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在孤鹰岭饮弹自尽后,梁璐去收拾他的遗物。办公室早就被查封过一遍,文件柜里只剩几本的条例手册,连一张合照、一份手写的批示都找不到。走廊里领导的公示墙,属于他那格照片已经被取下,仿佛这位执掌过全省警权的祁厅长,从来没在这里上任过一样。

汉东政法大学的动作也非常“迅捷”,优秀校友名录连夜重印,祁同伟的名字没了,高育良的也取消了了;校门口那块高育良书记题字大学门牌,立马就换了。

人走茶凉是官场常态,凉得这般彻底,倒也衬出了祁厅长一生的荒诞。他拼尽全力爬了半辈子,挣来的所有头衔、荣耀、风光,死后都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脏水,说抹就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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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的人生起点,相当之低。

祖辈父辈们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打牛屁股” 的庄稼人,没资源、没家底、没背景,全靠他自己努力读书,硬生生考进汉东大学政法系。

那时候,他还是个有理想,有抱负,成绩拔尖,颜值突出的学子,同侯亮平、陈海并称 “政法三杰”,是高育良最得意的门生。

他以为凭自己的本事,总能在警界拼出一条路来,直到毕业分配的结果下来。 同学大多留了城市,进中央机关的也不在少数。反而是他这个优等生,被发配到岩台山区的乡镇司法所,当了个司法助理员。

全司法所总共三个人,所长是六十年代的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生,在山里熬了三十多年,一辈子就困在这方寸之地。

祁同伟看着他,像看着三十年后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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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腹才学,一身抱负,青春全耗在乡下鸡毛蒜皮的纠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于是,想要同命运和现实抗争的祁同伟便返回头热烈地追求比自己大了十岁的辅导员老师梁璐,以求得依靠梁璐的父亲,时任汉东省政法委书记的梁群峰,来改变当下所面临的现实困境和无法改变的出身。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追求无关爱情,梁璐自己也清楚,所以从一开始便断然拒绝。

可是,祁同伟是铁了心要拿这场婚姻当跳板,他从山里拉了一车野花,在学校操场摆成心形,他站在心的中央,“惊天一跪”他对着梁璐的办公室窗口,一遍遍喊:梁璐我爱你,你嫁给我吧!

这一跪,跪碎了他的自尊,也跪出了一条康庄仕途。

很多追过剧的人后来都问:为什么老师高玉良当时没有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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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高玉良也是梁璐父亲提拔的,梁文峰就是高玉良的政治资源,祁同伟后来也把高老师当做政治资源。

很多人认为,祁同伟从这一跪就开始黑化了,其实不是。

只是从这一刻起,他把自己的尊严、爱情、底线,全都摆上了赌桌。他放弃了陈阳,放弃了少年人的真心,用一场惊天动地的下跪,换来了梁群峰这座靠山,换来了往后十年的平步青云。

从缉毒队里身中数弹的英雄,到缉毒队长、政保科长,再到公安局长、公安厅厅长,他爬得越快,心里的那片荒芜就越多。

他总觉得自己的位置是跪来的,是靠女人换来的,所以他要攥住更多的权力,捞更多的钱,爬更高的位置,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当年跪下去的腰,重新直起来。

他试过做个体面丈夫,平日里客客气气,相敬如宾,可身体骗不了人。

比如在床上,他怎么也打不起精神。

人到中年之后,他就患上了“体制性阳痿”,体制内不少类似官员也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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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无法在身体上爱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妻子,更何况她松垮的皮肉,已经不堪入目……直到高小琴的出现,他才恢复了男人雄风。

有人说他们是狼狈为奸,其实更像是两个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他们都出身底层,都尝过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都靠着钻营和算计往上爬,光鲜亮丽的外表底下,藏着一样的自卑和敏感。

不用解释,不用遮掩,对方一眼就能看懂你笑容里的勉强,看懂你风光背后的狼狈。 所以祁同伟在高小琴面前,才有个“正常”男人的样子。不用端着厅长架子,不用掩饰自己的欲望和不堪。

他所有的野心、贪婪、委屈,都能在高小琴面前摊开。

与其说他们是情人,不如说是盟友,是同谋,是在这盘权力棋局里,唯一能和他坐在同一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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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把他拖向深渊的,从来不是出身,也不是命运不公,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偏执。他太敏感了,敏感到别人一个无意的眼神,一句随口的话,都能戳中他那点脆弱的自尊。他把所有的坎坷都归罪于出身,归罪于“老天爷” 不公平,所以他要跟天斗,要“胜天半子”。

《天局》里那个以身为棋、赢了神仙半子的人,是他的精神图腾。他总觉得自己就是在跟命运下棋,没有靠山,没有底牌,那就拿自己的命当棋子,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赢这半子。

他早忘了,从他放弃底线、跪下的那天起,这盘棋他就已经输了。 他以为赢了权力、赢了财富,就是胜了天,可他输掉的是自己的初心,是自己的底线,是自己的人生。到最后,他爬得越高,就越孤独,身边没有一个真心人,连高小琴都懂不了他心里最深的那点执念。

在原著中,陈海掌握了他的罪证时,怕事情败露的祁同伟为了保全自己的既得利益,不念大学期间给他饭票用、给他秋衣穿的旧恩,安排了一场谋杀,上演着现实版的农夫与蛇的故事。

祁同伟最后选择了孤鹰岭这个曾给他带来无限荣光的地方作为结束的地方,最终选择了自杀而非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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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即便他最惺惺相惜的高小琴都无法想到,却被侯亮平猜到了,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讽刺的事实。

这个他曾经浴血奋战、成为英雄的地方,成了他人生的终点。最懂他执念的,不是他的爱人,不是他的恩师,而是他的对手。

他没有投降,也没有开枪拒捕,他选择了自己结束生命。 很多人同情祁同伟,觉得他是被命运逼到绝路的可怜人,是底层人挣扎的缩影。

其实,他从来都有得选。毕业分配去山区,他可以像那位老所长一样,守着本分慢慢熬;就算想往上走,也可以靠政绩、靠能力一步步爬。是他自己选了最快的那条路,选了用尊严换捷径,用底线换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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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的 “宿命”,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画的牢。 他困在自己的出身里,困在那一跪的屈辱里,困在 “胜天半子” 的执念里,一辈子都没走出来。他总觉得是世界对不起他,是命运亏欠他,却从来不肯承认,后来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

祁同伟这个角色之所以让人记这么久,从来不是因为他有多励志,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坏。是因为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在他身上看见过一点自己的影子 —— 被现实磋磨的不甘,面对捷径的动摇,被自尊和自卑拉扯的煎熬。

只是大多数人守得住蹉跎,而那条线,他跨过去了。一旦越过,可能就是用一个错掩盖另一个错,从而走向这条黑化的不归路。而一个人不管做出怎样的选择也都不能越过做人做事的底线,曾经的光环、曾经的荣耀,永远都不是高人一头的资本,而由它滋生的欲望,若控制着住它,它也许会成为人生阶梯的垫脚石,相反,它会成为由自己搬起来砸伤自己的砸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