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您尾号5819的储蓄卡,于今日16:12转账支出人民币14600元。”
陈秀兰站在家门口,死死盯着屏幕。
门没关严,客厅传出丈夫孙国强讨好的笑声:“妈,钱放您那儿我最放心。”
推开门,婆婆刘美珠正把银行卡往兜里揣,理直气壮地瞥了她一眼:“小陈,国强这季度工资我替他收了。你一个月有一万七八,家里花销你多担着点。”
孙国强赶紧凑过来:“老婆,妈都是为咱好。”
陈秀兰没换鞋,死死站在玄关。结婚七年,房贷和开销全靠她一个人扛,现在丈夫连招呼都不打,就把钱全交给了婆婆。
她看了一眼面前这对母子,慢慢放下手里的包。
今晚,这个家的规矩,得彻底改改了。
01
手机震第二遍的时候,陈秀兰刚把钥匙插进锁孔。
屏幕弹出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5819的储蓄卡,于今日16:12转账支出人民币14600元。”
她站在门口,把那条短信看了两遍。
门没关严,客厅里婆婆刘美珠的笑声清清楚楚传出来。
“妈,钱放您那儿我最放心,比存银行还踏实。”
这是丈夫孙国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陈秀兰不熟悉的讨好味道。
她推开门。
刘美珠坐在客厅那张老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正翻来覆去地看。
孙国强蹲在她脚边,仰着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那张脸陈秀兰看了七年,结婚前觉得憨厚,现在只觉得窝囊。
“回来了?”刘美珠瞥她一眼,把银行卡揣进随身那个绣牡丹的布钱包里,“小陈,我跟你说一声,国强这季度的工资我替他收着了。你们年轻人手脚大,攒不住钱。”
孙国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秀兰,妈说得对,咱俩花钱是没数。妈帮咱管着,是好事。”
陈秀兰把包放在鞋柜上。
她没换鞋,就站在玄关那儿。
“那是你三个月的工资,一万四千六。”
她停了一下。
“转走之前,跟我商量过吗?”
客厅里的动静一下子没了。
刘美珠脸上那点笑收了大半。
她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秀兰跟前,个子比陈秀兰矮半头,下巴却扬着。
“小陈,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国强是我儿子,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我当妈的拿儿子的钱,还得跟你打报告?”
她上下打量陈秀兰一眼。
“再说了,你不是也挣钱吗?我听国强说,你一个月有一万七八?既然你挣得多,家里花销你多担着点。国强的钱我替他存着,将来换大房子、孩子上学,哪样不要钱?我是他妈,还能害你们?”
孙国强赶紧过来,手搭在陈秀兰肩上。
“老婆,妈都是为咱好。”
陈秀兰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
“孙国强,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什么共同不共同,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刘美珠声音尖起来,“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你的就是他的,他的就是你的。我替你们管钱,你还跟我算账?”
陈秀兰没看刘美珠。
她看着孙国强。
“你也是这么想的?”
孙国强眼神躲了一下,低头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缝。
“妈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陈秀兰点点头。
“行。”
刘美珠脸上露出笑来,刚要说什么,陈秀兰又开口了。
“从今天起,家里开销AA制。国强的工资妈管着,他的生活花销就由妈负责。我的工资我自己管,我负责我自己的。”
“你说什么?”刘美珠笑容僵住了。
“AA制。”陈秀兰一字一字说清楚,“吃饭各管各的,水电煤气物业费按人头分摊,家务活谁弄脏的谁收拾。国强的衣服他自己洗,我的洗衣机只洗我自己的。”
“陈秀兰你疯了!”孙国强脸涨得通红,“咱俩是两口子,什么AA制?”
“两口子?”陈秀兰转过身看他,“你瞒着我把三个月工资全转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咱俩是两口子?”
“那是妈帮咱存着!”
“那我自己存我自己的,也是帮咱存着。”陈秀兰说,“谁挣的钱谁做主,这不是你妈刚才说的道理吗?”
刘美珠的脸彻底沉下来。
“小陈,你这是在跟我赌气。”
“我不是赌气。”陈秀兰说,“我是在讲道理。你们觉得国强的钱该归您管,那我的钱也该归我自己管。这很公平。”
她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今晚我不做饭。你们想吃自己弄。”
卧室门关上的时候,刘美珠尖利的声音穿透门板钻进来。
“你看看!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这什么态度!”
孙国强低声劝着什么,听不清。
陈秀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不好看。
但眼睛是干的。
她打开手机银行,工资今天下午刚到账,17200元。
她转了14000到另一张卡上。
那张卡是陈秀兰自己名下的备用卡,只是一直由母亲周素琴帮她保管着密码和U盾。
从结婚第一年起她就在往这张卡里转钱,开始是三千,后来五千,最近两年手头宽裕时转八千到一万。
孙国强不知道这张卡。
他从来不问她的钱,因为他觉得她的就是他的,他的还是他的。
现在这张卡里有二十六万。
陈秀兰看着屏幕上“转账成功”四个字,关掉手机,站起来打开衣柜,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
她打开卧室门走出去,刘美珠和孙国强还坐在客厅里,两个人脸色都不好。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孙国强马上问。
“逛街。”
刘美珠冷哼了一声。
“刚说了AA制就急着花钱,国强你看看,这就是你媳妇。”
陈秀兰没理她。
她换了鞋,拎着包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慢慢往楼下走。
02
外面天已经黑了。
十月中旬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陈秀兰裹了裹外套,顺着小区外面的马路慢慢走。
走到一家兰州拉面馆门口,她推门进去,要了一碗牛肉面,加了双份牛肉和一个煎蛋。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牛肉切得薄,炖得烂,煎蛋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得很干净。
吃完扫码付钱,二十六块。
这是今天起她为自己花的第一顿饭钱。
从面馆出来,陈秀兰没有马上回家。
她去了两条街外的百货商场,买了一套自己看了很久的护肤品,一支豆沙色的口红,一条藏蓝色的羊毛连衣裙,还有一双软底的黑色皮鞋。
售货员打包的时候问她:“姐,今天怎么舍得买了?”
陈秀兰笑了笑没说话。
拎着购物袋走出商场大门,已经快九点了。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她表姐徐慧家的地址。
徐慧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秀兰?你怎么大晚上过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
陈秀兰把购物袋放在地上,伸手抱住了她。
抱得很用力。
徐慧没再问,拍着她的背,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出什么事了?”
陈秀兰把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徐慧听完,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孙国强有病吧?那是你们夫妻共同的钱,他说转就转?”
“他说那是他自己挣的。”
“放屁!”徐慧气得声音都变了,“婚后收入就是共同的,他这是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知道。”陈秀兰说。
“你知道还这么忍了?”
“我没忍。”陈秀兰把AA制的事说了。
徐慧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秀兰,我跟你说个事。你还记得咱们老家的刘爱华吗?她前年离婚的。”
陈秀兰点头。
“她前夫家也是这样,婆婆把着儿子的钱,家里开销全靠刘爱华一个人撑着。后来离婚的时候才发现,男方那边把婚后攒的钱全转到了婆婆名下,刘爱华打官司打了快两年,最后只要回来不到四成。”徐慧握住陈秀兰的手,“我不是吓你,但有些事一开始就不能退。退了一步,后面就有十步等着你。”
陈秀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姐,我结婚七年了。”
“七年怎么了?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你要是在这棵树上吊死,那才叫亏。”
陈秀兰没接话。
她在徐慧家待到十点半才起身回去。
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刘美珠和孙国强都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响同时转过头来,目光一起落在她手里的购物袋上。
刘美珠的脸当时就变了。
“还真去逛街了?买这么多东西?”
陈秀兰把购物袋放在玄关,弯腰换鞋。
“买了点需要的。”
刘美珠走过来,弯腰扒拉那几个袋子,一件一件看。
“护肤品,口红,裙子,皮鞋……这都是你需要的?陈秀兰,你一个月挣一万七,就这么糟蹋钱?”
陈秀兰直起腰看着她。
“妈,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的钱?”刘美珠声音拔高了,“你的钱不是国强的钱?你们是两口子!”
“那您把国强的钱还给他,让他给我买护肤品买裙子买鞋,我一句二话没有。”
刘美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孙国强走过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陈秀兰,你够了。买这么些东西得花多少钱?你就不能省着点?”
“我为什么要省?”陈秀兰问他,“我一个月挣一万七,家里的房贷一直从我的工资卡扣,物业水电是我交的,你穿的吃的用的都是我买的。我给自己买点东西,怎么了?”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孙国强指着她,手指头都在抖,“斤斤计较,蛮不讲理!”
“我斤斤计较?”陈秀兰笑了一声,“孙国强,你把你三个月工资一声不吭全转给你妈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斤斤计较?”
孙国强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刘美珠一把把他拉开,站到陈秀兰面前。
“小陈,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嫌我拿了国强的钱心里不痛快,在这儿闹脾气给我看。”
她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我是当妈的,我能害你们吗?我帮你们管钱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年轻人存不住钱,等以后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现在不攒点,到时候等着哭?”
“妈,您说得对。”陈秀兰点点头,“所以从今天起,我负责攒我自己的钱,您负责管国强的钱。咱们各管各的,互不干涉。挺好。”
“好什么好!”刘美珠急了,“你这不是把国强往外推吗?两口子钱分开管,还像一家人吗?”
“那您把国强的工资卡拿走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陈秀兰看着她,语气很平。
刘美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一甩手。
“行!你厉害!我看你能厉害到什么时候!”
她转身回客房,把门摔得震天响。
客厅里只剩下陈秀兰和孙国强两个人。
孙国强看着她,眼神里有恼怒,有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秀兰,咱俩好好谈谈行吗?”
“谈什么。”
“妈拿走工资卡是有点过了,但你也不用这样吧?AA制,那不是把夫妻情分都弄没了吗?”
“夫妻情分?”陈秀兰重复了一遍,“你瞒着我转钱的时候想过夫妻情分吗?你妈说拿你的钱不用跟我商量的时候你想过夫妻情分吗?”
“妈是长辈,你就不能让着点?”
“我凭什么让?我是你媳妇,不是你家的保姆,更不是你妈的出气筒。她想拿捏我,也得看我愿不愿意。”
孙国强不说话了。
过了半天他叹了口气。
“行,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去洗澡。”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她。
“晚饭你没做,我和妈都没吃。”
陈秀兰挑了挑眉。
“所以呢?”
“你……能不能煮点面条?妈胃不好,经不起饿。”
陈秀兰笑了一声。
是真的笑了。
“孙国强,你妈胃不好你不会煮?你没长手?”
“我不会……”
“那就学。或者点外卖,用你自己的钱。”
孙国强脸涨得通红。
“陈秀兰,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陈秀兰收了笑,“你听好了。从今天起这个家的饭我不再做,你想吃自己做,或者让你妈做。水电煤气费下个月开始按人头AA,家务活谁弄脏的谁收拾。你要是觉得受不了,可以搬去跟你妈住。”
她没再看他,拎着购物袋进了卧室,关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陈秀兰慢慢滑坐到地上。
购物袋散在旁边,那条藏蓝色的裙子从袋口滑出来,颜色挺正。
她把裙子捡起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门外传来孙国强压着嗓子的吼声和刘美珠尖利的叫骂,但她听不太清了。
03
第二天早上,陈秀兰是被敲门声砸醒的。
“陈秀兰!几点了还不起?早饭谁做!”
是刘美珠的声音。
陈秀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
平时这个点她已经在厨房了,今天她没动。
敲门声更重了。
“你听见没有!”
陈秀兰坐起来,慢慢穿好衣服,走过去开了门。
刘美珠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都几点了?想饿死我们?”
陈秀兰靠着门框。
“妈,昨天我说过了,从今天起吃饭各管各的。厨房在那儿,您自己做。”
“你!”刘美珠手指头差点戳到她脸上,“你这个不孝顺的!让婆婆自己做饭,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那您让儿媳妇伺候着,就不怕人笑话?”
刘美珠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半天没上来。
孙国强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怎么了妈?”
“你问她!都几点了不做早饭,想饿死你妈!”
孙国强看向陈秀兰,眉头皱得紧紧的。
“秀兰,你就不能做一顿早饭?妈年纪大了,经不起饿。”
“我也经不起饿。”陈秀兰说,“但我今天不想做。你们想吃自己解决。”
她绕开两个人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水龙头开到最大,她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但眼神很稳。
等陈秀兰从卫生间出来,刘美珠和孙国强还杵在客厅里。
孙国强换了副口气。
“秀兰,咱别闹了行吗?你做顿早饭,一家人好好吃,吃完该上班上班。”
“我没闹。”陈秀兰说,“我说的是认真的。小区门口有早餐铺,油条豆浆包子稀饭什么都有。”
刘美珠冷笑一声。
“行,你有本事。国强,咱们走,出去吃,不指望她!”
她拉着孙国强就往外走,孙国强站着没动。
“妈,出去吃还得花钱……”
“花什么钱?你妈我有钱!”刘美珠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红票子,在手里甩了甩,“看见没?妈请你,想吃啥吃啥。”
那两张一百块,陈秀兰认得。
是昨天她从银行取出来放在玄关抽屉里,准备今天上午去交物业费的。
现在在刘美珠手里。
孙国强看了看那钱,又看了看陈秀兰。
最后一咬牙。
“行,妈,咱出去吃。”
两个人换了鞋出门,把门摔得很响。
陈秀兰走到玄关,拉开抽屉。
里面空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空抽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孙国强发了一条微信。
“抽屉里那两百块钱,是你妈拿的?”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过了五分钟孙国强才回。
“妈拿的,怎么了?一家人用你两百块钱怎么了?”
陈秀兰看着这行字,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不是算了。
是觉得没必要了。
她换上外套拎着包出门。
在小区门口那家早餐铺,她点了一碗馄饨两根油条,慢慢吃完,扫码付了十一块钱。
馄饨是现包的,皮薄馅大,汤里撒了紫菜和虾皮,很鲜。
陈秀兰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她往地铁站走,今天周一,公司有晨会。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半刚过,办公室里人还不多。
陈秀兰坐到工位上刚打开电脑,手机震了。
是她妈周素琴发来的微信。
“秀兰,你大姨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孙国强他妈在老家名声不太好。你大姨说她年轻时候就强势,孙国强他爸当年开货车挣的钱全被她捏着,后来他爸得了病要做手术,她拖着不给钱,人拖了半年没了。这事你跟孙国强问过没有?”
陈秀兰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过了半天她回了一句。
“没问过。”
“你得留个心眼。”周素琴又发来一条,“有些事不能稀里糊涂的。”
“知道了妈。”
她放下手机,盯着电脑屏幕出神。
周婷在微信上戳她:“昨晚回去又吵了?”
“早上也吵了。我婆婆拿了我放在抽屉里准备交物业费的两百块钱。”
“???她凭什么拿你的钱?”
“说是一家人,用我两百块钱怎么了。”
周婷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问:“这日子你还能过下去?”
陈秀兰想了想,打字回过去。
“不知道。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上午十点多,项目组的张经理把她叫进办公室,说新接的那个大客户项目由她来牵头,做好了年底奖金不会少。
陈秀兰点头应下来。
走出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她想,还好,工作还在,她能养活自己。
中午和周婷去食堂吃饭,陈秀兰打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炒时蔬,端着托盘刚要坐下,手机响了。
是孙国强发来的一张照片。
物业费的缴费单,水电燃气费也夹在里面,加起来一共一千三百多块钱。
下面跟了一行字。
“老婆,这个月费用该交了,你去交一下。”
陈秀兰看了半天,回了一条。
“AA制,各交一半。你转六百五给我,我去交。”
消息发过去,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很久。
最后发过来一条语音。
陈秀兰点开,孙国强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不耐烦。
“你有完没完?就一千多块钱,至于分这么清楚?”
她回的文字。
“至于。你妈拿我两百块钱的时候你说一家人不用分,现在交物业费你怎么不说一家人不用分?”
孙国强不回话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转来六百五十块钱。
陈秀兰收了,打开物业APP把费交了,截了图发给他。
孙国强回了一个“嗯”,再没有别的话。
周婷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秀兰,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跟孙国强这个情况,你得提前做点准备。我姐们去年离婚,男方家就是提前把财产转走了,最后她吃了大亏。你现在手里有什么?”
陈秀兰低头扒了一口饭。
“我自己的工资卡,还有一张我妈名下的卡,里面存了点钱。”
“存了多少?”
“二十六万。”
周婷愣了一下,然后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行,你这后路铺得够早的。”
陈秀兰没接话。
不是她有心眼。
是结婚第三年她就觉出不对劲了。
那年过年回孙国强老家,刘美珠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咱家国强的工资我都替他攒着,一分没动,将来都是他们小两口的。”陈秀兰当时还觉得这个婆婆会过日子,后来才发现,刘美珠说的“替他们攒着”,意思是钱在她手里,怎么花她说了算。那次回来以后,陈秀兰就把每月转给母亲卡里的钱从三千提到了五千,去年又提到了现在的数目。
下午四点多,她妈周素琴又发来微信。
“秀兰,晚上回来吃饭不?妈包了饺子,茴香猪肉馅的,你爱吃的。”
陈秀兰看着这行字,鼻子酸了一下。
“回去。下班就回。”
“好,妈等你。”
04
下班铃响的时候,陈秀兰收拾东西准备走。
手机又响了,是孙国强。
她接起来。
“喂?”
“你晚上几点回来?”孙国强的语气听着有点硬。
“不一定,我回我妈那儿吃。”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哦。那行。”
“还有事吗?”
“……妈晚上想喝鸡汤,你回来的时候带只鸡。”
陈秀兰握着手机没说话。
“陈秀兰?”孙国强喊了一声。
“孙国强,你想喝鸡汤自己去买,或者让你妈去买。她手里不是有钱吗。”
“你!”孙国强声音猛地高了,“你别太过分!妈就想喝口汤,你买一下怎么了!”
“不怎么,就是不想买。”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拎着包走出了公司大门。
到母亲周素琴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周素琴来开门,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回来了?快进来,饺子刚下锅。”
陈秀兰换了鞋进去,屋里暖和,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她洗了手帮忙摆碗筷。
饺子端上桌,周素琴夹了一个放她碗里。
“快尝尝,茴香苗今早买的,新鲜着呢。”
陈秀兰夹起来咬了一口,皮薄馅大,很香。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周素琴又给她夹了两个。
母女俩安安静静吃着饭,吃到一半,周素琴放下筷子。
“跟孙国强吵架了?”
“您怎么知道。”
“你是我闺女,还能看不出来?说吧,怎么回事。”
陈秀兰把碗放下,把昨天到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周素琴听完,脸色沉了。
“孙国强这孩子,我以前只觉得他软,没想到软到这个地步。他妈说什么他听什么,你这个媳妇在他心里排第几?”
陈秀兰没说话。
“秀兰,妈当初拦过你,你说他对你好。可对你好不是光嘴上说说,关键时刻他站在哪边才是真的。你自己想清楚,日子还长着呢。”
“我知道。”陈秀兰说。
吃完饭陈秀兰帮周素琴洗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她没看。
洗完碗又切了水果,母女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九点多的时候陈秀兰起身要走,周素琴送她到门口。
“秀兰。”
“嗯?”
“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回来。妈这儿永远有你住的地方。”
陈秀兰点点头,喉咙发紧,没说话。
开车回去的路上,手机又震了。
等红灯的时候她拿起来看,孙国强发了十几条微信。
“你什么时候回来?”
“妈饿了,你买鸡了没有?”
“陈秀兰你接电话!”
“你到底回不回来?”
“行,你厉害,你别回来了!”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妈胃疼得厉害,你赶紧回来!”
陈秀兰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在副驾上,没回。
到家快十点了,她用钥匙开门,客厅黑着灯,只有客房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来。
她开了灯换鞋,孙国强从卧室冲出来,眼珠子都是红的。
“你还知道回来!妈胃疼,疼得冒冷汗!给你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你还是人吗!”
“胃疼?去医院了吗?”
“去什么医院!妈说老毛病,吃点药就行!可家里没药了!让你买鸡你也不买,她晚上就啃了半个馒头,能不胃疼吗!”
“所以呢?”陈秀兰看着他,“怪我?”
“不怪你怪谁!”孙国强指着她鼻子吼,“要不是你闹什么AA制,妈能气得吃不下饭?能胃疼?”
陈秀兰没生气。
她看着孙国强,忽然觉得很平静。
“孙国强,你妈胃疼是因为我没买鸡?是因为我闹AA制?那你呢?你手断了?不会自己去买鸡?不会自己做饭?不会去药店买药?”
孙国强被她噎得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简直不可理喻!”
“对,我不可理喻。你去找个可理喻的,让你妈给你找个听话的懂事的任劳任怨的,行不行?”
孙国强扬起手。
陈秀兰没躲,就抬头看着他。
那只手僵在半空,抖了两下,最后垂下去了。
“陈秀兰,咱俩好好谈谈行吗?”孙国强声音软下来。
“谈什么?”
“谈这个家,谈咱俩,谈谈妈。别闹了行吗?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咱好好过日子。”
“是我不想好好过日子吗?”陈秀兰问他,“是你妈不想,还是你不想?”
“我妈没有不想!她就是……就是怕咱乱花钱,帮咱管管钱,有什么错?”
“那她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她……”孙国强语塞。
“因为她没把我当一家人。”陈秀兰替他说了,“在这个家里我是外人,你和你妈才是一家人。”
“你胡说!”
“我胡说?”陈秀兰盯着他的眼睛,“孙国强,你敢不敢摸着良心说,你妈拿你工资卡的时候想过要跟我商量吗?你转钱的时候想过那是我们俩的钱吗?你妈拿我两百块钱的时候你觉得不对吗?”
孙国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睛,不敢看她。
“你不敢。”陈秀兰说,“因为你心里清楚你妈做得不对,但你不敢说,你怕她。孙国强,你不是怕我生气,你是怕你妈生气。在你心里你妈比我重要。”
“不是……”
“别说了。我累了,去洗澡睡觉。你妈胃疼你好好照顾她,那是你妈,不是我妈。”
她绕过他走进卧室,关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陈秀兰闭了一会儿眼睛。
外面传来孙国强低低的说话声和客房里刘美珠哼哼唧唧的动静,她没有理会。
洗漱完躺到床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孙国强发来一条微信。
“老婆,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妈胃疼我着急了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咱不闹了,好好过日子行吗?”
陈秀兰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相册里那个加密文件夹,把这两天所有的转账截图、聊天记录都拖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才回了一条。
“我没有闹。我只是想过得公平一点。如果你觉得这叫闹,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孙国强没再回。
陈秀兰把手机静音,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七年的日子。
孙国强不是没有好的时候。
她生理期他会煮红糖水,她加班他会来接,她生病他会在床边守着。
可这些好,只要他母亲刘美珠一出现,就全不作数了。
只要刘美珠一哭二闹三上吊,孙国强就会妥协。
第一次,第二次,第七年了还是这样。
以前她告诉自己那是孝顺。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懦弱。
是对她的不负责任。
陈秀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她还没有做最后的决定。
但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05
凌晨四点多,陈秀兰醒了,再也睡不着。
她索性起来换了运动服,轻手轻脚出了门。
小区外面的绿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还亮着,空气凉丝丝的。
她沿着绿道慢慢跑,汗一点一点冒出来,心里憋着的那团东西好像也一点一点往外散。
跑了四公里,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天边慢慢泛白。
回家的时候快六点了。
陈秀兰在楼下早餐铺买了两份豆浆油条,自己在那儿吃完了一份,把另一份拎上了楼。
开门进去,客厅里静悄悄的,孙国强和刘美珠都还没起。
她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去卫生间洗澡。
洗完出来,孙国强正好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袋青黑,一看就没睡好。
看到餐桌上的早餐,他愣了一下。
“你买的?”
“嗯。我吃过了,这是给你们带的。”
孙国强看着她,眼神挺复杂。
“谢谢。”
“不用谢。”陈秀兰擦了擦头发,“早餐钱记得转我,两份,十四块。”
孙国强脸上那点感激瞬间僵住。
“陈秀兰……”
“我说了,AA制。你要是不想给也行,下回别吃我买的。”
她走进卧室换衣服准备上班。
出来的时候刘美珠已经起了,坐在餐桌前,看着那袋豆浆油条一动没动。
“妈,吃早饭。”孙国强说。
刘美珠哼了一声。
“外头卖的东西不干净,我不吃。我要吃自家做的。”
陈秀兰没看她,换好鞋准备出门。
“等等。”孙国强叫住她,“晚上……回来吃饭不?”
“看情况。”
“妈晚上想喝鸡汤……”
“想喝自己炖。”陈秀兰拉开门,“你下班早,自己去菜市场买只鸡,网上一搜就有教程。”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
门里传来刘美珠尖利的嗓门。
“你看看!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儿媳妇……”
后面的话被门板隔断了。
陈秀兰没有停步,径直走向电梯。
到公司的时候才七点五十,办公室里还没人。
她打开电脑,开始看新项目的资料。
八点多,她接到一个电话。
是楼下住户李奶奶打来的。
李奶奶七十多岁,退休前是居委会主任,一个人住,平时跟陈秀兰关系不错。
“小陈啊,昨天下午我看见你婆婆在楼下跟几个老太太聊天,说得不太好听,我想来想去还是跟你说一声。”
“李奶奶您说。”
“她说你一个月挣那么多钱,一分不往家里交,都贴补娘家去了。还说你不孝顺,不给她做饭,要把她赶回老家。围着好几个人听,你王姨张姨都在。小陈,你婆婆这人你得小心着点。”
陈秀兰握紧手机。
“李奶奶,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不客气,我就觉得你这孩子挺好,不能让人这么糟蹋名声。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陈秀兰坐在工位上,半天没动。
她打开微信看了一眼,刘美珠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到。
她想了想,给周婷发了条消息。
“你那边有没有靠得住的律师朋友?不用打官司,就问几个问题。”
周婷秒回:“有。我姐夫的同学就是做婚姻家庭这块的。怎么了?”
“帮我约一下,中午我请吃饭。”
“行。”
中午十二点,陈秀兰在一家湘菜馆见到了周婷和她带来的律师何芳。
何芳四十出头,说话利索,不绕弯子。
陈秀兰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何芳听完,搁下筷子。
“陈姐,我先跟你说几条。第一,婚后双方的工资收入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婆婆拿走你丈夫的工资卡,严格来说侵犯了你的财产权利。第二,如果将来真的走到离婚那一步,对方有转移、隐藏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你可以主张对方少分或不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要从现在开始保留所有证据。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录音录像,只要是能证明对方转移财产和你不知情的,都留着。”
陈秀兰点头。
“我现在手上有的,是转账短信截图、物业费垫付记录、我婆婆拿钱的微信对话。够吗?”
“还不够。”何芳说,“最好有他承认他母亲拿走工资卡的录音或者聊天记录。另外你那张备用卡,只要账户是你本人名下,流水能对应上你的工资收入,后面解释起来就清楚得多。别再往别人名下转,免得被对方反咬成转移财产。”
吃完饭道了谢,何芳先走了。
周婷看着陈秀兰。
“你真打算离了?”
陈秀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不知道。但我得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回公司的路上,手机响了。
是孙国强打来的。
“秀兰,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我跟妈谈了,她同意把工资卡还给我了。明天就回老家。”
陈秀兰站住了。
“真的?”
“真的!我把卡拿回来了,就在我手里。秀兰,我这次是真的改了。你回来吧,咱好好过。”
陈秀兰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那你拍张照片给我。工资卡在你手里的照片。”
电话那边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秀兰……你非要这样吗?你就不能信我一回?”
“孙国强,你让我怎么信你?”
“我……”
“行了。等你妈真的走了,工资卡真的在你手里了,再说。”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下午陈秀兰跟张经理请了假,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行李箱。
她没有提前通知孙国强。
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陈秀兰碰到楼下正在遛狗的李奶奶。
李奶奶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什么都明白了。
“小陈,回娘家住几天?”
“嗯,回去看看我妈。”
“挺好。”李奶奶拍拍她的手,“自己多保重。”
陈秀兰点点头,上了出租车。
车子开出去,她没有回头看。
到母亲周素琴家已经是傍晚了。
周素琴开门看到她拎着行李箱,什么都没问,侧身让她进来。
“吃饭了没?锅里还有粥。”
“没吃。”
“去洗手,妈给你盛。”
陈秀兰洗了手坐在餐桌前,周素琴端来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
她低头喝粥,粥很烫,她一口一口喝得很急。
周素琴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看着她。
等她喝完一碗粥,周素琴才开口。
“跟孙国强闹翻了?”
“嗯。”
“打算怎么办?”
“先分开几天,都冷静冷静。”
周素琴叹了口气。
“秀兰,妈说句实在话。孙国强那个妈不是省油的灯,有她在一天,你俩的日子就消停不了。你想清楚就行。”
“我知道。”
周素琴没再多说,起身去收拾客房。
陈秀兰端着空碗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孙国强。
是刘美珠。
她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喂。”
“小陈啊,是我。”刘美珠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装出来的和气,“听说你回娘家了?哎呀,两口子吵架闹到回娘家,传出去多不好听。”
“有什么不好听的,我回我自己娘家,天经地义。”
“话不是这么说。”刘美珠干笑了两声,“你现在是孙家的媳妇了,娘家是外人,老住在娘家像什么样子?”
“妈,我听国强说您明天就回老家了,那这房子不就剩我和国强两个人了?我回去住正合适。”
电话那边被噎了一下。
“那个……我回老家的事再商量。国强这孩子不懂事,怎么能赶他妈走呢?我一个人在老家多孤单。”
“您不是有亲戚朋友在老家吗?串串门打打牌,热闹着呢。”
“那不一样。”刘美珠语气变了,“小陈,你是不是就是容不下我?”
“您说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
然后刘美珠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小陈,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容不下我,想把我赶走,好独占我们家国强,独占我们家的房子!”
陈秀兰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很平静。
“妈,您说反了吧?是您想独占您儿子,独占我们家的房子。工资卡您拿走了,现在是不是该打房子的主意了?”
“你胡说什么!”刘美珠的声音一下子尖起来,“那房子首付是国强出的,本来就是孙家的!”
“首付是国强出的不假,可婚后的房贷一直从我的工资卡里扣。法律上这叫婚后共同还贷,不是您一句‘孙家的房子’就能把我踢出去。”
“什么共同财产!那是我儿子的房子!”刘美珠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了,“你嫁过来吃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现在还想分房子?你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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