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永宁侯,方才江南来的大人说,当年和离的苏清沅,如今儿女双全日子美满!”

萧景珩手里酒盏哐当撞在案几上,酒水洒了满身锦袍。

十二年前新婚夜,他俩双双重生,不约而同开口要分开。

他顺理成章娶了惦念多年的苏晚晴,守着侯府荣华,总暗自觉得苏清沅孤身南下必定苦不堪言。

这些年他不敢打听她半点消息,心底还藏着一丝可笑的侥幸。

宫宴满殿丝竹喧闹,可这话入耳的瞬间,萧景珩浑身僵住,整个人愣在席位上,满心只剩翻涌不休的懊悔。

01

红绸帐幔蒙住了头顶整片视野,浓重的赤色晃得人眼底发沉。

身边的人恰好在同一刻缓缓睁开双眼,两道视线毫无预兆撞在一起。

我从他眼底捕捉到一层沉淀了半生的疲惫,还有一份心照不宣的了然。

我们都带着上一世完整的记忆,重回这场荒唐大婚的新婚之夜。

更鼓在院外沉闷地敲了三下,夜色沉得压人。

“分开吧。”

我率先开口,嗓音干涩得像是长久缺水。

“分开吧。”

身侧的男人同步吐出相同的话语,没有半分迟疑。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没有怨怼,只剩彻底的松快。

前世二十余年被困在侯府深宅的拉扯,到此刻才算彻底画上休止符。

男人名叫萧景珩,如今是永宁侯府世子,也是我名义上的新婚夫君。

上一世,他满心满眼装着自幼爱慕的女子苏晚晴,我作为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只是摆在厅堂里撑门面的摆件。

每逢年节家宴,他总能寻出各种借口陪在苏晚晴身边,独留我一人守着空荡荡的院落。

我常年独守空房,日日对着冷寂厅堂,熬到后来缠绵病榻,咳出来的血染红半方锦帕。

弥留之际,我攥着他的手腕轻声说,若有来世,再也不要相见。

他当时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紧我的手,那点迟来的愧疚,根本填不满我二十载的孤寂。

萧景珩翻身坐起,脊背挺直,侧对着我,语气平稳无波。

“天一亮我就进宫递折子求陛下恩准分开,你的全部嫁妆一件不少还给你,我额外再补给你两成产业。”

“对外只说你我命理相冲,不宜相守,不会有人非议你的名声。”

我轻轻点头,没有半句反驳。

他喉结动了动,像是藏着一句想问又不敢说出口的话。

我清楚他想问什么,无非是问我上辈子有没有后悔嫁给他。

可这句话太过伤人,说出口只会让彼此仅剩的体面彻底碎掉。

最后他终究什么都没问,起身穿衣,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推门走出新房,长廊里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远,院里只剩下燃烧的红烛偶尔炸开一点烛花。

我抬手摸了摸手腕上温润的翠玉镯,这是外祖母出嫁时赠予我的物件,上辈子陪着我走到生命尽头。

这一世,它会跟着我去往完全陌生的远方。

天边泛起浅淡鱼肚白时,一声清脆鸟鸣划破寂静,像是一刀斩断前世所有煎熬过往。

我苏清沅的人生,从今往后,要重新书写。

天色彻底放亮,灰蒙的天幕像是被清水冲刷干净,通透清爽。

萧景珩行事向来干脆利落,天刚蒙蒙亮便备好车马入宫面圣。

永宁侯世家世代在朝堂任职,他年少时常随长辈入宫觐见,向帝王递和离的折子并不算难事。

我安坐在新房内,安静等候消息,心里没有半分忐忑。

正午时分,传旨太监带着明黄圣旨抵达侯府大门,周遭下人纷纷围拢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圣旨措辞格外周全,只写苏、萧二人八字相克,长期共处恐有碍家族运势,特准许二人分开,各自归宗,嫁妆全数归还,另赏赐白银千两作为我的安家资费。

侯府主母萧夫人立刻差人传唤我前往正堂问话。

她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边的热茶已经换了三杯,目光锐利地落在我身上,盯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清沅,你仔细说说,我们永宁侯府哪里亏待过你?这门亲事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我跪在堂下,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像上辈子那样低头伏低,任由旁人随意斥责。

“夫人,侯府上下待我向来周全,只是我福分浅薄,配不上侯府的门第。”

“如今圣旨已经下达,再多争辩也没有意义。”

这番不软不硬的回应,堵得萧夫人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反驳的词句。

萧景珩站在厅堂侧边,全程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开口替我说一句话。

他不是不愿帮忙,只是我们早已达成共识,多说一句都是多余。

办理分开手续的流程推进得飞快,萧景珩处理内务向来条理分明,从未出过半点疏漏。

我的陪嫁物件一箱一箱搬运出门,他兑现承诺,额外增添两成田地商铺,还递来一封封好的书信,托我转交给外祖母。

我随手将信件收进木箱,没有拆开,也无意打探里面写了什么。

离开侯府那日阳光刺眼,站在二门回头望去,朱红大门上“永宁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上辈子我在这座府邸困住二十年,从鲜活少女熬成心如死灰的妇人,如今脱身,只用了短短半日。

萧景珩安排的车夫一路送我到城外驿站,后续换乘马车,一路向南奔赴江南越城。

外祖母早年在越城城南置办过一座宅院,原本只是留着供我散心,没想到此刻恰好能容我落脚。

马车缓缓驶动,我掀开布帘回望,京城厚重的灰色城墙一点点缩小,最后化作一道模糊细线,消散在漫天尘土里。

我在心底反复默念越城二字,像是在默念一段全新的人生。

上辈子我从未踏足江南地界,最远只去过京郊别院避暑。

整个夏日,我独自坐在葡萄架下望着流云,只觉得日子漫长难熬,看不到半点盼头。

这一世,我要去往从未踏足的水乡,过一段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赶路行至清河镇,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车夫说前方再无可供留宿的客栈,提议在此暂住一晚,我当即应允。

落脚的客栈规模很小,只四五间客房,被褥带着淡淡的潮气,窗户纸破了一处,晚风裹挟田间草木清香吹进屋内。

床铺木板硬实,可我躺上去,却比在侯府二十年间任何一晚都睡得安稳踏实。

夜半时分,一阵急促马蹄声从客栈外经过,我惊醒坐起,听着声响渐渐远去。

重新躺下的瞬间,我忽然想起萧景珩交付给我的那封家书。

可转念一想,那封信里的内容早已无关紧要。

从今往后,他的心事、他的选择,再也不会牵动我的心绪。

窗外田间虫鸣细细密密,像是低声诉说着无关紧要的细碎小事。

02

抵达越城的那一刻,我瞬间明白,外祖母为何一心想让我来江南小住。

外祖母置办的宅院坐落于城南清波门外,是一座两进小院,白墙黑瓦干净素雅。

院子中央生着一棵粗壮老桂树,枝叶繁茂,大半院落都笼罩在树荫之下。

宅子门前铺着平整青石板路,道路两侧栽种成片梧桐,风一吹,宽大叶片哗啦作响,像是温柔的掌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宅院后方紧挨着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水底碎石清晰可见,时常有乌篷小船缓缓划过。

撑船妇人的歌声软糯轻柔,甜得如同刚蒸好的糯米糖糕。

我抵达宅院当天,外祖母提前派人将各处收拾妥当。

打理宅院的周婶是外祖母身边跟随多年的老人,四十出头,做事麻利,嘴严不多言。

她帮我安顿好所有行李,转身端来一碗温热桂花汤圆。

“姑娘,老夫人特意嘱咐我,让你在越城安心住着,万事不必发愁。”

“想吃什么、想添置什么尽管吩咐,天塌下来还有我们帮你撑着。”

我端起瓷碗抿了一口热汤,清甜桂花香气顺着喉咙漫进五脏六腑,暖意蔓延全身。

上辈子在侯府,再精致的膳食都尝不出半点滋味,我不知道是厨子手艺平庸,还是自己早已失去感知欢喜的能力。

一碗简单汤圆下肚,堵在心底多年的郁结,仿佛瞬间疏通开来。

安顿妥当的前几日,我每日出门闲逛,慢慢熟悉这座陌生水乡。

京城格局方方正正,街巷排布规整刻板,走在其中总让人觉得压抑喘不过气。

越城全然不同,蜿蜒水巷交错纵横,高低石桥错落排布,目之所及全是流水小舟,空气湿润柔和,深呼吸一口,胸腔都格外舒展。

我渐渐彻底爱上这座小城。

我爱清晨河边妇人捶打衣物的清脆声响,爱午后茶楼说书先生拍醒木的脆响。

爱黄昏街边卖花阿婆担子上栀子花清甜香气,爱入夜河面飘来婉转丝竹乐曲。

这里的一切都鲜活温热,不像侯府那些名贵瓷器、名家字画,看着精致,触碰上去却满是冰凉。

安顿满一个月,我下定决心,开一间售卖古籍书卷的铺子。

这个想法早在南下的马车上就悄悄萌生。

我自幼跟随外祖父读书,经史杂记虽算不上精通,比起寻常女子,读过的典籍要多出不少。

嫁入侯府的二十年,独处无伴时,唯一消遣便是伏案抄书,长年累月下来,练出一手工整秀丽的字迹。

外祖母得知我的打算,立刻寄来书信,告知银钱无需担忧,放手去做即可。

书卷铺子选在清河坊,两间门面不大,地段却十分热闹,左右挨着茶楼与绸缎商行,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我给铺子取名知远书坊,取自知晓远近、明晰本源的寓意。

悬挂牌匾当天,周婶特意买来鞭炮燃放,街坊邻里纷纷赶来凑热闹。

有人送来自制糕点,有人拎来新沏好茶,街边卖糖画的老者,执意给我画了一幅花开富贵糖画。

我站在店门口,被鞭炮硝烟呛得轻微咳嗽,心底却充盈着久违的温热。

书坊开业初期生意不温不火,没有大红大紫,也不至于冷清无人。

上门买书的大多是本地赶考书生,众人争相购买应试文章范本,正经经史古籍反倒少有人问津。

我对此看得十分淡然,开书坊并非为赚取丰厚银钱,只是想寻一处能静心独处的落脚之地。

每日清晨开门擦拭书架,摆放新进书籍,之后便坐在柜台后安静看书。

有客人上门便起身接待,无人光顾就独自静坐,时光缓慢又安稳。

我本以为这样平淡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某天午后,一位客人推开了知远书坊的木门。

来人一身灰青色长衫,身形挺拔清瘦,眉眼温和,周身萦绕淡淡的书卷气息。

他在书架间缓步走动,抽出一本《茶经》翻看片刻,轻轻放回原处。

随后拿起一册《江南水系考》,这次没有放回,捧着书页走到柜台前。

“掌柜,这本书我买下了。”

他将古籍放在柜台台面,声音低沉平缓,听着十分舒服。

我抬眼看向对方,察觉到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浅浅的好奇。

“三百文。”

我报出书价。

他从腰间钱袋取出铜钱付清,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依旧站在柜台前,犹豫片刻主动搭话。

“听掌柜说话带着北方口音,不像是土生土长的越城人?”

“我从京城过来定居。”

我没有刻意隐瞒,这件事在越城无人知晓,不必刻意遮掩。

他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我的过往,只是温和一笑。

“京城繁华规整,能适应江南水乡的慢生活,实属难得。”

说完他抱着古籍转身离开,慢慢融进清河坊来往人流之中。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愣了片刻,暗自感慨此人谈吐温和,分寸感恰到好处。

但我并未放在心上,低头重新翻看手中搁置的书卷。

三天之后,这个人再次推开了书坊大门。

这次他一次性挑选两本书,一册《山海奇闻录》,一册《江南风物杂考》。

付完铜钱,他依旧停在柜台前,像是想寻些话题闲谈。

我看出他的迟疑,主动开口搭话。

“先生是越城本地人吗?”

“算不上本地,我老家在江北,十几岁跟着家人迁居越城,算下来已经住了近二十年。”

他顿了顿,从容自报家门。

“我姓顾,名长和,在城南经营一间茶叶商行。”

顾长和。

我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名字,隐约觉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见我没有接话,继续开口闲谈。

“上次带走的《江南水系考》,我回家细细翻阅好几遍,内容详实生动。”

“掌柜挑选书籍的眼光,远超城里其他书铺。”

“书是前人所作,我只是负责售卖而已。”我笑着回话。

“售卖何种书籍,便能看出掌柜自身的心境与品味。”

他说这话时语气坦荡,没有刻意讨好的意味,只是直白说出内心想法。

这份不加掩饰的真诚,让我觉得格外舒心。

在京城生活多年,耳边充斥拐弯抹角的客套话,来到越城之后,我最喜欢本地人的直白坦诚,绝非粗鲁,是不加伪装的真心。

自这天起,顾长和每隔几日便会到访知远书坊。

有时进店选购书卷,有时只是在书架旁驻足翻看片刻,留下来和我闲谈片刻。

我们聊天的话题十分宽泛,茶叶、山水、字画、各地风土人情,他样样知晓些许,却从不刻意卖弄学识。

从他口中,我知晓越城许多小众好去处。

城南深山古寺,后山茶园藏着一眼清泉,冲泡茶叶清甜爽口;城西一位老银匠,祖传手艺打造银饰,花纹独一无二;城北窄巷里,烧饼老师傅做了四十年烧饼,每日只做两百个,卖完便收摊,从不多做。

他讲述这些趣事时,我坐在柜台后静静聆听,偶尔搭上一两句话。

周婶躲在内屋忙碌,听见我们闲谈,时常探出头朝我挤眼睛,我清楚她心中所想,只假装没有留意。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逝,知远书坊的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我托往来商队从京城、苏州购入大量全新古籍,又增添文房四宝、印花笺纸售卖,慢慢在清河坊积攒下不小名气。

客流繁忙时我一人难以兼顾,周婶便上前帮忙招待客人,她待人热情和善,往来客人都格外喜爱她。

转眼入秋,院内老桂树开满金黄繁花,浓郁花香铺满整座小院。

周婶望着满树桂花连连惋惜,说这般盛放的桂花,不腌制桂花酱实在可惜。

我们二人一同采摘满满几篮桂花,仔细清洗沥干水分,一层桂花一层白砂糖码进瓷坛,密封存放等待入味。

某天傍晚,我独自站在院中嗅闻桂花香,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叩门声。

周婶前去开门,折返回来时神色略显古怪。

“姑娘,外面是顾公子前来拜访。”

我心头微微一怔。

顾长和只知晓书坊位置,从未打听过我的宅院住址,今日突然登门,实在出人意料。

我走到院门处,果然看见他站在桂花树下,手中提着一只木质食盒,落日余晖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金光。

“顾先生,你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我向书坊隔壁茶楼掌柜打听而来,贸然登门,实在唐突。”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今日恰逢中秋佳节,家中自制几样月饼,特意送来给你尝尝。”

“想到你孤身一人在越城过节,难免冷清,是我思虑不周,冒昧打扰了。”

他将食盒递到我手中,我留意到他手指修长干净,是常年打理茶器、翻阅书卷养出的手,并无粗重老茧。

我接过食盒轻声道谢,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接话。

我们一院门内、一院门外静静伫立,清甜桂花香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荡。

思虑片刻,我主动开口邀约。

“顾先生若是不忙,不妨进来坐一坐,喝杯热茶再走。”

顾长和明显愣了一瞬,随即扬起温和笑意。

那笑容清淡却真切,如同秋日午后的阳光,不刺眼,只留绵长暖意。

“好。”

当晚我们坐在桂花树下,喝茶分食月饼。

一轮圆月缓缓升上天际,又大又圆,清辉铺满整个院落,四下亮如白昼。

他抬手指向天边明月,和我说起江北老家的中秋习俗。

“江北老家的月饼个头更大,外皮坚硬,咬重一点,都有硌牙的风险。”

这句话逗得我开怀大笑,许久才平复下来。

他静静看着我笑,自己也跟着扬起嘴角,片刻后周遭安静下来,他认真看向我,缓缓开口。

“苏娘子,我在越城生活近二十年,从来没有闻过这般动人的桂花香。”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我听得明白,他这句话,夸赞的从来不是满院桂花。

03

中秋月下闲谈过后,我和顾长和之间,无形之中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他依旧每隔几日到访知远书坊,只是停留的时间变得更长。

有时一整个下午都安静坐在角落翻阅书卷,偶尔抬眼望向柜台前的我,再默默低下头。

我清楚他频频投递过来的目光,他也知晓我早已察觉,两人却都默契地没有戳破这份心意。

周婶心里憋不住心事,某天顾长和离开书坊后,立刻把我拉进内屋,压低声音劝说。

“姑娘,这位顾公子是难得的实在好人。”

“来往这么久,没有半句轻浮玩笑,一举一动都恪守分寸,越城城里很难寻到这般稳重男子。”

“我心里清楚。”我轻声回应。

“那姑娘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总不能独自一人孤孤单单过一辈子吧。”周婶满脸焦急,“老夫人接连寄来两封书信,再三叮嘱,若是遇上合心意的人,千万不要错过。”

我没有给出答复。

不是不愿回应,而是我自己也无法理清内心思绪。

上一段婚姻耗尽我所有热忱,漫长煎熬的岁月,让我一度认定,往后余生绝不会再触碰婚嫁二字。

当初离开京城奔赴越城,我所求不过自由、平静,无拘无束独自度日,从未幻想过再度与人相伴。

可顾长和的出现,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不烫口,不寒凉,悄无声息融入我的日常,让我慢慢习惯身边有他存在。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放下内心防备的,是那年深冬的一场大雪。

腊月初九,越城降下罕见大雪,漫天飞雪铺满街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自小畏寒,在京城每年冬日都会染上风寒,来到越城后状况好转不少,可这场大雪风雪太过猛烈,出门收晾晒的笺纸时,不慎沾染寒气,当夜便发起高热。

周婶急得团团转,冒着风雪出门寻访老大夫,抓药煎药,整整忙碌一夜没有歇息。

次日清晨,我的热度稍稍褪去,浑身依旧酸软无力,躺在床上不愿起身。

我不知道顾长和从何处得知我染病卧床的消息,当天下午便匆匆赶来宅院。

他带来一包存放多年的陈年白茶,说白茶性质温润,退烧之后饮用最能滋养身子。

另外拎着一罐自家茶行珍藏多年的陈皮,煮茶时投入两片,能驱散体内寒气。

周婶将他请到堂屋落座,他始终没有踏入卧房打扰我休养,只每隔一小段时间,便托周婶进去询问我的身体状况。

傍晚时分,身上热度彻底消散,头脑清醒许多。

我披上厚实外衣走出卧房,看见顾长和独坐堂屋喝茶,桌面摆放一套精致茶具,手边摊开一册古籍,翻到一半搁置一旁。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看见我站在房门口,连忙起身站立。

“你怎么擅自下床走动?大夫特意叮嘱,至少静养两日。”

他语气带着一丝轻微责备,内里藏着满满的担忧。

“我已经好很多了。”我走到他对面的木凳坐下,“劳烦顾先生特意过来惦记。”

他没有顺着这句客气话回应,低头拿起茶壶,为我斟满一杯热茶。

递茶杯的瞬间,他的指尖轻轻碰到我的手背,温热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像是一股暖意往心底钻。

我端起茶杯小口饮用,茶汤醇厚柔和,陈皮独有的清香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抵达胃部。

“苏娘子。”

顾长和忽然压低嗓音开口,语气比平日郑重许多。

“有一桩藏在心底许久的心事,我想同你好好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