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明朝中后期那段时间,中国的东边日本正在经历一场持续了整整一百多年的大乱。

这一场乱不是什么小打小闹,日本所有的男人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或者刚刚从打仗的地方逃回来,这时代叫日本的战国时代。

一百多年的混战,最后收尾于三个人,三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用各自的方式,在这片乱世里面厮杀,谋算,忍耐,等待。

今天我们本着不带个人情感的原则来讲人日本的战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三个最关键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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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中国古代有皇帝,皇帝之下有各级官员,形成一套中央集权的体系,日本的政治结构跟这个大相径庭。

在日本,天皇是存在的,而且一直存在到今天,但天皇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精神象征,真正说了算的是掌握军政大权的将军。

这个将军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将领,而是一个实质上的国家最高统治者,他领导的政治机构叫做幕府。

在战国时代开始之前,掌权的是室町幕府。

室町幕府传到15世纪中期,内部矛盾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将军家族的继承权引发了两大武将集团之间的争夺。

1467年,这场争夺演变成了大规模的武装冲突,京都在战火中燃烧了足足十年,史称应仁之乱。

这一场动乱打碎了一切,将军的权威碎了,中央政府对地方的控制碎了,原本约定俗成的那套礼节全都碎了。

各地的地方诸侯,也就是所谓的大名,看见京都乱成一锅粥,纷纷意识到将军靠不住了,只有自己的刀才是真正可以依靠的东西。

于是,全国各地的大名开始扩张兼并攻伐,强的吞并弱的,小的联合对抗大的,昨天的盟友今天反目,今天的敌人明天又握手言和,整个日本列岛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到处都是战场。

这就是日本的战国时代,它从1467年算起,一直持续到1615年,前后将近150年。

在这个漫长的岁月里面,出现了日本历史上三个重要的人物,第一个人叫织田信长,第二个人叫丰臣秀吉,第三个人叫德川家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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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在日本中部有一片叫做尾张的地方,大概就在今天名古屋附近。

这里有个中等偏小的地方豪族,家主死后将领地留给自己的大儿子,这个大儿子就是织田信长

信长生于1534年,从小就是个令所有人头痛的孩子,他不喜欢读书、不学礼仪,整天在街上游荡,衣服解开一半,腰带上随便挂着个葫芦,嘴里嚼着东西边走边吃,简直就是一副街头混混的模样。

他父亲手下那些老臣,一个个愁眉苦脸,觉得这个孩子没救了,街坊邻居更是直接,送了一个外号给他,叫尾张的大傻瓜。

但信长他父亲死得早,临终前将所有的家业都托付给这个大傻瓜。

家业到手之后,信长立刻变了一个人,准确来说不是他变了,是他本来的样子终于显露出来了。

他以极快的速度平定了家族内部的叛乱,铲除了那些看不起他的老臣,牢牢掌握了大权。

然后他开始经营自己的领地,用当时看来颇为超前的方式废除关卡,鼓励商贸,充实府库,扩充军队。

没过几年,这个大傻瓜已经将尾张经营得有声有色,然后命运送了一份大礼给他。

1560年,日本西部最强大的势力之一,一位手握大军的藩镇诸侯,率领两万五千人,雄赳赳气昂昂从西边杀来,目标直指京都,路上顺带就要将信长这个小势力踏平。

25000人对2000人,这场仗从账面上来看根本没有悬念,信长的手下很多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投降或者跑路了,但信长不打算走,他选择迎战。

这个决定在当时很多人看来简直是疯了,但是老天帮了信长一个大忙,就在双方即将交战的那一天,天色骤变,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能见度低到伸手不见五指。

信长带着他那2000人,趁着风雨的掩护,闪电般突袭了对方主将的大本营。

那个藩镇诸侯仅仅在一顶帐篷里面喝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信长的武士一刀斩杀。

主将一死,两万五千人的大军顿时群龙无首,作鸟兽散。

这一战,信长打出了名声,日本所有的大名都知道了,尾张有个叫织田信长的年轻人不简单。

从这一战开始,信长走上了一条向着天下进发的道路,他进军的速度快到令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他联合了周边的盟友,向着京都推进,将那个名义上还统治日本的将军政权彻底扫进了历史的垃圾桶。

他将一个又一个挡路的大打倒,将一块又一块的土地并入自己的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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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长打仗有几样东西是当时其他人没有的。

第一样是火枪。

当时葡萄牙人的船队已经来到了日本,带来了西洋的火绳枪。

其他大名觉得这些东西费时费力,装填弹药太慢,不如武士刀好用,信长不这么认为,他大量购买火枪,专门训练火枪手,还研究出了分批轮流射击的战术,用持续不断的枪声弥补单次射击间隔长的缺陷。

有一年,日本当时最强大的骑兵集团南下,进犯信长的领地。

这支骑兵在当时的日本横冲直撞,信长用三排火枪手轮番射击,将这支不可一世的骑兵打得尸横遍野,几乎全军覆没。

从那次之后,日本人才真正意识到火枪这种东西,需要认真对待。

第二样是对商业的重视。

信长控制的地区,沿途的关卡一律废除,商人不需要缴纳过路费,可以自由买卖、自由流通。

这个举措,在当时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商业活跃了,税收充裕了,领地内的百姓都开始过上相对安稳的日子。

信长明白打仗需要钱,钱从哪里来?从商业里面来。

第三样是对宗教势力的强硬态度。

日本的佛教寺庙到战国时代已经不是清修的场所,很多大寺庙积累了大量土地和财富,还养着自己的武装僧兵,俨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政治势力。

其他大名对这些寺庙往往敬而远之,不敢轻易得罪,信长就不一样了。

有一座在日本佛教界地位极高的大寺庙明确站在他的对立面,信长二话不说,发兵将它烧个精光,僧俗无论一律不留。

此举虽然遭到后世不少批评,但也彻底震慑了那些想用宗教势力对抗世俗权力的人。

就这样,信长如同一把锋利的剪刀,一路剪断了旧世界的种种束缚,向着统一天下的目标越行越近。

到1582年,信长的事业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天下绝大部分的土地都已经落入他的掌控,剩下的那些割据势力不过是苟延残喘,等待被清扫。

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个改变了日本历史走向的男人将会以一个征服者的姿态,宣告战国乱世的终结。

然而历史拐了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急弯,那是1582年6月的一个深夜,信长在京都的一座寺院里面留宿,身边只有极少数的侍从。

他的一名手下大将,平日里颇受信长重用,此刻却突然率领大军将这座寺院团团围住。

信长遭到了背叛,对方的士兵将寺院点燃。

信长在最后的时刻亲自搭弓还击,但是寡不敌众。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织田信长就这样在一片大火中结束了他49年的生命。

一个时代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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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长一死,日本又重新变得混乱起来,各路大名各有打算。

那个背叛信长的大将自以为掌控住了局势,但他显然低估了一个人的速度和决心,这个人就是丰臣秀吉

说起秀吉这个人,真的是老天爷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

他生于1537年,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弟,父亲是个普通农民,连一个正经的姓氏都没有。

秀吉从小家里就穷,没有读过什么书,没有受过任何贵族式的教养。

他的长相实在拿不出手,身材矮小,脸型奇特,颧骨突出,传说手指都比常人多一根。

他年轻的时候因为这副模样,被认识他的人叫做猴子。

这个猴子一度连温饱都成问题,年纪轻轻就离家出走,四处漂泊,给不同的人做过杂役,从事过各种最底层的活计。

后来他辗转进入了织田信长的麾下,从最低级别的步兵做起。

按照常理来讲,一个没有出身、没有背景、没有财产的农民之子,在这个看重家世的时代,能够爬到一个体面的位置,已经是祖坟冒烟,但秀吉偏偏是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做事十分机灵,脑子转得极快,而且格外机警敏锐。据

说他刚到信长手下做杂役的时候,有一年冬天,信长脱下草鞋随手一放,秀吉立刻捡起来,把草鞋揣在怀里捂热,等信长要穿鞋的时候,双手奉上温热的草鞋。

这个细节不知道是否属实,但它生动描绘出秀吉这个人的特质:他无时无刻不在观察,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如何让别人觉得他有用,如何让自己爬得更高。

信长是个非常善于识人的人,他很快发现这个猴子不简单,秀吉被逐渐委以重任,从打理后勤到负责外交谈判,再到独当一面带兵作战,他每一件事都完成得十分出色。

他不光会打仗,更懂得收服人心,很多时候他不需要动用刀兵,依靠谈判和利诱,就能够令一座城池开城投降,这在战国时代是极为难得的本事。

就这样,秀吉一步步爬到了织田信长最倚重的大将位置上。

信长死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秀吉正在西边带兵作战,和当地一股强大的势力对峙。

按照正常的节奏,这场对峙还要僵持很久,但是秀吉立刻做出一个震惊所有人的决定:他以极快的速度和对手达成停战协议,然后率军回师,用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赶回来。

对手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秀吉的大军已经杀到眼前。

双方在京都郊外展开决战,那个杀死信长的叛将根本不是秀吉的对手,战败被杀。

前后不过十日,秀吉就完成了为主公报仇这件天下瞩目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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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打完了他接下来主持了信长的葬礼,将一切仪式办得隆重体面感人,令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信长最忠诚的继承人,是那个最有资格承接信长位置的人。

信长其他手下大将有人不服,有人不满,但是在那个特殊的氛围里,谁都没办法站出来公开和秀吉抗衡。

秀吉用比任何人都快的速度完成了政治上的卡位,此后他用了大约十年时间,将信长留下的势力全部整合妥当,将那些依旧割据一方的大名一一打服,最终完成了信长未竟的统一。

到1590年,日本列岛上最后一个拒绝臣服的大势力,在秀吉的围攻下开城投降,日本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统一。

秀吉此时已经年过五十,官拜太政大臣,全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农民之子,成为了这个国家实际上的主人,还特意给自己赐姓丰臣。

丰臣秀吉,从猴子到太政大臣,这段人生称得上日本历史上的草根逆袭。

然而权力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令一个人走向巅峰,可如果你驾驭不住它,它也会将你推向深渊。

秀吉统一天下之后,陷入了一种无处发泄的亢奋状态,他的野心不再满足于日本这一亩三分地,目光投向了海外,公然发动对外侵略战争,企图征服朝鲜,以朝鲜为跳板进而进犯中国。

1592年,他发兵十五万有余,渡海侵略朝鲜。

一开始日军一路北上,很快攻克了朝鲜的首都,还将朝鲜国王逼得仓皇出逃。

但是随后朝鲜的水军在一位名将的带领下,多次重创日本的补给船队,切断了日军的后勤。

明朝派遣援军入朝抗倭,抵御日军的侵略,日军的推进被完全压制,双方陷入漫长的拉锯战,消耗巨大,进退两难。

1597年,秀吉再次发兵入侵,战局依旧胶着。

1598年,已经62岁、病入膏肓的秀吉躺在病床上,拉住手下几个最重要大臣的手,请求他们照顾好自己年仅六岁的儿子,然后在悔恨与病痛中闭上了眼睛。

据说,他临终前流着眼泪说:我走了,什么都带不走,连这片露水都带不走。

朝鲜的日军随即奉命撤退,秀吉一生穷兵黩武发动的侵略战争最终彻底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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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位天下人里面,德川家康是出身最好的一个,他来自拥有正统武士血脉的小豪族。

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成长经历,你会发现,他其实是三个人里面命运最坎坷的一个。

家康生于1543年,他出生的那片小小的地方势力夹在两个强大的邻居之间,左右为难,仰人鼻息。

就在家康六岁的时候,他父亲为了求得政治上的庇护,将他送去充当人质。

六岁,一个尚且懵懂的孩子,就已经离开了父母,寄居在别人的屋檐下,过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活。

他在那个强大邻居的家中一住就是十几年,那十几年是什么感受?

试想一个孩子在别人家里长大,清楚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枚政治棋子,随时可能因为大人之间的矛盾变化,遭遇不测。

他不能够任性,不能够放肆,不能表现出任何可能引发猜疑的行为,只能压抑自己,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活着。

这段经历在家康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他学会了忍耐,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默默积蓄力量。

后来,那个强大的邻居在和信长的战斗中身亡,家康得以脱身,回到自己的家乡。

他开始经营三河这片土地,招兵买马,发展生产,将这一带治理得井井有条。

他手下那批武士以忠诚和彪悍著称,是日本战国时代公认的精锐部队。

家康随后同织田信长结盟,成为信长最稳固的盟友之一,两人的合作维持了将近二十年。

期间家康一直恪守本分,作战出力,守土尽责,从不越雷池半步。

他利用这段相对稳定的时期,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到信长死的时候,家康已经是日本东部举足轻重的一股力量。

信长死后,秀吉迅速崛起,这令家康十分不舒服。

按照资历和实力,家康觉得自己未必就比秀吉差,凭什么要臣服于这个出身低微的农民之子?

于是,家康同秀吉之间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武装冲突,双方各自出动大军,在平原上对峙,打了将近半年。

这场仗打得相当惨烈,双方各有胜负,谁都没有取得决定性的优势,最终以家康名义上承认秀吉的领导地位,双方休兵罢战告终。

名义上家康臣服了,但实际上他保留了完整的军队,保留了完整的地盘,保留了完整的实力。

秀吉其实很清楚,家康是个隐患,他想过制衡家康,也确实采取过一些措施。

譬如,命令家康将自己的根据地从西边迁往东边的关东地区,表面上给了他更多的土地,实质上是把他调离熟悉的地盘,让他在陌生的地方重新立足。

但家康硬是化解了这一招,他带着自己的班底来到关东,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建起了一座新的城市,这座城市就叫做江户,也就是今天的东京。

那片荒芜之地,在家康的经营下,一点点变成日本东部最重要的政治经济中心。

在秀吉活着的时候,家康表现得极为恭顺,秀吉叫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秀吉出兵朝鲜发动侵略战争,家康的军队虽然也参与了,但是始终没有被消耗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里面。

他如同一个极度隐忍的老手,将自己的力量完整保存了下来。

秀吉晚年对家康越来越倚重,临终前将自己年幼的儿子郑重托付给包括家康在内的几位重臣,请求他们好好辅佐。

家康跪在病榻前含泪起誓,随后秀吉就离世了。

家康站起身擦干眼泪,开始做他等待了一辈子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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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吉一死,丰臣政权内部的裂痕就再也遮掩不住了。

秀吉在世的时候,他的权威压制所有人,大家尽管有矛盾,都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他一死,留下一个六岁的孩子,留下一群各怀心思的重臣,局面立刻就失控了。

丰臣政权的内部,大体分成两派。

另一派是跟随秀吉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的武将。

秀吉一死,这两派之间的矛盾立刻公开化、激烈化。

家康看准了这个机会,他一边用各种手段加深两派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互相消耗;一边悄悄拉拢各地大名到自己身边。

他手段灵活,有时候是联姻,有时候是许诺,有时候是帮别人排忧解难,有时候是展示自身实力,令对方主动靠拢。

1600年,双方终于走到摊牌的时刻。

这一场决战就是日本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关原之战,战场选在日本本州岛中部的一片盆地,这里地势险要,是东西往来的必经之地。

1600年9月15号,双方大军云集,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但家康在战前已经布下一手暗棋,他秘密联络了一个关键人物:一名驻扎在战场高地之上、手握一万五千士兵的年轻大名。

战斗打响,双方在盆地中激烈厮杀,家康的东军在正面战场上推进并不顺利,局势有些胶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又过去了,那个驻扎在高地上的年轻大名,始终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家康等得十分焦急,在中军大帐里面来回踱步。

最终他做出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命令炮手向那片高地的阵地开炮示警,意思十分明确:你到底是什么态度,给我答复。

炮声响起,高地上沉默片刻,随后那个年轻大的旗帜转动,他的一万五千大军调转枪口,向着对方的侧翼冲杀而下。

有些将领直接带兵撤出战场,有些就地投降,战局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关原之战从开战到结束不到一日,这不到一日,改变了整个日本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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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原之战后,家康的政治威望已经无人能及。

1603年,他接受朝廷的任命,成为新一任征夷大将军,在江户开设幕府,正式确立了自己的统治地位。

这个头衔是日本历史上实际统治者的最高标志,上一个拥有这个头衔的王朝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

但是家康很快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看懂的事:他在就任两年之后,将将军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

这个举动意味深长,他向天下所有人宣告,这个将军之位属于我德川家,现在、将来永远都属于德川家,你们不要抱有幻想。

丰臣家还没有彻底覆灭,秀吉的儿子此时已经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虽然政治权力已经所剩无几,但他驻守的大阪城城防坚固、粮草充足,麾下还有相当数量的军队。

加上各地对丰臣家尚存感情的流浪武士不断前来投奔,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丰臣家在民间的声望依旧很高,很多百姓还记得秀吉统一天下的功绩,还记得他们曾经生活在那个相对安稳的年代,这种情感上的认同令丰臣家的旗号在政治上依然具备号召力。

家康明白,只要丰臣家还存在,他建立的幕府就始终存在隐患。

家康说,你看,这四个字把我的名字家康拆开了,家同康分离开,这是在诅咒我身遭分离、不得安宁。

这个逻辑牵强到令人咋舌,但是家康就用这个理由向丰臣家提出强烈抗议,要求对方道歉和赔偿。

丰臣家自然不肯接受这种无理取闹,双方的关系迅速降到冰点。

1614年冬天,家康发兵,率领大军包围大阪城。

大阪城是日本当时最坚固的城池,城墙高大,护城河宽阔,储备了大量粮草和弹药,来自各地的流浪武士涌入大阪,人数在短时间内膨胀到十万以上。

这一战打得极为艰苦,家康的大军久攻不下,伤亡惨重。

眼看这样打下去旷日持久,家康使出谈判的手段,同大阪城方面达成停火协议,协议条款之一是大阪城填平护城河。

大阪城方面答应了,然后在填平护城河的过程中,家康趁机连内城的护城河一并填埋。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护城河消失之后,大阪城就失去了最重要的防御屏障。

1615年夏天,家康撕毁停火协议,再度发兵,大军压境。

这一次大阪城已经无险可守。在激烈的攻防战后,城池陷落,大火冲天,秀吉的儿子在这场大火中自尽,丰臣家就此彻底覆灭。

那一年家康已经73岁,他从六岁开始充当人质,熬过了无数屈辱压抑的岁月,看着比自己更勇猛的信长,轰轰烈烈横扫天下,然后骤然离世;看着比自己更狡黠的秀吉,一无所有攀上顶峰,而后壮志未酬死去。

他们来了,他们走了,而德川家康始终还在。

1616年,德川家康在江户然辞世,享年75岁。

他留下的幕府政权一直延续到1868年,足足统治了日本265年,是日本历史上存续时间最长的幕府政权,也是最后一个幕府政权。

他用一生的等待,换来了一个政权的长久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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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回过头想一想这三个人,你会发现他们的故事其实可以用三句话概括。

织田信长是那个拆掉房子的人。

日本战国乱世本质上是一个旧秩序崩溃之后,新秩序尚未建立的真空状态。

旧有的那一套将军的权威、宗教的特权、各地豪族的割据、封闭落后的商业壁垒,这一切需要有人打碎它,信长就是那个抡着大锤冲进来的人。

他打得猛,打得狠,打得彻底,但他打完之后,自己也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他死得突然,死得憋屈,死在他以为安全的地方,死在他信任的人手里。

这是破坏者的宿命:破坏的力量往往是双刃剑,你能够用它摧毁别人,别人也能够用它摧毁你。

丰臣秀吉是那个在废墟上建房的人。

信长打碎了旧世界,秀吉接过砖瓦,一块一块将新屋搭建起来。

他统一了日本,结束了割据,令长期生活在战乱中的百姓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但是秀吉最终败给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他的胃口远远超过自身的能力。

他执意发动对外侵略战争,妄图征服整个东亚,想要留下一个万世不朽的帝国,但现实给了他最冷酷的答复。

他的穷兵黩武不仅给朝鲜、明朝百姓带来深重灾难,也消耗了日本国力,他的儿子在他死后不到二十年就在大火中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丰臣家的香火不到一代人的时间就断绝了。

这是建设者的宿命:建设需要的不只是才华和勇气,还需要节制与清醒,而秀吉登上最高点之后,彻底失去了这两样东西。

德川家康是那个等房屋建好,然后搬进去住的人。

家康一辈子就做一件事:等待。

等信长打破旧世界,等秀吉建立新秩序,等秀吉的幼子年幼、无法掌控大局,等丰臣政权内部自我消耗,等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等所有牌局尘埃落定,然后平稳坐下来,将属于自己的一切收走。

日本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讲的就是这三个人,用三个比喻概括他们各自的性格。

如果一只布谷鸟不肯鸣叫,织田信长会说:不叫就杀了它;丰臣秀吉会说:不叫,我就让它叫;德川家康会说:不叫,那就等它叫。

三句话,三种人生观,三种历史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