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混账东西!赶紧给我滚回来!”
除夕夜,爷爷的咆哮差点炸碎听筒。
四个月前,他把属于我妈的1200万拆迁款全给了我叔,把我们一家扫地出门。
现在,他却理直气壮地命令:“你叔定了40桌年夜饭,你马上买机票回来结账,再替他签个担保!”
四十桌?担保?
我盯着电脑上那份海外资金盘爆雷的绝密报告,冷笑出声。
“好啊,这顿饭我结。”
挂断电话,我连夜带着金牌律师团队飞回国。
既然你们急着找死,这顿饭,我亲自喂你们吃!
01
“啪”的一声,那张存着一千两百万的银行卡,被我爷爷陈德厚一巴掌拍在了老旧的八仙桌上。
桌面上的搪瓷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我爸坐在我对面,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
他那双常年干粗活的手死死攥着膝盖,指节都发白了。
“这钱,我做主,全转给建军。”
陈德厚干瘦的手指按在银行卡上,浑浊的眼珠子看都不看我们这边一眼,嗓门却大得整间堂屋都是回音,“我是你老子,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爸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来:“爸,那老宅子当年翻修,是秀兰回娘家借的钱啊。”
“她弟弟至今还欠着外债没还清,您把拆迁款全给了建军,我们一家三口往后住哪?”
陈德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比刚才还响:“没长腿吗?自己不会出去租房子?”
“建军要干大事,这笔钱是他启动资金,你们当哥嫂的不支持就算了,还惦记这点钱?”
我靠坐在墙角,一句话没说。
旁边,我那个好叔叔陈建军正翘着二郎腿,叼着根中华烟刷手机。
听到老爷子训我爸,他嘴角翘得老高,连一句客气话都没说,直接伸手把银行卡拨到自己面前,揣进了皮夹克内兜。
我妈站在堂屋门口,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撑着没掉一滴眼泪。
她转过身,走进里屋。
过了几分钟,她出来了。
手里没拿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死死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饼干盒。
那里面装的,是当年买地皮的单据,买砖买水泥的发票,还有她回娘家借钱时一张张按了红手印的欠条。
“秀兰,收拾好了没有?赶紧腾地方,别耽误建军明天去工商局注册。”
陈德厚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拿牙签剔着牙,“林子你在外头挣得也不少,赶紧给你爸妈找个住处,别在这赖着。”
我站起身,按住我爸的肩膀。
他的肩在抖,嘴张了好几次,可几十年来被压惯了,愣是发不出一句反驳的声音。
“爸,别说了。”
我扶起我爸,又朝我妈伸出手,“妈,咱走。”
陈德厚鼻子里哼了一声:“还是林子懂事,知道好歹。”
我没接话,拎起我妈那个铁饼干盒,一手搀一个,带着二老跨出了这扇门。
身后那间堂屋里,传来了陈建军打电话的声音。
嗓门大得不行,说什么“马上注册公司”“到时候请老爷子坐头把交椅”。
我爸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
他回过头,望着那座他出苦力盖起来的老房子,眼眶里终于兜不住,两行泪砸在了泥地上。
我递过去一张纸巾:“爸,没事。脓疮挤破了才能好。”
“妈,签证我早就办好了,本来打算过完年先带你们出去散散心,后面的长居手续我也托人问清楚了。现在也好,今晚先走,离这家人远一点。”
三个小时后,省城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里冷气开得足,我妈靠在我爸肩上睡着了,我爸也歪着头打盹。
我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陈建军发来的消息:“大侄子,谢谢你们一家三口的创业基金哈。等叔公司上市了,以后别说叔不提携你。”
我没回,锁了屏。
然后我打开了手机里的加密邮箱。
我叫陈屿,在北美一家跨国金融风控机构做事。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配合国际刑警和商业巨头,在全球的金融网络里追踪黑钱。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字,一封加密调查指令飞了出去。
抬头看落地窗外,一架航班正在夜色中起飞。
陈建军,你胃口这么大,希望你别噎死。
02
多伦多的冬天真他妈冷。
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宿,把院子里那辆皮卡埋得只剩个车顶。我爸在壁炉前贴窗花,窗花是从唐人街买的,大红色,上面印着“福”字。他贴得很慢,贴上去又揭下来,再贴上去,反复了好几遍。
嘴里忽然嘟囔了一句:“往年这时候,你爷爷该打电话骂人了。”
我妈正在厨房剁饺子馅,听见这话,菜刀在案板上轻轻顿了一下。
然后她头也没抬地说:“提他干啥,咱过咱自己的年。”
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可她剁肉的劲头,比平时大了不少。
自打离开老家,已经过去四个月。我妈在后院弄了个小温室,种了一排番茄和辣椒,脸色比在国内时红润了不少。我爸还是会在半夜爬起来,一个人坐在壁炉边上发呆,翻来覆去地看手机里那张泛黄的全家福。我知道他放不下的不是那个家,是半辈子的付出被人像垃圾一样扔掉的滋味。
这天晚上十一点,我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进书房,反锁上门。
书房里三台显示器亮着幽幽的蓝光,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资金流转图和海外空壳公司的股权穿透图。我把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饼干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取出里面泛黄的票据,一张张扫描进电脑。然后通过加密通道,发给了国内最顶尖的产权律师团队。
这是我第一张牌——那一千两百万拆迁款的真正主人,从一开始就不是陈德厚。当年他是找人伪造了我妈的签名,才把钱截走的。但光拿回钱不够,远远不够。我要让陈建军把他咽下去的每一分钱,都变成扎穿他喉咙的刀。
鼠标滑动,我切到了陈建军的朋友圈。
这四个月,他的朋友圈简直是一场不要钱的表演。今天拍方向盘,配文“保时捷也就那样”;明天在会所自拍,身后摆着一桌子洋酒;后天又发了张办公室照片,墙上挂着块“董事长”的牌子,配文“新起点,新征程”。每一张照片的角落里,都若隐若现地露出一个金光闪闪的Logo——一头狮子,下面一行英文。
我盯着那张自拍里被刻意虚化的背景,嘴角挑了起来。
陈建军大概以为这是什么高大上的跨国投资集团。他绝对想不到,在我这台连接着全球反洗钱数据库的电脑里,这个叫“银河资本集团”的玩意儿,早就被打上了最高级别的风险标签——跨境地下钱庄加庞氏骗局混合体,骗的就是他这种手里有黑钱、急着想洗白、还做着暴富梦的冤大头。
键盘噼里啪啦地响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一份长达六十页的调查报告终于整合完毕。报告最后一页的图示清清楚楚——那一千二百万进入陈建军的账户后,不到一个月就被他用虚假贸易合同和对敲交易,拆成了几百笔小额资金,全部涌进了海外离岸账户,最终汇入了那个骗局资金池。他以为自己在投资高回报的跨国项目,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避开了国内监管。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项目”,半个月前已经爆雷跑路了。他投进去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别人碗里的肉。
天快亮了,窗外的大雪还在下。
一封加密邮件弹了出来,是国内律师团队转来的消息:“陈先生,您实名提交的线索和材料,警方已经受理。涉及金额较大,经侦部门正在核查资金流向,后续如果证据闭合,会正式立案布控。我们这边会继续跟进。”
我把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头一直蔓延到胃里。
万事俱备,只欠一阵能把这帮人从白日梦里冻醒的寒风。
03
除夕那天晚上,我家那部一直没人碰的座机突然响了。
铃声又尖又急,在暖融融的客厅里炸开,像一把刀刮过玻璃。我爸手里的窗花掉在了地上,我妈端饺子的手停在半空。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国内亲戚知道,除夕夜打过来,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是谁。
我把饺子盘放回桌上,给了二老一个安抚的眼神,走过去接起听筒。
“喂。”
“混账东西!你还有脸接电话!”
话筒那头,陈德厚的咆哮声几乎要把听筒炸了,“在国外躲够了没有?你爹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是大逆不道!我告诉你,今天是除夕,你建军叔在县里凯悦酒店定了四十桌年夜饭!四十桌!镇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他的语调忽然拔高,带上了极其浮夸的炫耀意味,“你建军叔大人有大量,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买最近一班飞机滚回来,把这四十桌的单子结了,再替他几份合同的担保签个字。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别给脸不要脸!”
四十桌年夜饭?结账?担保?
如果是半年前,我只会觉得他们不要脸到了极点。可现在,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份资金链彻底断裂、海外资金盘已经爆雷的报告。陈建军的钱早就在半个月前见了底,他现在连保时捷的月供都还不上了,哪来的钱包四十桌豪华宴席?
“听见没有!最迟初三必须给我滚回来!敢不回来,我让你们一家连祖坟都进不去!”陈德厚还在电话那头疯狂叫嚣。
我忽然笑了一声:“好啊,既然爷爷这么看得起我,那我一定回去。这顿饭,我给你们结了,还给叔叔备了一份大礼。”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林子……是你爷爷?”我爸站在不远处,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衣角,像做错了什么事的小孩子。
“没事爸,骚扰电话。”我拍拍他的肩,转身走进了书房。
关上门的瞬间,我脸上的笑全没了。
我把刚才的通话录音重新放了一遍。
陈德厚吼得太急,电话那头大概开着免提,背景音断断续续地漏了进来。
没有推杯换盏的喧闹声,没有小孩子的打闹嬉笑声,四十桌宴席的背景,安静得反常。
录音放到第38秒时,一声啤酒瓶砸在桌角的脆响突然冒出来。
紧接着,一个男人压着嗓子骂道:“老头子,赶紧让他回来背锅。今晚见不到钱,你们爷俩留一只手过年。”
我摘下耳机,屏幕上的波形图静静地停在那里。
果然如此。这根本不是年夜饭,这是陈建军在外面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被债主逼上了绝路,想用四十桌人肉盾牌把我从加拿大骗回去当替死鬼。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私人律师团队负责人的号码。
“周律师,订大年初二的机票。我们要去吃一顿很贵的饭。”
04
大年初二,多伦多国际机场。
我妈一边替我整理大衣领子,一边念叨:“大过年的公司非要让你出差,国内现在天寒地冻的,你一个人回去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好。”
“妈,公司在亚洲有个紧急项目,非我不可,去几天就回来。”我拍拍她的手背,又对我爸说,“爸,你多陪妈在周边转转,唐人街初五有舞狮,带她去看个热闹。”
我爸点了点头,他没多问什么,他大概以为我真的只是出差。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航班在省城国际机场落地。
走出到达大厅,一股干冷的风夹着雪粒扑在脸上。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一个穿深灰大衣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
“陈总,一路辛苦。”他伸出手,金丝眼镜后头是一双冷静的眼睛。
“周律师,大过年的把你从家里拽出来,对不住。”我握住他的手。
周律师是我在国内合作多年的金牌律师,专攻商业欺诈和资产追回。他身后的两个男人身材壮实,面色沉稳,是他通过正规安保公司请的随卫。对付那些走投无路的债主和放高利贷的亡命徒,我不能赤手空拳地去。
车子上了高速,直奔县城。
“陈总,材料我们团队已经连夜复核完毕了。”周律师递过来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标满了红框,“情况比咱们预想的还要严重。陈建军那个所谓的跨国投资,本质就是一个打着境外理财幌子的非法资金池。半个月前海外服务器已经全部关停,操盘手卷款跑路了。”
我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除了您母亲被他转移出去的一千两百万,他还欠了县里建材商和亲戚们五百多万。更要命的是,他为了翻本,一个月前向本地一个非法放贷团伙借了六百万的过桥资金。现在利滚利,已经是个填不满的黑洞了。”
“难怪要摆四十桌。”我靠在座椅靠背上,声音很轻,“这是刀架在脖子上了,想拉我们全家给他垫背。”
“警方那边?”周律师问。
“我在出国后就通过律师向经侦部门提交了线索。这四个月里,陈建军几笔异常资金流动都被查到了。现在证据链已经差不多闭合,只要咱们今天在现场拿到他被胁迫、企图转移债务的直接证据,警方那边就能收网。”
下午四点半,车子停在了县城最气派的酒店门口。
门头上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烫金大字写着:“恭贺陈建军先生集团年会暨陈氏家族新年晚宴”。
多么讽刺的排场。一个濒临破产、随时可能被送进去的人,还在用虚假的繁荣来给自己壮胆。
我理了理西装的领口,对周律师和两个安保点了点头:“上去吧。”
05
电梯停在三楼。
门一开,走廊里铺着红地毯,可整个楼层静得瘆人。没有亲戚寒暄的喧哗声,没有小孩追跑打闹的吵闹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感。我走到宴会厅那两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脚步。隔着门板,隐约能听见里面的粗重呼吸声和压低了嗓门的咒骂声。
这种声音,绝对不是吃年夜饭该有的动静。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推开了那两扇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宴会厅里的灯光极其刺眼,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等我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里面景象的一瞬间,我忍不住眯起了眼。
巨大的宴会厅里,四十张大圆桌码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都铺着红桌布。
每张桌子边都坐满了人,不下三百号。
可是这三百多号人里,没有女人,没有小孩,连一个老人都没有。清一色的成年男人,面色铁青,眼神阴沉。
左边那十几桌,坐着陈家的亲戚和同宗的长辈。
右边那二十几桌,看衣着打扮,都是县里建材厂、水泥厂的老板和包工头。
每个人面前的餐具都干干净净,连筷子都没拆封。
桌上没有一道菜,只有一堆堆还没开瓶的劣质白酒。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三百多双眼睛在我推门的瞬间齐刷刷地扫了过来,那眼神像饿了三天的狼。大厅正前方的主桌上,我叔叔陈建军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头发油腻地贴在脑门上,名牌西装皱成了一团腌菜。
他旁边坐着的,是陈德厚。
看到我进门,陈德厚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的光。
“林子!你可算回来了!”陈德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朝我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他的手指像老鹰爪子一样,掐得我骨头都疼。
他转过身,扯着嘶哑的嗓子对全场喊:“各位老少爷们,各位老板!这就是我那个在国外大公司当高管的大孙子,陈屿!他们家在外面可是发了大财的!”
大厅里没人搭腔。那些建材老板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有人摸出烟又塞了回去,有人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沿。“林子啊,”陈德厚压低声音,那语气一半是哀求一半是命令,“你建军叔这两天资金周转出了点小问题。今天这场面,你无论如何得给咱老陈家撑住了!先去把四十桌的账结了,让后厨上菜,然后再替你建军叔签几份文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果然。这就是他要演给全场看的一出戏——当着几百号要账的人的面,用“家族脸面”四个字把我架在火上烤,逼我就范。
我低头看着他攥在我胳膊上的手,然后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了。
“爷爷,”我的声音不大,但死寂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饭钱我可以结。但我好奇一件事——既然只是资金周转的‘小问题’,为什么摆这么大排场?还有,大过年的,不让带家属,不让上菜,这到底是在等吃饭,还是在等别的?”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直接扎破了这个大厅里最后那层窗户纸。
“放屁的资金周转!”右边第二桌的一个光头壮汉一脚踹翻了椅子,腾地站起来。
他是县里最大的砂石料供应商刘胖子。
刘胖子指着主桌上瑟瑟发抖的陈建军破口大骂:“陈建军!你那破公司早就成空壳了!欠老子九十万货款拖了半年!今天要是见不到真金白银,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这一嗓子像点着了火药桶。顿时,右边那二十几桌的供应商全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叫骂声、拍桌声、讨债声响成一片。左边亲戚席上,一个白发老头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是陈家的三叔公。他用拐杖狠狠敲着地面,冲我喊:“陈屿!建军可是你亲叔叔!他也是为了咱陈家的门面才去投资的!现在他遇到难处了,你们家在国外挣了大钱,难道要见死不救?”
“就是!你爸当年能有饭吃,还不是多亏你爷爷偏疼他!现在该你们报恩了!”
一时间,三百多号人七嘴八舌,所有的声音都压向我一个人。陈建军瘫在椅子上装死,陈德厚站在我旁边,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他们以为这场面能把我逼到死角。但他们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包工头们准备冲上来动手的时候,主桌后面那扇贵宾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砰——一个空酒瓶子飞了出来,精准地砸在红地毯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喧闹的大厅像被按了静音键,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建材商们,看到走出来的人时,脸色全变了,不自觉地往后退。
从贵宾室里走出来的,是五个穿黑色紧身短袖的壮汉,胳膊上全是花花绿绿的纹身。为首的是个留寸头的男人,脖子上横着一道疤。这几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跟那些讨债的包工头完全不一样。那是真正不要命的人。
刀疤男叼着根烟,皮笑肉不笑地走到主桌前,看都没看那些建材商一眼,直接一脚把陈建军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
“陈老板,戏演完了没有?”刀疤男蹲下身,拍了拍陈建军的脸,下手不轻,啪啪响,“说好的今天让你那个有钱的侄子来接盘,人呢?”
陈建军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一把抱住我的小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林子!林子你救救叔!你不救我他们真会要了我的命的!你就替叔还了这一回,以后叔给你当牛做马!”
陈德厚也红着眼冲过来,把一沓厚厚的文件砸在桌子上。
那是一份《连带债务担保协议》,还有一份《委托代付确认书》。
“签了它!”陈德厚撕下了所有伪装,指着我的鼻子吼,“你不签就是逼死你亲叔叔!今天这门你也别想出去!”刀疤男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咔哒两声,宴会厅的大门被锁死了。四个壮汉像铁塔一样堵在门口,彻底切断了退路。
刀疤男吐了个烟圈,冷冷地盯着我:“六百万本金,加三百万利息。签了字,今天这顿饭我请客。不签,你们爷仨今年过年就在医院躺着过。”
满大厅的人,讨债的,帮腔的,要动手的,把我和我身后三个人围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都以为我今天是插翅难逃了。
我看着地上那份满是霸王条款的担保书,忽然笑了。我拉开随身带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
“签?可以啊。”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刀疤男,落在陈建军那张惨白的脸上,“不过在签字之前,我也有份东西,想请大家一起过过目。”
06
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上那沓文件上。
刀疤男眯起眼睛,他身后的手下摸向了腰间。建材商们伸长了脖子,亲戚们交头接耳,陈建军趴在地上抬起了那张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脑袋。我慢条斯理地把文件放在主桌上,最上面那份,盖着一枚刺眼的红色公章。
“在谈债务之前,咱们先把一笔旧账算清楚。”我环顾四周,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四个月前,老城区拆迁,陈家的老宅子划进了商业拆迁区,拆迁赔偿款是一千两百万。这笔钱,我爷爷当着各位亲戚的面,说是给叔叔当创业启动资金,一分不剩全给了他。”
左边亲戚席上,三叔公用拐杖敲了敲地:“就是这么回事!你爷爷是陈家的长辈,家里的钱怎么分是他的事!你现在翻这个旧账是什么意思?想当不肖子孙吗!”
“分自己的钱是自由,但分别人的钱,叫侵占,叫诈骗。”我冷冷地看着三叔公,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他往后缩了一下。我指着桌上那份文件,示意周律师。
周律师上前一步,把文件翻开,声音洪亮地念道:“各位,这是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书笔迹鉴定意见书》,以及二十年前老宅翻修时的全部资金流水和地皮购置凭证。鉴定结果显示,陈家的老宅当年并非陈德厚出资修建,而是由陈屿的母亲全额出资购买地皮,并支付了全部建材和人工费用。在当年的产权登记档案中,该房产的合法权利人明确记载为陈屿的母亲。也就是说,那一千两百万拆迁款,在法律上百分之百属于陈屿的母亲。”
全场炸了锅。亲戚们面面相觑,供应商们交头接耳,就连刀疤男都皱起了眉头。
“胡说八道!”陈德厚涨红了脸,跳着脚指着我鼻子骂,“我是陈家的当家人!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有什么用?我是他爸,房子就是我的!拆迁协议是我签的字,钱打到我的卡上,我想给谁就给谁!”
“是吗?”我看着他,像看一只被翻过来的蟑螂,“爷爷,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拆迁办让你出示产权人签名的时候,你是怎么弄到那个签名的?”
我翻开文件的第二页,把两张放大的签名对比图举在众人面前。
“左边,是我母亲的真实签名。右边,是你提交给拆迁办的‘同意书’上的签名。司法鉴定中心的结论是——右边的签名系他人蓄意伪造。我还查到了当年的交易记录,你花了三百块钱,在县城汽车站附近找了一个刻假章的,让他伪造了我母亲的委托书和签名。”
陈德厚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张大着嘴,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一样。
“伪造他人签名,骗取并侵吞合法财产,金额超过千万。”我看着他那张老脸,一字一顿地问,“爷爷,你猜猜按现行法律,这件事够你在里面待多少年?”
陈德厚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啊!”砂石厂的刘胖子指着陈建军大骂,“原来你们陈家是用诈骗来的钱装大款!骗我们给你供货!”
“够了!”刀疤男一把揪住陈建军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我,“你们家那点破事我不感兴趣。我告诉你,我借出去的六百万可是真金白银,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笔账也得有人认!不认账,谁也走不了!”
堵在门口的四个壮汉同时抽出了甩棍,唰的一声齐刷刷甩开。
我身后两个随卫立刻挡在我面前,手已经探进了外套内侧。
“六百万,真金白银?”我看着刀疤男,忽然笑了,“你借给他钱的时候,查过他的资金流向吗?你知道他为什么敢借你这月息两毛的过桥钱吗?”
刀疤男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把那份六十页的海外资金追踪报告扔在他面前。封面上,“银河资本集团”的Logo被打上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印章——欺诈。我转过身,面对着满大厅三百多号人,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这四个月,我动用了北美最顶尖的金融风控网络,把陈建军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查了个清清楚楚。你们以为他拿了那一千两百万,加上欠你们的货款和高息借款,去做了什么了不起的跨国大生意?”
我指着地上已经面如死灰的陈建军,一句话一句话地砸在全场人耳朵里。
“他把所有的钱,全部打进了这个叫‘银河资本集团’的海外黑户。他以为自己是在投资高回报的国际理财项目,做着暴富的梦。可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集团,是一个被国际金融监管机构盯了整整一年半的跨境洗钱和庞氏骗局。他投进去的每一分钱,都不在他自己的账户里了。”
大厅里嗡的一声炸了。
“洗钱?”“骗局?”“那我们的钱呢!”亲戚们和供应商们疯了似的往前挤,要不是安保和刀疤男的人拦着,陈建军当场就得被人撕碎。
陈建军从地上爬起来,歇斯底里地冲我喊:“你放屁!我的钱还在!我手机上每天都有收益记录!你就是在嫉妒我!你在骗人!”
我没理他,拿出一个U盘递给周律师。
几秒钟后,大厅正前方的投影幕布亮了。
上面是一份由多国金融监管机构联合发布的涉险机构通报,旁边附着陈建军名下账户的全部转账流水——时间、账号、金额,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流水的最后一行,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字:资金已转出。
陈建军瞪着眼珠子,死死盯着大屏幕。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个被扔上岸的鱼。
然后他双腿一软,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捂着脸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刀疤男的手在发抖。
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凉意。他损失的不光是六百万高利贷,更要命的是,他的钱被卷进了一桩跨国经济大案。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陈总……”刀疤男咽了口唾沫,态度转得比翻书还快,“这笔账……算我眼瞎,算我栽了。门我这就让人开,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开门?晚了。”我冷冷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嚎哭的陈建军和瘫在椅子上哆嗦的陈德厚。我把那沓文件狠狠地甩在陈建军脸上,纸页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额头,血丝渗了出来。
我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老一少,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大厅没有第二个人敢出声。
“爷爷,你们以为我这四个月在加拿大是躲着你们?你想没想过,他通过地下钱庄往外转钱的时候,碰的是什么红线?”
我弯下腰,直直地盯着陈德厚那双浑浊的老眼,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他:
“你猜猜,如果我把你们伪造签名吞掉一千两百万,以及他涉嫌参与跨境洗钱的所有证据,一起交给经侦——你们俩,会在里面待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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