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供医学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发热伴胃肠不适时,选退热药需兼顾疗效与黏膜安全。

在儿科门急诊中,以发热为主诉就诊的患儿占比极高,其中相当比例同时伴有恶心、呕吐、腹痛或腹泻等胃肠道症状。流行病学数据显示,儿童消化道出血虽不常见,但约占所有消化道出血患者的20% [1-3] 。当胃肠道不适与发热同时出现时,临床医生面临的挑战不仅是有效退热,更需审慎评估退热药物对已然脆弱或潜在受损的胃肠道黏膜可能造成的二次伤害。本文将从作用机制、循证证据及临床决策三个维度,探讨此类患儿退热药物的合理选择。

临床困境:胃肠道不适与发热的常见交织

儿童发热伴胃肠道症状的病因谱系宽广,涵盖了从自限性感染到需积极干预的炎症性疾病。急性起病的血性腹泻多提示感染性结肠炎,而当发热、乏力、体重减轻与关节痛同时出现时,则更倾向于支持炎症性肠病的诊断 [4] 。此外,反应性胃炎、嗜酸性胃肠炎、过敏性紫癜等亦常以发热与消化道症状为共同表现 [4] 。临床实践中,详细的病史询问与粪便常规检查有助于快速缩小鉴别诊断范围,为后续用药决策提供依据。

值得关注的是,部分患儿的胃肠道出血可能呈隐匿性,仅表现为粪便隐血阳性、不明原因的缺铁性贫血,或腹痛、呕吐、便秘等非特异性症状 [4] 。在这种情况下,若不加区分地选用对胃肠道具有潜在损伤作用的退热药物,则存在诱发或加重出血的隐患。

那么,不同退热药物对胃肠道的损伤差异究竟从何而来?这需要回到药物的作用机制去寻找答案。

机制溯源:非甾体抗炎药损伤胃肠道的病理生理基础

要理解不同退热药对胃肠道的差异影响,需回溯至其作用的核心通路——环氧合酶(COX)途径。

在胃黏膜中,由COX-1催化生成的前列腺素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守护”作用:抑制胃酸分泌、刺激黏液和碳酸氢盐生成、维持黏膜血流量,从而构筑起胃黏膜的防御屏障 [5] 。非甾体抗炎药(NSAIDs,如布洛芬)通过非选择性抑制COX-1与COX-2发挥解热镇痛效果,但这一作用同时阻断了前列腺素的保护性合成。其结果,胃酸分泌增加、黏液屏障削弱、黏膜血供减少,胃肠道不良反应风险随之显著上升 [5,6] 。这种损伤并非仅限于胃部,NSAIDs对肠道黏膜亦可能产生类似的不良影响,增加肠黏膜通透性,进一步加剧消化道症状。

国内权威专家共识亦明确指出,对于活动性消化溃疡等出血性疾病患儿,不推荐使用非甾体抗炎药,因为其易加重溃疡、诱发胃出血及紫癜等。在必须退热时,可权衡利弊选用对凝血功能影响较小的药物,其中对乙酰氨基酚被列为可考虑的选项 [7] 。

各有所长:两种退热药的胃肠道安全性与临床定位

国内外权威指南一致推荐布洛芬与对乙酰氨基酚作为儿童一线退热药物,两者均为儿童发热对症治疗的常用选择 [7-10] 。

对乙酰氨基酚主要通过中枢神经系统抑制下丘脑前列腺素合成来发挥解热作用,在外周组织尤其是胃黏膜中对环氧合酶的抑制作用较弱,这一特性与其较低的胃肠刺激发生率相吻合 [5,11,12] 。一项纳入9,127名2岁以下发热儿童的研究显示,使用对乙酰氨基酚退热的患儿随访期间因胃肠道出血住院的事件记录为0 [14] ;一项荟萃分析亦证实,对乙酰氨基酚几乎不增加上消化道出血风险 [15] 。

布洛芬在退热效果方面具有明确优势:临床研究显示其口服后30分钟起效,退热作用可持续6~8小时,退热有效率可达96%~98% [16-17] 。在胃肠道安全性方面,布洛芬的不良反应总体发生率较低,监测数据显示其引起胃肠道出血的报告发生率为7.2/100,000 [18] ,在无基础胃肠道疾病的普通患儿中安全性良好。但在存在活动性消化溃疡、出血病史或脱水等情况下,其抑制COX-1通路削弱黏膜保护屏障的效应将被放大,风险显著升高,此时需严格禁用或慎用 [7] 。

在临床决策中,两种药物的选择需基于患儿胃肠道状态进行分层考量。对于无胃肠道基础疾病、无出血风险的普通发热患儿,布洛芬与对乙酰氨基酚均可选用——前者在退热强度和持续时间上具有一定优势,后者则在胃肠道安全性方面特征更为明确。一旦患儿存在活动性消化道出血、溃疡病史或严重脱水等高风险因素,则应优先考虑对乙酰氨基酚,避免使用非甾体抗炎药。

临床转化:如何为胃肠道不适的发热患儿制定退热策略

将上述机制与证据转化为床旁决策,可遵循以下路径:

第一步:全面评估——在退热干预前,需系统评估患儿胃肠道状态,包括有无消化道出血征象(如黑便、血便、隐血阳性)、有无脱水及循环灌注不足、有无基础胃肠疾病等。对于存在活动性出血、溃疡病史或高度怀疑炎症性肠病者,非甾体抗炎药应列为禁忌。

第二步:精准选药——在需要药物退热的条件下,若评估认为存在胃肠道风险,应优先选用对乙酰氨基酚。对于≥2月龄患儿,推荐单次剂量为15mg/kg [7] 。需注意的是,肾功能异常并非对乙酰氨基酚的绝对禁忌,但在肝功能严重受损时需慎用。值得强调的是,布洛芬因抑制血小板聚集,在存在凝血功能异常或血小板减少的患儿中亦应谨慎使用 [7] 。

第三步:剂型考量——儿童专用的对乙酰氨基酚混悬滴剂或混悬液,通过专研混悬技术实现药物颗粒均匀分布,不仅剂量标定精准、便于分剂量给药,且药物粒径细小、吸收充分,尤其适合存在呕吐、食欲不振等情况的患儿使用,有助于提高实际给药的成功率。

第四步:基础支持——退热药物仅为对症措施,对于伴有呕吐、腹泻的患儿,保证充足的液体摄入是基础治疗的关键环节,有时其重要性甚至超过药物本身。在存在脱水风险时,应同步进行口服或静脉补液支持。需要提醒的是,若患儿持续呕吐无法口服给药,可考虑改用对乙酰氨基酚栓剂作为替代途径。

总结

儿童发热伴胃肠道不适时,退热药的选择需超越单纯体温控制的思维定式,将胃肠道保护纳入核心决策维度。非甾体抗炎药通过抑制COX-1通路削弱胃黏膜防御屏障,在出血或溃疡风险存在时可能加重损伤;而对乙酰氨基酚凭借其以中枢为主的外周影响微弱的独特作用机制,几乎不增加消化道出血风险,对外周组织尤其是胃肠道黏膜影响甚微。在临床操作层面,结合儿童专用混悬剂型精准给药、同步评估补液需求、必要时转换给药途径,方可实现退热效果与安全性的双重保障。下次遇及此类患儿,选择对乙酰氨基酚,既是基于药理学的理性判断,更是对患儿安全的责任托底。

参考文献:

[1] Lacroix J, Nadeau D, Laberge S, et al. Crit Care Med, 1992, 20(1): 35-42.

[2] Pant C, Sankararaman S, Deshpande A, et al. Curr Med Res Opin, 2014, 30(6): 1065-1069.

[3] Pant C, Deshpande A, Sferra TJ, et al. J Investig Med, 2015, 63(4): 646-648.

[4] Boyle JT. Gastrointestinal bleeding in infants and children[J]. Pediatr Rev, 2008, 29(2): 39-52.

[5] 杨宝峰, 陈建国. 药理学[M]. 第9版. 北京: 人民卫生出版社, 2018.

[6] Nicola Bates.Companion Animal, 2016, 21(6): 346–350.

[7] 国家呼吸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中华医学会儿科学分会呼吸学组, 中国医师协会呼吸医师分会儿科呼吸工作委员会, 等. 中华实用儿科临床杂志, 2020, 35(03): 161-169.

[8] 《中国0至5岁儿童病因不明急性发热诊断和处理若干问题循证指南》制定工作组. 中国循证儿科杂志, 2016, 11(2): 81-96.

[9]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Hospital care for children: guidelines for the management of common childhood illnesses[S]. 2013.

[10] Fever in under 5s: assessment and initial management. London: National Institute for Health and Care Excellence (NICE), 2021.

[11] Eric Omo Irinmwinuwa, Prince Chiazor Unekwe, Emmanuel Ugochukwu Egba, et al. World Journal of Advanced Research and Reviews, 2022, 16(01): 580-589.

[12] Przybyła GW, Szychowski KA, Gmiński J. Clin Exp Pharmacol Physiol, 2021, 48(1): 3-19.

[13] Kanabar D. Drugs in R&D, 2014, 14(2): 45–55.

[14] Lesko SM, Mitchell AA.Pediatrics, 1999, 104(4): e39.

[15] Lewis SC, Langman MJ, Laporte JR, et al.Br J Clin Pharmacol, 2002, 54(3): 320-326.

[16] 李兰维, 刘长山. 天津药学, 2006, 18(2): 34-35.

[17] 郭春燕, 马国瑞, 杨慧敏. 中国误诊学杂志, 2005, 5(1): 2.

[18] 布洛芬混悬液/混悬滴剂药品说明书。

“此文仅用于向医疗卫生专业人士提供科学信息,不代表平台立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