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退休金8500,你才1千4,咱们继续AA,各过各的,清爽!”李明远得意地晃着银行卡。

王秀兰捏着自己,的工资卡,默默掏了800块生活费。

这样的日子她咬牙过了三年!

三年过去了,她实在受不了了,转身拖着行李箱就去当了住家保姆,“挣钱不丢人,总比在家闲死强。”

深夜,李明远打来了电话:“爸!妈必须来医院,你孙女要出生了!”

李明远无奈,只好裹紧大衣,冲进西城区的一栋破旧居民楼。

当他敲开六楼的锈铁门,看到开门的人和她身后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01

六十二岁的李明远从海城纺织集团办完退休手续,走出人力资源部的那一刻,整个人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全卸了下来。

手里握着那本烫金的退休证,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笑容。

三十八年的职业生涯,就这样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从此再也不用每天早起赶公交,不用面对那些无休止的会议和考核压力。

经过市中心的购物中心时,他特意拐进去逛了一圈,给自己挑了双舒适的意大利真皮鞋,又添置了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反正现在有了稳定的退休工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有滋味。

回到家里,王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晚饭,她的手法熟练而安静,像往常一样切着新鲜的青菜。

“办妥了?”

她专注地盯着案板,连头都没抬起来,只是声音平静地问了一句。

“妥了。”

李明远把证件随手搁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舒服地叹了口气,“下月五号就能领到退休工资了。”

“多少钱?”

王秀兰手中的菜刀微微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均匀的节奏,继续切着那些翠绿的菜叶。

李明远拿出他的记账本,开始仔细地盘算起来。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在集团财务部干了三十多年,什么账目都得算得清清楚楚,他始终坚信,只有把每一笔钱都弄明白,生活才能过得稳稳当当,没有后顾之忧。

当初结婚的时候,他就跟王秀兰明明白白地说清楚了,夫妻俩要经济独立,各管各的账,工资分开存,开销按比例分摊,这些年一直就这样执行,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

王秀兰当时也没反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全听你的安排。”

这些年下来,李明远一直觉得这种模式特别合理,两口子之间明明白白,谁也不欠谁的人情,省得日后为钱的事吵架闹心。

集团里那些同事的家庭纠纷,他见得多了,十有八九都跟经济纠葛有关联。

“你退休工资是多少来着?”

李明远抬起头,认真地问了一句。

“1400。”

王秀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像是一缕轻烟,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李明远在本子上认真记下两个数字,然后列出家庭每个月的固定支出,物业费250,水电燃气平均300,两人伙食费至少1400,加上日常小开销200。

他算得格外细致,连买点柴米油盐的零头都一一考虑进去,生怕漏掉什么。

“咱们继续AA制。”

他抬起头,语气坚定得像钉子一样,“你出700伙食费,再出250物业水电,一个月950,你还能剩450,够你零花用了。”

王秀兰端着刚炒好的菜从厨房走出来,轻轻放在餐桌上,她的动作轻柔得几乎没有一丝声响。

“我退休工资这么少,还要出这么多家用?”

她小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是自然。”

李明远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挣得多那是我的本事,咱们一直都AA制,公平得很,你要觉得不公平,那就各管各的,我自己开伙,你也自己做,反正我一个人也自在得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动摇,眼睛直直盯着本子上的数字。

这些年他逢人就说,夫妻之间最怕的就是经济不清不楚,到头来谁都觉得自己吃亏了,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我没说不公平。”

王秀兰坐下,慢慢盛了一碗饭,“我只是想,能不能按比例分担,你挣得多多出点,我挣得少就少出点,这样听着更合情理一些。”

“那可不对等。”

李明远夹起一块排骨,嚼得嘎嘣响,“凭什么我多挣就要多掏,那我这些年的打拼不就白费了,咱们结婚那会儿就讲清楚了,经济独立,谁也不靠谁,我当初可是跟你说得明明白白。”

王秀兰低头扒着饭,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我出去打工吧。”

“打工?”

李明远愣了愣,筷子停在半空,“你都六十三了,还打什么工,况且你在家待着也挺好,做做饭看看电视剧,多轻松自在。”

“社区正在招住家保姆,月薪4500,管吃住。”

王秀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我想去试试看,或许能行。”

“你要去当保姆?”

李明远皱紧了眉头,脸上写满惊讶,“那不是伺候人的活儿,你一个退休干部,去干那种事,传出去让人笑话。”

“伺候人怎么了?”

王秀兰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总比坐在家里两手空空强,那也是凭本事吃饭,不丢人。”

“随你便。”

李明远靠回沙发,翻开报纸,“反正你自己乐意就行,还能多挣点零花钱,挺不错的,我还担心你退休了在家闲得慌,容易生出病来,这样也好,既挣钱又活动筋骨,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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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是这么想的,王秀兰出去做保姆,既能有点收入,又不用在家无聊发呆,多好的事,而且她住到雇主家,他一个人在家更自由,想干嘛干嘛。

在算账的那一刻,李明远忽然回忆起结婚初期的一次小争执,那时候王秀兰想买一件新衣裳,他坚持AA制,说那是她的个人开销,她只能默默放弃,那件事让他更坚定了“公平”的信念。

王秀兰收拾行李前,独自在卧室翻看旧照片,泪眼婆娑地回想年轻时两人一起打拼的甜蜜时光,那时他们挤在小出租屋里,互相鼓励着熬夜加班,她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沉默出门,那一刻她的心像被什么堵住了。

02

第二天清早,王秀兰就去了社区服务中心。

李明远在家睡到快十一点才起床,发现桌上摆着两个热腾腾的馒头和一碗八宝粥,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早餐热一下就能吃,我去社区了。

他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心想这女人还挺认真,一大早就赶过去了。

起床后,他开始规划自己的退休生活,首先要把身体锻炼好,每天早晨去公园练太极拳,下午找人下棋或者去河边垂钓。

然后要把这些年想去却没去的景点都走一遍,泰山、九寨沟、桂林山水,他在本子上列了个详细清单,每个地方都标注了预算金额,大概算下来,花销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中午时分,王秀兰回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难得的光亮,仿佛找到了点什么寄托。

“怎么样,谈成了没?”

李明远头也不抬地问,继续盯着他的报纸。

“谈成了。”

王秀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明天就去雇主家报到,住家的,一个月休息两天,工作不算太重。”

“那挺理想的。”

李明远点点头,“记得按月给家里转生活费,别忘了,咱们说好的,各管各的账,谁也不拖欠谁。”

王秀兰的手顿了顿,但很快继续叠衣服,动作机械而重复。

“一个月800,够不够?”

“够了够了。”

李明远很满意,“你看,你一个月还能存3700呢,比在家闲着强太多了,对了,雇主家什么情况,说说看。”

“儿子在外省工作,留下老父亲独居,需要人照料,那老人家之前中风了,现在生活完全无法自理,走路都得扶着。”

“哦,那不算太辛苦。”

李明远继续看报纸,“就照顾一个老人,比以前上班轻松多了,你好好干,人家给的薪水也算中规中矩。”

王秀兰把衣服塞进行李箱,又收拾了些洗漱用品,整个过程异常安静,只有拉链拉动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旧衣裳,最新的那件还是八年前买的,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全都拿上了,叠得整整齐齐。

“带那么多干嘛?”

李明远瞥了一眼,“占空间,雇主家又不是没衣柜放。”

“备着用,总归是自己的东西。”

王秀兰简单回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晚上七点半,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灯光拉长了她的影子,看起来格外孤单。

“那我走了。”

“嗯。”

李明远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门边,“路上当心点,对了,雇主家在哪个区,离这儿远不远。”

“西城区,靠近开发区那一带,坐公交得一个多小时。”

“那确实够远的。”

李明远皱皱眉,“不过住家的也方便,省得你来回奔波,浪费车费,要是有什么情况就给我打电话,别硬扛着。”

王秀兰拉开门,迈出一步,凉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秋天的萧瑟。

“秀兰。”

李明远忽然叫住她。

她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记着啊,一定要按月转账,咱们说好的,各过各的,还有,好好照顾自己,别太劳累了,身体是本钱。”

王秀兰看着他,眼神里那丝情绪很快恢复平静,像被风吹散的云。

“知道了。”

门轻轻关上了,发出低沉的咔嗒声。

李明远回到客厅,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深深吸了口气,突然觉得特别舒畅,仿佛空气都新鲜了许多。

终于可以独自生活了,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想看什么节目就看什么,谁也管不着,不用再考虑她的口味,不用迁就她的习惯,多自在啊。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镇啤酒,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看着球赛的激情,嘴角又翘了起来。

王秀兰出门后,李明远第一次独睡时,半夜忽然醒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边的空位,那里凉凉的,什么都没有,他短暂地失落了一下,但很快说服自己,这样才真正自在,不用半夜被她的翻身声吵醒。

第二天晨练时,他遇到老朋友老赵,无意中吹嘘起AA制的“先进性”,说这才是现代夫妻的活法,老赵调侃道“夫妻像室友,有意思吗”,李明远笑笑打住,心里却微微泛起一丝波澜,但很快被晨风吹散了。

03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逝,像河水一样平静而缓慢。

李明远的退休生活过得格外惬意,每天早晨睡到自然醒,起来随便煮碗热腾腾的面条或者热个包子,就算解决了早餐,吃完饭,他就下楼去小区花园,那里有群老头子每天围着棋盘下象棋,热闹得很。

“老李来啦!”

“今天谁跟我较量一局,来来来!”

李明远在棋盘前坐下,跟老赵摆开阵势,棋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你老婆呢,好久没见人影了,上次还一起遛弯来着。”

老赵随口问道,走了个炮,眼睛盯着棋局。

“她去做保姆了,住家的,一个月才回来两天。”

李明远走了个马,不紧不慢地说,“挺好的,还能多挣点钱,也不闲着发愁,整天在家容易闷出病。”

“你舍得啊?”

旁边的老孙笑了,摇摇头,“人家退休了都享清福,你倒好,让老婆出去伺候别人,这事儿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

“她自己愿意去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明远不以为然,继续落子,“而且她退休金少,不出去挣钱能干啥,在家待着也是待着,闷得慌,你看老陈家那口子,退休后天天窝家里,半年就得了抑郁症,医生都说闲出毛病了。”

“你退休金不是8500多吗,还在意她那点钱?”

老赵问,眉头微微皱起。

“那不一样。”

李明远认真地说,“咱们一直AA制,各花各的,清清楚楚,她想多挣点,我也不拦着,这是她的自由,再说了,人得有事做,不然天天在家转悠,像什么样子。”

老孙摇摇头,“你这人啊,真是死脑筋。”

“我这人怎么了?”

李明远有些不悦,棋子重重落下,“我这叫尊重她的选择,她要是不想去,我还能强迫她不成,咱们是夫妻,不是主仆关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几个老头子互相看看,都没再吭声,棋局继续,但空气中多了一丝尴尬的沉默。

下完棋,李明远去菜市场买了点新鲜蔬菜,回家随便炒炒就是一顿热饭,一个人做饭确实简单,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考虑别人的喜好,以前王秀兰在家,总抱怨他做菜太咸太油,现在可好,爱放多少调料就放多少,自由得很。

吃完饭,他打开电脑,开始浏览之前收藏的旅游攻略,屏幕上那些美景让他心痒难耐。

退休了,正是出去走走的好时候,这些年在集团里忙得脚不沾地,连个像样的假期都没过,现在可好了,有时间有积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请假不用汇报。

他在旅游网站上看到有人组织去泰山的旅行团,价格实惠,六天五夜才2800,李明远想都没想就报了名,动作干净利落。

报名之后,他还特意去商场买了套新衣服,又添置了个入门级的单反相机,这可是他第一次退休旅行,得穿得体面点,多拍些照片留念,以后给儿子看。

出发前一天,他给王秀兰发了条短信:我去泰山玩几天,下周四回来,家里你不用操心,我自己能行。

王秀兰回得很简短:好的,注意安全,别逞强。

李明远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那边还顺利吗,工作辛苦不辛苦,有空多休息。

过了好久,才收到回复:挺好的,不辛苦,一切正常。

他也没多想,把手机搁在一旁,继续收拾行李,心想看来她适应得不错,不用太担心。

泰山回来,李明远拍了两百多张照片,每张都精心挑选过,发到朋友圈里,老同事们纷纷点赞评论,热闹得像过节。

“老李,你这退休生活过得比上班还精彩啊,羡慕死人了!”

“看这泰山日出,拍得真专业,我也想去爬一爬。”

“带着嫂子一起去多好,两个人游玩多浪漫,有伴儿才叫旅行。”

看到最后一条评论,李明远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复:她在忙工作,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现在各忙各的挺好。

其实他根本没想过要带王秀兰一起旅行,两个人旅游多麻烦,得考虑她的步调,还得迁就她的体力,一个人多自在,想爬多久爬多久,想拍照就拍照,想吃街边小吃就吃,不用顾忌。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又去了张家界,那里的奇峰异石让他惊叹不已,然后是桂林,漓江的山水如画,让他流连忘返。

每次出去游玩,他都会拍很多照片,发到朋友圈里,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穿着新买的户外装,戴着太阳镜,看起来年轻了十岁,活力四射。

“老李真会享受生活,看把你乐的,像个小伙子!”

“退休了就该这样,活出点样子来!”

他逢人就说,说自己的退休金够花,老婆也有工作,各过各的,谁也不拖累谁,这样多好,两个人都自由,谁也不束缚谁,日子过得像诗一样潇洒。

有一次,邻居王婶在电梯里碰到他,王婶手里提着菜篮子,脸上带着惯有的关切。

“老李啊,你老婆什么时候回来,我好久没见她了,上次还一起聊家常呢。”

“她在雇主家呢,住家保姆,一个月才回来两天,工作忙着。”

李明远按着电梯按钮,笑着说。

王婶皱起眉,“你也真是的,老婆都六十多了,还让人家出去做保姆,你退休金不是挺高的吗,怎么就舍不得养着她,让她享享清福。”

“她自己愿意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明远有些不耐烦,电梯门开了,他快步走出去,“而且她挣她的钱,我花我的钱,互不干涉,这叫经济独立,现代夫妻都这样,你看年轻人不都这么过。”

“哎呦,都是一家人,还分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王婶摇摇头,跟在后面叹气,“你看看人家老赵,退休了天天跟老伴一起买菜做饭散步,多温馨甜蜜,你们倒好,各过各的,像什么话,日子长了不孤单吗。”

“那是他们的活法。”

李明远摆摆手,没再理会,“我和秀兰不一样,我们有我们的方式,这叫与时俱进,你们老一套不懂。”

电梯门关上了,王婶在里面叹了口气,“这老李啊,真是倔得像石头。”

在泰山登山途中,李明远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地坐在石阶上休息时,忽然幻想王秀兰在旁边递过一瓶水,温柔地说“歇会儿吧”,那一瞬他心里涌起一丝愧疚,但很快归咎于“她自己不愿来,不怪我”,然后继续向上爬,风吹散了那点涟漪。

朋友圈评论区,有人留言“别太自私,夫妻本该相依为命”,李明远表面轻松回复“各有各的幸福”,却内心微澜不安,于是多买了份泰山特产的茶叶,寄给王秀兰,但备注“额外零花用,别多想”。

小区群聊里,王婶的议论引发热议,有人匿名说“AA制好,省心”,李明远一看就知道是自己风格,赶紧退出群,笑着自嘲“多管闲事”。

04

每个月五号,李明远的退休金准时到账,像钟表一样准。

他会拿出一部分用来旅游开销,一部分日常花销,剩下的就存进银行,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一点点增长,他心里格外满足,仿佛看到了未来的保障。

每个月二十号,王秀兰也会准时给家里转800块钱,短信通知叮的一声响起。

李明远收到转账,会给她发条短信:钱收到了,谢谢。

王秀兰只回:嗯,收到就好。

有时候李明远会多问一句:你那边还好吗,身体吃得消不。

王秀兰:还行,没大事。

累不累,雇主家老人怎么样了。

还行,老人恢复得慢,但稳定。

雇主对你好吗,有没有加班太多。

挺好的,他们人客气,不刁难。

对话总是这么简短,像完成任务一样,缺少温度。

李明远也不在意,反正各过各的,只要钱按时转过来就行,他有时候也会想,要不要去西城区看看她,但想想路远,来回四个多小时,太麻烦,还不如在家看书喝茶舒服。

转账后,有一次李明远多问了句“雇主老人恢复如何,需不需要我帮点忙”,王秀兰回复“渐好,不用你操心”,这让他首次好奇起雇主家的环境,但很快转移注意力,去公园钓鱼,鱼线在水面荡漾,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春节的时候,王秀兰回来了一天,她比之前瘦了不少,头发白了许多,脸上也添了些皱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但李明远没怎么留意,他正忙着跟朋友们打电话拜年,手机铃声此起彼伏。

“今年在家过年吗?”

他随口问道,眼睛盯着电视上的春晚预告。

“不了,初二早上我就得回去。”

王秀兰坐在沙发边上,像个来访的客人,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雇主家有事,老人亲戚多,需要人手。”

“那么急,不能多休几天?”

李明远放下手机,有些意外。

“老人家离不开人,过年亲戚来访,更忙乱,我得帮着张罗。”

“行吧,那你自己看着办。”

李明远继续看电视,“对了,伟杰说他今年不回来了,在深圳那边过年,工作太繁忙,加班到爆。”

“我知道,他给我发消息了,前几天还视频聊了聊。”

王秀兰站起来,“我去做年夜饭吧,简单点。”

“做简单点就行,咱们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别费劲。”

李明远叮嘱道,声音随意。

年夜饭很简单,五个家常菜一个汤,都是王秀兰的手艺,香气扑鼻,但桌上却安静得像无人区。

两个人坐在桌前,吃得很慢,电视里春晚的歌舞热闹非凡,但谁也没心思看,筷子偶尔碰撞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一年你挣了不少吧?”

李明远夹起一块红烧肉,“扣掉给家里的,还剩多少,够不够你用。”

“还行,够花。”

王秀兰低着头吃饭,声音低得像蚊子嗡嗡。

“雇主对你怎么样,有没有刁难你什么?”

“挺好的,都很客气,像对待家人。”

“那就行。”

李明远点点头,喝了口白酒,暖意从喉咙滑下,“你看,我就说嘛,出去挣钱比在家闲着强,你现在也算是个独立女性了,有自己的收入,多好,多有底气。”

王秀兰没说话,只是慢慢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米粒一颗颗掉落,像她的心事。

饭后,她开始收拾碗筷,李明远回到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抢红包,群里红包雨下得欢,他手指飞快滑动,自言自语“这个大,这个大”。

春节饭桌上,李明远无意提起儿子工作压力大,王秀兰眼神黯淡,分享儿媳偶尔来电的担忧,她透露曾偷偷寄钱给伟杰应急,那次是伟杰项目资金短缺,她从保姆工资里抠出500,寄过去时手都在抖。

饭后抢红包时,王秀兰默默洗碗,门外雪花飘落,覆盖了整个小区,像一层厚厚的冰霜,象征着两人间的疏离越来越深。

初三清晨,天还没亮,王秀兰就起来了,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动作轻得像鬼魅。

“这就走?”

李明远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问,眼睛都没睁开,“不多待会儿,吃个早饭再走。”

“不了,雇主说今天家里人多,需要我帮忙张罗饭菜。”

“那行,路上小心,对了,伟杰那边你有时间就打个电话,问问他工作怎么样,别太拼了。”

“好,我会的。”

门又关上了,留下空荡荡的回音。

李明远翻了个身,继续睡,梦里他又去了桂林,山水间自由徜徉,心里还想着,一个人在家真舒服,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没人打扰,没人念叨。

05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像一池死水,没有波澜。

转眼到了六月份,天气渐渐热起来,李明远正在公园钓鱼,鱼竿静静垂在水面,手机忽然响了,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是儿子李伟杰打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爸!”

“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李明远收起鱼竿,坐直了身子。

“好消息!思雨怀孕了,是个女孩!”

李伟杰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像中了彩票一样。

“真的?”

李明远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几个月了,检查得怎么样?”

“刚查出来,才两个多月,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一切顺利。”

“好好好!这是大喜事啊,天大的喜事!”

李明远乐得合不拢嘴,在公园小道上转了好几圈,鱼也不钓了,脑子里全是粉嫩的婴儿模样。

“那你们好好养着,需要什么就开口,别客气,爸这儿有积蓄。”

“爸,我就是想问,等孩子出生,能不能让我妈回来帮忙带?”

李伟杰说,语气里带着点恳求,“思雨妈妈身体不太好,恐怕帮不上大忙,我们俩上班也忙。”

“当然可以!”

李明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到时候我让你妈回来,她在外面做保姆也快三年了,该回来享享福了,而且照顾自己的孙女,她肯定乐意得不得了。”

“那就好,我和思雨都放心了。”

李伟杰松了口气,“等孩子再大点,我们就确定预产期,到时候提前通知您和我妈,早做准备。”

挂了电话,李明远在公园里转了好几圈,兴奋得像个孩子,路过的老头子们都奇怪地看着他。

他要当爷爷了,还是个孙女,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亲孙女啊,得好好庆祝。

他立刻给王秀兰打了电话,手指有些颤抖。

“喂?”

王秀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刚睡醒,又像没睡好。

“秀兰!好消息!思雨怀孕了!咱们要当爷爷奶奶了,是个女孩!”

“是吗?”

王秀兰的语气没什么波动,平平淡淡的,“那挺好的,恭喜咱们家。”

“等孩子出生,你得回来帮忙带啊,伟杰说思雨她妈身体不好,帮不上忙,到时候你就辞职,安安心心在家带孙女,这可是咱们的亲孙女,血脉相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

“到时候再说吧。”

王秀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什么叫到时候再说?”

李明远皱起眉,声音不由得高了八度,“那可是咱们孙女!亲孙女!你这当奶奶的不回来带,谁带?找月嫂多贵,还不亲近。”

“我知道,但我现在离不开。”

王秀兰说,“雇主家老人家情况不太好,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那你辞职啊!”

李明远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火气,“孙女重要还是工作重要?你这人怎么回事,做保姆能做一辈子吗,那点薪水有多重要,4500块,够干什么的?”

“我再考虑考虑。”

王秀兰说,声音更低了。

“考虑什么?你……”

嘟嘟嘟,电话挂了,盲音刺耳。

李明远看着手机,有些恼火,这女人怎么回事,孙女都要出生了,还舍不得那份工作,一个月才4500,至于吗,难道一份保姆活儿比自家骨肉还重要?

他越想越气,又拨了过去,但这次没人接,铃声响了很久,像在嘲笑他。

接下来的几个月,王秀兰一直在做保姆,没有一丝辞职的意思。

李明远打过几次电话,每次她都说“再看看”、“再考虑考虑”、“现在确实离不开”,这让李明远越来越不满,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怀孕消息后,李明远兴奋地去商场买了些婴儿用品,奶瓶小玩具,提着袋子走在街上,途中偶遇老同事老孙,分享喜悦时,老孙问“奶奶何时归来,一起准备啊”,李明远尴尬地笑笑“快了快了”,心里却堵得慌。

催促通话中,王秀兰低声透露雇主老人新发二次中风,自己已成“家人支柱”,她回忆起孙子小时候自己带娃的辛苦,那时为工作错过伟杰生日,哭着给儿子道歉,李明远不耐烦打断“过去的事别提,现在是孙女重要”。

十月的一个下午,李明远正喝着茶看报纸,手机又响了,是儿媳妇赵思雨打来的。

“爸,是我,思雨。”

“哦,思雨啊,身体怎么样,孩子还好吗?”

李明远放下茶杯,声音温和。

“挺好的,孩子也很健康,动得欢实。”

赵思雨顿了顿,声音有些为难,“爸,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关于婆婆回来带孩子的事。”

“什么事你说,爸听着。”

“就是……伟杰跟妈妈说过好几次了,但妈妈好像不太愿意辞职,一直推脱。”

“我知道,我也跟她说过好几回了。”

李明远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她说工作离不开,老人家需要她。”

“可是爸,我预产期是二月初,马上就要生了。”

赵思雨的声音里带着些焦虑,像风中的烛火,“我妈身体不好,真的帮不上忙,如果婆婆不回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上班带娃两头烧。”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回来的。”

李明远拍着胸脯保证,声音铿锵,“她是孩子的奶奶,哪有不回来带的道理,爸给你打包票。”

“那就谢谢爸爸了,拜托您了。”

赵思雨松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我等着婆婆呢。”

挂了电话,李明远又给王秀兰打了过去,这次他下定决心要说清楚。

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秀兰,思雨刚给我打电话了。”

李明远的语气有些严厉,像个领导训话,“她预产期二月初,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不能真的让人家找月嫂吧,那多见外,花那冤枉钱。”

“我……”

王秀兰的声音里有些犹豫,吞吞吐吐。

“我现在真的离不开,老人家离不开我。”

“离不开?”

李明远火气上来了,声音提高了,“你到底想干什么,那是咱们孙女,亲孙女,你当奶奶的不回来带,像什么话,别人会怎么看咱们家,没家庭观念吗?”

“我不是不想回来……”

王秀兰的声音更轻了,像要哭。

“那你就是不想!”

李明远打断她,“你就是舍不得那份工作,舍不得那点钱,一个月4500,够干什么的,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太自私了!”

“你听我说……”

“我不听!”

李明远的胸口起伏,“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话我说在这儿了,孙女出生你不回来,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以后别后悔!”

他挂了电话,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茶杯被他重重放下,茶水溅了出来。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一点家庭责任都没有,孙女重要还是钱重要,她分得清吗?

儿媳求助电话扩展为视频通话,赵思雨哽咽着展示孕肚照,那圆圆的肚子让李明远鼻子一酸,愧疚涌上心头,他喃喃“爸这就去接她”,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AA制或许疏忽了太多。

06

一月上旬,天气越来越寒冷,北风呼啸,树枝上挂满冰凌。

李明远每天都在等王秀兰的消息,但她一直没有主动联系,手机安静得像块石头。

他又打过几次电话,但王秀兰的态度依然模糊不清,像雾里看花。

“再等等,我跟雇主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找人顶替。”

“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太好,我现在真的离不开,走不开。”

“让我再想想办法,或许能行。”

李明远越听越火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办法,孙女马上就要出生了,时间不等人啊。

一月二十号晚上十点多,李明远正准备休息,躺在床上翻看旅游旧照片,手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让他一个激灵。

“爸!思雨要生了!羊水破了!我们在医院!”

李伟杰的声音又急又慌,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明远一个激灵,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心跳加速。

“哪个医院,快说!”

“市妇幼保健院,产科七楼!”

“我马上过来,别慌!”

李明远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披上厚外套,冲出家门,楼道里的灯都灭了,他摸黑下楼,差点踩空台阶,膝盖磕得生疼。

打了个网约车,一路狂奔到医院,车窗外霓虹闪烁,他的心却悬着。

产科在七楼,李明远爬楼梯爬得气喘吁吁,心脏砰砰直跳,像要蹦出来,汗水混着冷风往下淌。

李伟杰正在产房外来回踱步,看到父亲,赶紧迎上来,脸色苍白。

“爸,您来了,太好了!”

“怎么样了,思雨还好吗,孩子呢?”

李明远喘着粗气问,扶着墙壁稳住身形。

“还在里面,医生说要观察,可能需要剖腹产,情况有点复杂。”

李伟杰满脸焦急,额头上都是汗珠,“我妈呢,她来了吗,怎么没见人?”

“联系了,她说……她说离不开。”

李明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虚,第一次觉得底气不足。

“什么?!”

李伟杰愣住了,眼睛瞪大,“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离不开,我老婆马上要生了,她这个当奶奶的居然说离不开,太过分了!”

“她说雇主家老人家离不开她……”

李明远也有些尴尬,低头看着地板。

李伟杰沉着脸,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红红的。

“爸,我把地址发给您。”

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打字,“您现在就去,把我妈接过来,不管她同不同意,今晚必须把她带来医院,我需要她在这里。”

“现在?”

李明远看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天这么冷,路又远……”

“对,现在!”

李伟杰的语气很坚决,声音颤抖,“孙女马上就要出生了,我需要我妈在这里,我需要的是我妈,不是别人,爸,求您了!”

“可是她说离不开……”

“爸!”

李伟杰突然提高了声音,泪水在眼眶打转,“您就直接去,别管她说什么,这是我的请求,也是思雨的请求,难道您真的忍心让思雨生孩子的时候,连婆婆都不在身边吗,那她得多委屈,多害怕。”

李明远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心里一软,像被针扎了。

“好,好,我这就去。”

他拿着手机,记下地址,走出医院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寒战。

夜里的风很冷,吹得人直打哆嗦,李明远裹紧了外套,叫了辆网约车,车灯在黑暗中闪烁。

“师傅,去西城区,这个地址。”

他把手机递给司机看,声音急促。

司机看了看,皱起眉,“这么晚了去那边,那地方挺偏僻的,小巷子多,路不好走。”

“有急事,麻烦您快点,时间紧。”

车子开了很久,越开越偏,城市灯光渐渐稀疏。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旧,路灯越来越昏暗,街道也变窄了,两边是低矮的居民楼,外墙斑驳脱落,很多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偶尔能看到路边有小摊贩在收摊,地上湿漉漉的,散发着潮湿的味道。

李明远看着窗外,心里越来越不安,王秀兰怎么会在这儿工作,这环境也太差了吧,破破烂烂的,像旧时代遗留。

“师傅,是这里吗?”

李明远看着窗外,有些不确定,声音里带着疑虑。

“就是这儿,您要找的地方。”

司机指指前面,“那栋楼,六楼602,到了。”

李明远付了钱下了车,抬头看着眼前的居民楼,夜色中它像个沉默的怪物。

楼很旧,外墙的涂料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一楼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楼道口堆着破旧的纸箱和废弃的家具,一股霉味混着垃圾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

楼道里没有电梯,只有昏暗的声控灯,还是坏的,李明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往上爬,灯光在墙上晃动,拉出长长的影子。

楼梯很窄,扶手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摸上去黏黏的,墙上的白灰早就发黄发黑了,有些地方还长了霉斑,每层楼的拐角处都堆着杂物,鞋子踩上去吱嘎作响。

一层,两层,三层……

他的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促,膝盖隐隐作痛,腰也开始发酸,冷汗从额头滑下。

四层,五层,六层终于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回荡,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通知,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和一些不知名的垃圾,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烟味。

李明远找到602的门牌号,站在门口,胸口起伏不定。

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门把手也锈迹斑斑,看起来摇摇欲坠。

他抬起手,准备敲门,手心竟出汗了。

犹豫了片刻,又放下了,心里突然有些发慌,不知道门后是什么景象,会不会很狼狈。

但儿子的请求还在耳边回荡,孙女马上就要出生了,时间不等人……

李明远咬咬牙,再次抬起手,这次没有犹豫,重重地敲了敲门,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谁啊?”

里面传来王秀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像从梦中惊醒。

“是我,明远。”

门开了,一道昏黄的灯光洒出。

王秀兰站在门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疲惫和惊讶,看到是他,她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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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思雨要生了,在医院,伟杰让我来接你,快走。”

李明远说,声音急切。

王秀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看屋里,灯光拉长了她的身影。

“你……先进来吧。”

她侧过身,让出一条窄窄的路,门缝里透出陌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