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内容取材于传统典籍与经书记载,涉及人物和情节均为虚构,旨在通过故事探讨人生哲理和心灵成长,不传播封建迷信。请读者以文学创作的角度欣赏,切勿将故事内容视为真实历史事件。

《相理衡真》有言:“耳为心之司,肾之候。耳垂小者,福泽浅薄,若不积德,晚景多艰。”

在中国的传统相学和民间说法里,耳朵被称为“采听官”,是福寿绵长的第一表象。

很多人看耳,只盯着耳廓是否分明、耳轮是否饱满,却极少有人注意那小小一块耳垂。

事实上,耳垂的厚薄与软硬,才是相学中“福报余庆”的终极密码。

特别是耳垂过小,薄如蝉翼,甚至与耳轮连成一线。

如果你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耳朵,发现耳垂几乎不存在,薄得透光。

那么,千万别把它当成无关紧要的生理特征。

在古法相学和民间传承中,这种耳相被称为“薄福无根之相”。

它不仅暗示了一个人前半生的精明刻薄,更像一张无声的判书,悄悄指向了晚年必定逃不掉的3种苦果。

01

北河村的冬天冷得邪乎。

风从河滩上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老周躺在土炕上,身子底下就铺了一层薄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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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房梁看了半天,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

想喝水。

水壶就在灶台上,离他不到三步远。

可他起不来。

腿像灌了铅,胳膊撑一下炕沿,整个人就往旁边歪。

脑袋烧得昏昏沉沉,眼皮子烫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烫得指头一哆嗦。

“他娘的……”老周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炕洞子三天没添柴了。

屋里跟冰窖似的。

老周裹了裹身上那件棉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炕沿上的搪瓷缸子。

缸子摔在地上,溅出一片水花。

那是昨天的凉水,早冻成冰碴子了。

老周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子看了几秒。

胃里翻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有砂纸在磨。

手机扔在枕头边上。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女儿的电话号码。

老周盯着那串数字,手伸过去又缩回来。

三回了。

上一回打电话,是两个月前。

他开口要钱。

女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了句“我没有钱”。

他骂了几句,女儿直接挂了。

再打,打不通了。

老周把手从手机边上挪开。

他扶着墙,一点一点往上蹭。

好不容易坐起来,后背靠在墙上,喘了好一阵。

胸口闷得慌,咳嗽了两声,嗓子眼里一股腥甜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全是灰,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鼓着,皮包骨头。

年轻时这双手多有力气啊。

现在连个水壶都够不着。

老周又把目光移到手机上。

这次他打给了老吴。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老吴的声音闷闷的。

“给我送点吃的来。”老周说话都费劲,喘着气,“再带点药,我发烧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

老周能听见老吴的呼吸声。

“听见没有?”老周提高了嗓门,扯得嗓子生疼。

“哥……”老吴顿了一下,“我在镇上呢,给孩子买满月酒的东西。”

“那你就不能先给我送过来?”老周的手攥紧了手机,“几步路的事!”

“哥,你前两天不是还说不用我管吗?”老吴的声音很平静,“你说让我滚远点。”

老周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前天老吴路过他家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他正躺在炕上,浑身没劲。

老吴说要带他去卫生院。

他骂了句“滚”。

让老吴别在这装好人。

“我那是……”老周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哥,我这边真有事。”老吴叹了口气,“要不你先吃点家里的存粮?”

“家里什么都没有!”老周吼了一声,吼完就开始咳嗽。

咳得整个人弯成一张弓。

手机差点掉地上。

“那你等我忙完,下午过去看看。”老吴说完这句,顿了一下,“你要是实在不行,就打120。”

“我他妈要有钱打120还用找你?”老周的声音里带着狠劲,“你就是不想管我!”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几秒,老吴说了句“我下午过去”,就把电话挂了。

老周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

他猛地把手机摔在炕上。

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

他想起年轻的时候,老吴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一句话就能让老吴闭嘴。

现在倒好。

连这个窝囊废都敢挂他电话了。

老周躺在炕上,眼睛瞪着房顶。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上一次吃东西,还是昨天早上。

就着凉水啃了半个馒头。

馒头硬得跟石头似的,牙都快崩掉了。

现在那半个馒头还在灶台上,已经冻得邦邦硬。

老周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过电影。

一件一件的,全是那些他不想想起来的事。

十年前。

他占了老吴三亩水浇地。

那三亩地在河边上,土质好,浇地方便。

老吴来找他,站在他家院子里,脸涨得通红。

“哥,那地是我爹留给我的。”

老周正蹲在院子里抽烟,抬头看了老吴一眼。

“你说留给你就留给你?那地上写你名了?”

“村里人都知道,那地是我家的。”

“谁看见了?谁给你作证?”老周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站起来比老吴高半个头,“你让谁出来说句话。”

老吴站在那,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村里人谁愿意得罪老周?

这人记仇,翻脸不认人。

老吴最后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正站在那,嘴角挂着一丝笑。

后来那三亩地,老周种了三年。

三年里老吴没再提过这事。

老周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前年,老吴的儿子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

生意还不错。

老周心里又不痛快了。

凭什么这个窝囊废的儿子能开店?

他女儿呢?

大学毕业后在城里上班,一年到头不回来一趟。

给他打电话就是要钱。

不给就挂电话。

老周有时候想,这闺女随谁了?

随她妈。

想起那个婆娘,老周牙根就痒痒。

二十年前,他打跑的那个。

那天晚上下着雨。

他喝了几两白酒,回来嫌饭没做好。

一巴掌扇过去。

那婆娘嘴角就出了血。

孩子吓得直哭。

他又是一脚。

那婆娘爬起来,抱着孩子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见了。

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后来听说在城里找了工作,再也没回来过。

老周去找过两次。

一次被她娘家兄弟挡在门外。

一次连门都没进去。

他站在楼下骂了半天,楼上泼下来一盆水。

再后来,他就不去了。

离了就离了。

反正那个婆娘也没什么用。

做饭难吃,干活磨蹭。

他一个人过得更自在。

可这自在,到了五十多岁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先是腿出了问题。

走几步路就疼,骨头里像有针在扎。

去卫生院看了一眼,大夫说是关节炎,给开了点药。

吃药得花钱。

老周舍不得。

扛着。

扛了一年,腿越来越不行。

后来腰也开始疼。

弯下去就起不来。

再后来,肺也出了问题。

咳嗽,咳血。

他知道该去大医院看看。

可没钱。

年轻时候攒下的那点家底,早就折腾光了。

借给谁的钱,也要不回来。

他去找人要,人家比他还不讲理。

“你有欠条吗?”

“你当时不是说要还吗?”

“我说过吗?谁听见了?”

话都是他以前说给别人听的。

现在别人说给他听。

老周躺在炕上,咳嗽了两声。

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看着袖口上的暗红色。

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冷的。

屋里太冷了。

他想生火,可柴火在院子里。

他连炕都下不去。

老周又把手机拿起来。

翻到女儿的电话号码。

犹豫了一下,按了拨出键。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女儿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病了。”老周的声音在抖,“你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没声音。

“听见没有?我快死了!”老周的声音又大了。

“你每次打电话都说要死了。”女儿的语气很平静,“上次说要死了,上上次也说。结果呢?”

“这次是真的!”

“你哪次都说是真的。”女儿顿了一下,“我这边工作忙,走不开。”

“你就不能请个假?”

“请假扣钱。”女儿说,“我扣了钱,拿什么给你?你不是总跟我要钱吗?”

老周噎住了。

“你回来看看我就行,不要你的钱。”

“看你有用吗?”女儿的声音突然高了,“你以前看我妈了吗?你管过我吗?我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你在哪?你在酒桌上!”

老周张了张嘴。

“我……”

“你什么你?”女儿打断他,“你心里就只有你自己。现在病了想起我来了?晚了。”

02

电话挂了。

老周听着手机里的忙音。

手垂下来。

手机滑到炕上。

他盯着房梁看了半天。

窗外风呼呼地刮。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哐当一声。

老周打了个哆嗦。

他想起来,院门还没关。

昨天想出去倒水,走到一半走不动了,门就敞着。

现在估计早被风吹开了。

谁管呢?

反正也没人来。

村里人看见他家门开着,都绕着走。

以前他有钱的时候,院子天天有人来。

打牌的,喝酒的,借钱的。

现在一个都不来了。

老周又咳嗽起来。

这次咳得厉害,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他把头偏到一边,往地上吐了一口。

地上冻着一片暗红色的冰碴子。

那是前两次咳出来的。

他懒得擦,也擦不动。

就这么冻在那了。

老周闭上眼。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那个老和尚。

三年前,他去盘山寺烧香的时候见过的。

那时候他还没病得这么厉害。

腿还能走。

听人说盘山寺灵验,想去求个财。

那天庙里人不多。

他跪在大殿里磕了几个头,捐了二十块钱的香火钱。

出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碰见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

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老周觉得不对劲。

那眼神像把他整个人看穿了。

“施主。”老和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听着清楚。

老周停了一下。

“你叫我?”

老和尚点点头,走到他跟前。

目光落在他耳朵上。

看了足足三秒。

“施主耳垂极薄,近乎无肉。”

老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他耳朵确实小,耳垂薄得能透光。

小时候他妈就说过,这孩子耳朵小,将来命薄。

他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听老和尚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

“那又怎么着?”老周梗着脖子,“我这些年过得不是挺好的?”

老和尚摇摇头。

“耳小福薄,若不行善积德,晚年必遭三种苦果。”

老周当时就笑了。

“你吓唬谁呢?”

老和尚没生气,只是看着他。

“第一,病痛无医。”

“第二,儿女反目。”

“第三,死无人葬。”

每说一句,老和尚就拨动一颗念珠。

三句话说完,三颗念珠转了过去。

老周心里不痛快了。

“你这和尚怎么咒人呢?”

“不是咒。”老和尚平静地说,“是看出来的。施主耳垂薄如蝉翼,且耳廓外翻,这相主六亲缘浅,晚景凄凉。”

“那我怎么办?”老周问,“捐钱?烧香?”

老和尚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

“施主真想知道?”

“废话,不想知道我问你干嘛?”

“那施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老和尚把手背在身后,“这些年,你做过几件善事?”

老周张了张嘴。

一件?

好像没有。

他帮过谁?

想不起来。

借出去的钱,都要算利息的。

帮过的忙,都得还的。

老和尚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施主,福报不是烧香烧出来的。”

“那是怎么来的?”

“行善积德来的。”老和尚说,“你若从现在开始,与人为善,帮助乡里,孝敬长辈,善待亲人,或许还有转机。”

“就这么简单?”

“简单吗?”老和尚反问,“对施主来说,怕是最难的事。”

老周脸一黑。

“你这和尚说话怎么跟刀子似的?”

“不说重话,施主不会当真。”老和尚双手合十,“但愿施主能把我的话听进去。”

说完就走了。

老周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和尚的背影消失在庙门后面。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薄得跟纸似的。

心里头一阵不舒服。

可出了庙门,风一吹,这事就忘了大半。

回家路上碰到老吴,还吵了一架。

老吴说了句“哥,你去庙里了”,他就不乐意了。

“关你屁事。”

老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老周回到家,该干嘛干嘛。

老和尚的话,早扔到脑后去了。

现在想起来,那老和尚说的第一句话,已经应验了。

病痛无医。

他病了,没人管。

没钱看病,没人送他去医院。

想喝口水都得靠自己。

老周睁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花板。

窗外天快黑了。

老吴说下午来。

现在还没来。

他就知道。

那个窝囊废,说话跟放屁一样。

老周又想咳嗽,忍住了。

嗓子太疼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灶台。

那半个馒头还在那。

已经冻成冰疙瘩了。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老吴来了。

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个馒头和一袋子药。

推开院门,院子里黑黢黢的。

西屋里亮着灯,昏黄黄的。

老吴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哥?”

屋里没声音。

他又敲了两下。

“哥,我来了。”

“进来。”老周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老吴推开门,一股子怪味扑面而来。

酸臭味混着血腥味。

他皱了下眉,走进屋。

老周靠在墙上,脸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眼睛浑浊,看人的时候好像对不上焦。

“我给你带了馒头。”老吴把塑料袋放在炕沿上,“还买了药,退烧的。”

老周看了一眼,没吭声。

“我去给你倒水,先把药吃了。”

老吴拿起灶台上的水壶,摇了摇。

空的。

他转身去院子里接水。

院子里的水管冻住了。

他又去压水井那压了一桶水。

手冻得通红。

回到屋里,找了半天才找到柴火,生了火烧水。

老周就这么看着他在屋里忙活,一句话不说。

水烧开了。

老吴倒了一碗,把药递过去。

“先把药吃了。”

老周接过药,看了看。

“多少钱?”

“没多少。”

“我问你多少钱!”

老吴愣了一下。“十几块。”

老周没说话了,把药塞进嘴里,喝了一口水。

水太烫,烫得他一哆嗦。

碗差点没端住。

“慢点喝。”老吴想扶他。

老周一把打开他的手。

“别碰我。”

老吴收回手,站在炕边。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哥,要不去卫生院看看吧?”老吴开口了,“你这烧得挺厉害。”

“有钱吗?”老周抬起头看着他,“你有钱给我看病?”

“我……我先垫上。”

“垫上?”老周冷笑了一声,“你那点家底,够垫几回的?”

老吴不说话了。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老周把碗放在炕沿上,“你巴不得我早点死,好把那三亩地拿回去。”

“我没这么想。”

“没这么想?”老周盯着他,“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清楚?你就是记恨我占了你的地,记恨我让你在村里抬不起头。”

老吴的手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

塑料袋发出刺耳的声响。

“哥,那地的事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没记恨你。”

“不记恨?”老周笑了,笑得很难看,“你不记恨,那你儿子开店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我借?”

“我……”

“你就是不想跟我有任何瓜葛。”老周的声音突然大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村里人都说我老周不是东西,你也跟着点头!”

老吴站在那,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行,你现在看我笑话了。”老周咳嗽了两声,“我病了,没钱,没人管。你心里高兴了吧?”

“我没高兴。”老吴的声音很平静,“我来给你送吃的送药,就是不想看着你……”

“看着我什么?看着我死?”老周打断他,“我死了你不更高兴?那三亩地你就能要回去了!”

老吴深吸了一口气。

“哥,那三亩地,我现在不想要了。”

老周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了。”老吴说,“我儿子在镇上开店,不缺那点地。你现在病了,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不敢相信。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想让你去卫生院看看病。”老吴说,“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骑车带你去。”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的眼神变了好几次。

先是不信,然后是犹豫,最后变成了狠厉。

“用不着你在这装好人。”老周把脸转到一边去,“滚。”

“哥……”

“我让你滚!”老周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枕头砸在老吴身上,软绵绵的。

可老吴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站在那,看着老周。

老周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知道是在咳嗽还是在喘。

老吴弯腰把枕头捡起来,放在炕沿上。

“馒头和药都在这,你记得吃。”

没回应。

“我明天再来看你。”

还是没回应。

03

老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听见屋里老周又咳嗽起来。

一声接一声,咳得撕心裂肺。

老吴站在院子里停了停。

想回去看看。

想起老周那句“滚”,又迈不动步子。

最后叹了口气,推着自行车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吱呀一声。

像什么东西碎了。

老吴骑着车往家走。

风刮在脸上,生疼。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老周蜡黄的脸,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恨老周吗?

恨过。

二十年前,那三亩地被占的时候,他恨得想跟老周拼命。

那是他爹留给他的地。

他爹死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这地留着,以后给孩子。

可老周一句话就给占了。

他去找老周理论。

老周蹲在院子里,翘着腿抽烟。

“你说地是你的,你拿出证据来。”

“村里人都知道。”

“村里人知道有什么用?白纸黑字在哪?”

他说不出话。

地契在他爹手里,他爹死了,地契找不着了。

老周就抓住这一点。

“没证据,那就是我的地。”

他想打官司。

去镇上问了一圈,人家说没证据打不了。

他又去找村长。

村长抽着烟,半天说了句“你们兄弟俩的事,自己解决吧”。

怎么解决?

老周比他高,比他壮,比他狠。

他去找老周第二次的时候,老周直接动手了。

一拳打在他脸上。

嘴角破了,血流了一嘴。

“再他妈来闹,我打断你的腿。”

从那以后,他没再去过。

不是怕。

是觉得没意思。

那三亩地,就当喂狗了。

可后来,老周做的事越来越过分。

占了他的地不算,还在村里说他坏话。

说他懒,说他窝囊,说他连自己家的地都守不住。

村里人听了,有的信,有的不信。

但没人敢替他说句话。

老周这个人,谁得罪他,他就跟谁翻脸。

借了钱不还,还骂人家小气。

别人家的鸡跑到他院子里,他直接炖了。

人家来找,他说没看见。

那人站在院子里气得发抖,老周就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

后来那人搬走了。

搬到了镇上。

再后来,村里就没人跟老周来往了。

除了借钱的时候。

老周借钱,从来不说什么时候还。

你要是去要,他就翻脸。

“你急什么?我还能不还你?”

这一拖就是几年。

到最后,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去要了。

老吴想起这些事,心里头堵得慌。

他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

烟头在风里明明灭灭。

他想起老周的老婆。

那个叫翠花的女人。

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说话轻声细语。

嫁到北河村的时候才二十岁。

老周比她大八岁。

结婚那天,老周喝了半斤白酒,当着众人的面骂翠花不会敬酒。

翠花低着头,眼圈红了。

村里几个老太太看着,私下里说,这姑娘怕是没好日子过。

真让她们说中了。

结婚第二年,翠花生了个闺女。

老周不高兴。

他想生儿子。

在产房外面听见是闺女,转身就走了。

翠花自己抱着孩子回的村。

月子里没人伺候,自己洗尿布,自己做吃的。

老周在外面喝了酒回来,嫌孩子哭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让她别哭了!”

翠花抱着孩子躲在墙角。

孩子吓得哭得更厉害。

老周上去就要抢孩子。

翠花护着,被他一推,撞在门框上。

额头上磕了个口子。

血顺着脸往下流。

老周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了。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

三天两头打。

有时候喝酒了打,有时候不喝酒也打。

打完了,第二天该干嘛干嘛。

翠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夏天穿长袖,怕人看见。

村里人知道,可没人敢管。

有人去找老周说,老周一句话怼回来。

“我打我老婆,关你什么事?”

后来翠花实在受不了了。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

老周又喝了酒回来。

嫌饭凉了,一巴掌扇过去,翠花嘴角出了血。

孩子吓得哇哇哭。

老周一脚踢在孩子身上。

翠花扑过去护着。

老周又一脚踢在她腰上。

翠花抱着孩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老周打累了,倒在床上就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人没了。

翠花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从那以后再也没回来。

老周去接过两次。

第一次,翠花她爹挡在门口。

“你还敢来?我闺女让你打成什么样了?”

“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

“两口子的事?”翠花她爹气得浑身哆嗦,“你把我闺女打得住院,这叫两口子的事?”

老周站在那,不说话了。

翠花她爹拿起门边的铁锹。

“你再敢来,我劈了你。”

老周转身走了。

第二次,他带了两个人去。

翠花家已经搬走了。

听说是去了城里。

没人知道地址。

老周站在空荡荡的院子前面,骂了半天。

骂翠花没良心,骂翠花家里人不是东西。

跟着去的那两个人听着,互相看了一眼。

谁也没说话。

后来老周一个人过了十几年。

没人管他,他也不管别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混过去了。

老吴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他想起来,其实老周有过一次机会。

那是五年前。

翠花带着闺女回村过一次。

闺女的户口还在村里,要办个什么手续。

翠花没进村,在村口碰见了老吴。

老吴差点没认出来。

翠花老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

闺女倒是长大了,大姑娘了,跟她妈年轻的时候一个样。

翠花看见老吴,点了点头。

“吴哥。”

“回来了?”老吴问,“去看老周了?”

翠花摇摇头。

“不去。”

“都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怎么了?”翠花的声音很平静,“这么多年,他身上那些伤就能好了?”

老吴不说话了。

“我腰上那道疤,现在还疼。”翠花说,“一到阴天就疼。”

闺女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孩子也不认他。”翠花说,“从小就没爹,现在也不想要了。”

老吴叹了口气。

“他就那个脾气。”

“脾气?”翠花看着他,“吴哥,你别替他说话了。他不是脾气不好,他是心坏。”

这句话说得老吴一愣。

心坏。

对。

就是心坏。

老周这个人,不是脾气问题。

是他心里就没有别人。

只有他自己。

翠花办完手续,带着闺女走了。

走之前,老吴问了一句。

“以后还回来吗?”

翠花摇摇头。

“没啥好回来的了。”

老吴看着她们娘俩的背影。

闺女挽着翠花的胳膊,走得很慢。

走到村口的时候,闺女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转过头,走了。

再也没回头。

老吴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

骑上车继续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亮着灯,媳妇在厨房忙活。

儿子从镇上回来了,抱着孙子在屋里转悠。

孙子满月了,白白胖胖的,笑起来两个酒窝。

老吴洗了把手,把孙子接过来。

孙子抓着他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老吴笑了。

笑了两声,想起老周一个人躺在那个冷冰冰的屋子里。

笑不出来了。

“爸,怎么了?”儿子问。

“没事。”老吴摇摇头,“你大爷病了,挺厉害的。”

儿子脸色变了变。

“那你送他去医院了吗?”

“他不去。”老吴说,“我说送他去,他骂我,让我滚。”

儿子不说话了。

媳妇从厨房出来,端着菜。

“吃饭了。”

一家人围在桌子前。

菜不少,四个热菜一个汤。

明天办满月酒,今天提前准备准备。

老吴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咽不下去。

“爸,你别管他了。”儿子说,“他以前那么对咱家,你还管他干嘛?”

“他毕竟是你大爷。”

“大爷?”儿子冷笑了一声,“他占咱家地的时候,想过是我大爷吗?他打咱妈的时候,想过是我大爷吗?”

老吴不说话了。

儿子说的没错。

那年老周占了地,他妈气得病了一场。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老吴去医院照顾,老周连看都没来看一眼。

后来他妈说了一句话。

“这人啊,心坏了,谁也救不了。”

老吴放下筷子。

“明天办完满月酒,我再去看看他。”

“爸!”儿子急了。

“听我的。”老吴看着儿子,“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现在他病了,咱不能见死不救。”

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端起碗扒了两口饭,起身回屋了。

媳妇叹了口气。

“你呀,就是心太软。”

老吴没说话。

看着碗里的饭,半天没动筷子。

04

老周又梦见那个老和尚了。

梦里他站在盘山寺的院子里,老和尚还是那身灰僧袍,手里拿着念珠。

“施主,你又来了。”

老周想说我没来,这是梦。

可嘴张不开。

老和尚走到他跟前,看着他。

“三种苦果,你已应验两种。”

老周想跑,腿迈不动。

“第一种,病痛无医。你病了,没人管你,没人送你上医院。”

“第二种,儿女反目。你女儿跟你断绝关系,至死不愿相认。”

“第三种……”老和尚顿了一下,“死无人葬。”

老周猛地睁开眼。

屋里一片漆黑。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

后背贴在墙上,凉得骨头疼。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耳垂还是那么薄,薄得跟纸一样。

老周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老和尚的话。

病痛无医。

应验了。

儿女反目。

也他妈的应验了。

死无人葬?

他打了个哆嗦。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得做点什么。

老周第二天一早,挣扎着起了床。

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院子里。

院门大敞着,风往里灌。

他站在院子里,冷得浑身发抖。

盘山寺离村里有二十里地。

他走不到。

可他得去。

老周回到屋里,翻箱倒柜找出来二百块钱。

这是他最后的家底了。

他把钱揣在兜里,扶着墙出了门。

走到村口,看见一辆去镇上的三轮车。

开三轮的是隔壁村的王二。

王二看见他,愣了一下。

“周叔,你这是去哪?”

“盘山寺。”老周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

“盘山寺?”王二看着他蜡黄的脸,“你这身体能行吗?”

“少废话,带我去。”

王二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周爬上三轮车,整个人缩在车厢里。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他把棉袄裹紧,还是冷。

骨头缝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车子颠簸着往前走。

老周闭着眼,手攥着兜里的二百块钱。

到了盘山寺,王二把他扶下车。

“周叔,我在这等你?”

“不用。”老周摆摆手,“你走吧。”

王二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没说。

开着三轮车走了。

老周站在寺庙门口。

门还是那个门,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里走。

大殿里有人在烧香。

烟气缭绕,呛得他直咳嗽。

老周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他从兜里掏出那二百块钱,塞进功德箱。

旁边一个小和尚看见了,走过来。

“施主,您……”

“我找你们这的老和尚。”老周抬起头,“就是那个看耳朵的。”

小和尚愣了一下,转身往后面走了。

过了几分钟,老和尚出来了。

还是那身灰僧袍,还是那串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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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他好像一点没变。

老和尚看见老周,眼神顿了一下。

“施主。”

“大师。”老周的声音在抖,“你三年前说的那些话,都应验了。”

老和尚没说话,看着他。

“病痛无医,我应了。”老周咳嗽了两声,“儿女反目,我也应了。现在只剩最后一条……大师,你救救我。”

老和尚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施主想让我怎么救?”

“你帮我改改命。”老周说,“我捐了二百块钱,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