木门,里头传出一个闷闷的男声:“进。”
冯远征正坐在大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面前摆着杯冒热气的茶。五十出头,头发乌黑,方脸,看着挺周正。
可他那双眼睛看人,像估价钱。
孙维民快步上前,弯腰赔笑:“冯厅长,您好您好,打扰您了。”
冯远征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孙维民就那么站着,脸上笑都快僵了。刘睿指了指旁边沙发:“孙县长,坐。”
孙维民坐下,我挨着他坐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有两分钟。冯远征才放下文件,端茶杯喝了口,抬眼皮看孙维民一眼。
“什么事?”
孙维民赶紧打开公文包,把厚厚一沓申请报告递过去:“冯厅长,我们县那条扶贫公路的项目报告,工程完成六成了,就差铺装资金,一共三千万,县财政实在挤不出来了……”
冯远征随手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们县这项目我知道,去年不是拨了两千万吗?”
孙维民解释:“去年是拨了两千万,可工期拖了,原材料涨了,人工也涨了……”
“所以就又来要?”冯远征把报告往桌上一扔,声调拔高了,“孙县长,全省一百多个县,哪个不缺钱?年年跑,年年超预算,你当这钱是大风刮来的?”
孙维民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好几次。
冯远征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我跟你交个底,今年省里的交通专项早分完了,你们县排不上号。回去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压缩工程,少修一截也能走。”
孙维民急了,声音都变了:“冯厅长,这条路关系三个乡五万老百姓,还有两所小学的孩子,冬天过河太危险了,去年就差点出事……”
“那是你们县的事!”冯远征一巴掌拍桌上,茶杯震得晃了一下,“你是县长我是县长?省里拨钱是情分,不拨是本分!你以为哭两声我就给你变出钱来?”
孙维民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腰弯着,声音发颤:“冯厅长,我知道您也为难,可这路真是救命的路,老百姓等不起了,哪怕先给一千万也行,剩下的我们回去再想办法……”
“一千万?”冯远征冷笑,“你当我开银行的?我说没钱就是没钱,你今天就是跪这儿也没用!”
孙维民的膝盖真弯了一下。
我从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他右腿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往下沉了沉。
他真想跪。
我跟了他三年,知道这人。不贪不占,每天早上七点到办公室,晚上十一点走。老婆住院他就在电话里说几句好话。县里穷得叮当响,他到处跑项目要钱,跟人赔笑脸,回头还得跟老百姓说“快了快了”。
他是个好官。可他不会在领导面前演戏。
我站起来,走过去扶住孙维民胳膊,使了点劲往上拉。
“孙县长,您先坐下歇会儿。”
孙维民愣愣看着我,眼眶血红,嘴唇直哆嗦。
冯远征看我一眼,皱眉:“你谁?”
“陈北川,县政府办公室的,陪县长来汇报工作。”
冯远征哼了一声,没把我放眼里,转头对孙维民说:“孙县长,我一会儿有个会,你们先回去,报告放这儿我有空看。”
这就是赶人了。
孙维民弯腰捡起掉地上的报告,转身往门口走。走两步又回头,嘴唇哆嗦了半天:“冯厅长,孩子们真等不起了。”
冯远征没抬头。
02
出了交通厅大门,孙维民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
他平时不抽烟,兜里揣着是给人递的。但那天他自己点了一根,吸了口就呛得直咳,眼圈咳得更红了。
“小陈,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我没说话。
“在县里老百姓叫我父母官,走到哪儿都客客气气,”他苦笑一声,“到了省城,连孙子都不如。冯厅长骂得对,我就是窝囊,没本事,废物。”
“孙县长,您别这么说。”
“没事儿,早习惯了。”他又吸了口,烟雾从鼻子里飘出来,“回去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找市委汇报,看能不能特批一笔钱。”
我没接话。
天黑前回到宾馆,孙维民说不吃晚饭了,让我自己随便吃点。
我在街边小店买了碗面条,塑料袋拎回来放在他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孙县长,面放门口了,您趁热吃。”
里头没动静。
我回自己房间,关好门,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备注只写了一个字——“爸”。
盯着这个字看了好几秒,我按了拨出键。
响三声,那头接了。一个沉稳的男声:“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
“爸,我问你个人。省交通厅的冯远征,认识吗?”
“认识。当年在部里跟了我好几年,后来调回省里了。”电话里顿了顿,“他找你麻烦了?”
“他今天把我们孙县长骂了一顿。修路的钱不给批,把人赶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打个招呼?”
“不用你打招呼。我就想问问这人靠不靠谱。”
“冯远征能力有,就是官瘾大,喜欢摆谱。不过当年在部里还算听话,逢年过节也给我发个信息问候。怎么,你们县长跟他对上了?”
“没事了,你早点睡。”
“北川,你在下面待了三年了,也该回来了。你妈天天念叨。”
“再说吧,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挂了电话,我躺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孙维民弯腰捡报告的样子。还有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说“孩子们真等不起了”时的声音。
我决定帮他一把。
第二天一大早,孙维民又去了省厅。这回他没叫上我,让我在宾馆等着。
我没听他的。
到省厅时,孙维民已经在冯远征办公室门口站了快四十分钟。刘睿堵着门不让进,说冯厅长正开视频会议。
孙维民就站那儿赔笑:“没事没事,我等。”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刘睿看我一眼,没说什么。
又过了半个小时,门开了。冯远征端着茶杯出来,一眼看见孙维民,脸就沉了。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让你回去等消息吗?”
孙维民上前一步:“冯厅长,我昨晚回去想了想,要不您先批一千万也成,剩下的我们再凑……”
“我说了没钱!你听不懂人话?”冯远征嗓门骤然大起来,“孙维民,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孙维民被吼得后退一步,脸刷白。
旁边几间办公室门陆续开了,探出好几个脑袋。走廊里嗡嗡的议论声。
冯远征脸上挂不住了,扭头对刘睿说:“叫保安,给我请出去。”
刘睿掏出手机就开始拨号。
孙维民急了,上前一把抓住冯远征的袖子:“冯厅长,我求您了,您就点个头吧……”
他真的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闷闷的一声响,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愣了。
一个县长,就这么直直跪在一个厅长面前,双手死死抓人家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冯远征先是一愣,接着脸色更难看了,想甩手没甩掉:“孙维民你给我起来!你像什么样子!”
孙维民没有起来,把头低下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冯厅长,我不要这张脸了,就求您这一回。”
我走过去蹲下,扶他肩膀。
“孙县长,起来,地上凉。”
孙维民使劲摇头:“小陈你别管,我今天非要冯厅长点头不可。”
我站起来,转向冯远征。
“冯厅长,孙县长跪也跪了,您说句实在话,这钱到底能不能批?”
冯远征盯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科员有你说话的份儿?”
“我是苍南县政府办公室的陈北川,确实不算什么人物。”我声音很平,“可我就想问您一句,一个县长为了自己县里的老百姓跪在这儿求您,您觉得脸上有光吗?”
冯远征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谁啊?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县开了你!”
“我叫陈北川,您记不住我可以再说一遍。”
“陈北川?行,我记住了。”冯远征冷笑,“你们苍南县以后一分钱都别想从省厅拿走,我说到做到!给我滚出去!”
他说完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我伸手按住了那扇正要关上的门。
冯远征猛地回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想干什么?”
我盯着他眼睛。
“冯厅长,我再问最后一遍,这钱你到底批不批?”
“不批!”他声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问一百遍也是不批!”
我笑了。
然后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那张红木办公桌上。
“砰”的一声,茶杯倒了,茶水淌了一桌,笔筒滚到地上。
整条走廊死一样安静。
冯远征整个人愣住了,眼瞪得像铜铃,嘴张着合不上。
走廊里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全愣住了。刘睿拿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中。
我慢慢把手从桌上收回来,眼睛始终盯着冯远征。
“哥,你再跟我摆官威试试?”
03
冯远征的脸几秒钟内变了好几种颜色。先是通红,然后惨白,最后铁青。
他这辈子大概没被人这么当面怼过。何况是在自己地盘上,被一个县里来的小科员拍着桌子叫“哥”。
“你他妈到底是谁?!”冯远征嗓子都劈了,“刘睿你还在愣什么!叫保安!把这个疯子给我轰出去!”
刘睿早就在拨号了,对着话筒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走廊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围着一块肉。
孙维民还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他仰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惊恐和茫然。
“小陈……你干什么啊……你疯了……”
我没理他,也没理刘睿在打电话叫保安,更没理那些看热闹的人。
我盯着冯远征,慢慢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翻开相册,点出一张存了很久的照片。
我把手机屏幕对准冯远征的脸。
照片里,冯远征穿着白衬衫,头发比现在黑得多。他站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前,两只手端着酒杯,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那个老人,是我爸。
这照片是多年前部里春节团拜会上拍的。冯远征还在部里当处长,我爸是他分管领导。每年过年他都端着酒杯来敬酒,嘴上喊着“陈部长,我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腰弯得比谁都低,态度恭敬得跟见了亲爹一样。
冯远征看清那张照片的一瞬间,脸上所有血色都褪尽了。
不是生气那种白。是大白天见了鬼那种惨白。血色一下子从脸上退干净,连嘴唇都成了灰白色。
他眼珠子死死钉在照片上,瞳孔猛缩,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轻的咕噜声。
“这……不可能……”
我收起手机,面无表情看着他。
“冯厅长,还要我叫保安吗?”
冯远征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盯着我的脸看了足有五六秒,像在拼命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那个老人的影子。
然后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后脚跟撞在门框上。
“你……你是陈部长的……”
“儿子。”我把话说完,语气很平,跟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样,“我叫陈北川,陈国栋是我爸。”
冯远征腿一下子软了。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才没摔倒,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在走廊灯下闪着光。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那些看热闹的人不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但看冯远征这副见了鬼的反应,傻子也知道这回踢到铁板了。烧得通红通红的大铁板。
刘睿举着手机站在旁边,电话那头在问“喂喂喂,需要帮助吗”,他一个字都不敢应,就那么张着嘴看着自家厅长像被人抽了骨头一样瘫在门框上。
孙维民还跪在地上,但已经没人看他了。
他仰头看着我,嘴微微张着,眼神从惊恐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
“小陈……你到底是……”
他没说完这句话,因为冯远征动了。
冯远征深吸一口气,扶住门框把身子站直,手指头还在发抖。他硬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比哭还难看,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小陈……陈公……你看这事儿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他伸出手想拍我肩膀。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就尴尬地拍在空气里。
“你刚才让孙县长滚。”我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我们苍南县以后一分钱都别想从省厅拿走。你还说要把我们轰出去。”
冯远征脸上肌肉抽搐了好几下,额头的汗珠更密了:“误会,都是误会……我那是一时气话……”
“你刚才说孙县长跪着也没用。”
“陈公子你听我解释,我这人嘴笨,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你让孙县长在你面前跪下了。”
这句话像把刀捅进冯远征胸口。他脸色变了好几变,白一阵红一阵,终于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孙维民。
孙维民这时候已经被人扶起来了,腿还是软的,靠着墙才能站稳。裤子膝盖上全是灰,眼眶还是红的,整个人又狼狈又可怜。
冯远征快步走过去,弯腰,两只手扶住孙维民胳膊,声音里带着夸张的关怀:“孙县长,您快起来,地上多凉,别把膝盖跪坏了……工作的事咱们可以慢慢谈……”
孙维民被他扶着,整个人像个木偶,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看了看冯远征那张堆满笑容的脸。这张脸跟刚才拍桌子骂他“穷疯了”的脸明明是同一个人的,可表情完全是另一个人。
他又转过头看站在门口的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小陈……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没回答。
冯远征替我说了,声音特别大,像是故意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孙县长您还不知道吧?这位小陈同志,就是陈部长的公子啊!陈部长就是部里的老领导,现在的陈副部长,管全国地方交通建设的那位,您应该知道吧?”
孙维民听完这句话,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当然知道陈副部长是谁。交通系统的人都认识那位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去的老领导,如今在部里分管地方交通建设,真正的实权人物。每年各省市争项目争资金,都得看他老人家的脸色。
而那个人的儿子,在他身边坐了三年冷板凳,给他端了三年茶,帮他整理了三年文件,被他当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科员用了三年。
孙维民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你藏得可真够深的……”他喃喃地说。
我没接话,转过身看着冯远征。
“冯厅长,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修路资金的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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