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记得收钱呀!
我目送他离开,却忽然怔住。
他走的每个岔路,每个转角。
都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娇娇!
不远处,姜洋像只兴奋的金毛。
将女人拉入怀里。
那人撑着伞,微微倾斜,为他遮去风雪。
她踮脚,替他拭去发丝上的点点雪痕。
阿洋,冷不冷?
半张脸从伞下露出。
这一刻,心脏骤停。
她的娇娇,就是徐娇。
2
我怔在原地,努力眨眼睛辨认。
身形,五官,眼角那颗浅浅的痣。
我不可能认错。
三岁那年搬家,妈妈把我和徐娇的小手叠在一起,笑着说:
轩轩,以后娇娇就是你的伴啦。
初二,徐娇挡在找事的混混面前,发着抖让我快走。
断了两根肋骨,明明疼得说不出话,却还是体贴地替我抹去眼泪:
阿洋,别哭啊,你哭我心里难受。
高三填报志愿,她偷偷把一张纸条扔给我:
我想和你上一个大学。
我回头,她趴在桌上假装睡着,露出的耳尖却红得发烫。
出成绩那天。
她差了三分,志愿滑档。
我想陪她复读,向来温柔的徐娇第一次对我发了脾气:
不,我不要你等我。
阿洋,我会追上你的。
大学,我们瞒着家里谈起恋爱
实习的头一个月,工资只有两千三。
我们租了个只放得下一张床和桌子的单间。
白天衣着光鲜走进写字楼,傍晚又灰扑扑地挤地铁回到逼仄的小家。
徐娇不会做饭,却总在下班回来时,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包得严实的烧鹅腿。
一人一口,吃得毫无形象,互相笑对方脏了脸。
每天晚上,我们头靠着头,肩靠着肩。
彼此勾勒着未来。
她说。
要买市三环的房,十来万的代步车,再养两条小狗。
等到那时。
就能堂堂正正给双方父母一个安稳的交代。
收到国外大厂录用通知,我犹豫再三,把邮件扔进了垃圾桶。
当晚,她神情严肃:
阿洋,你得去。
你的未来,不该为我停下。
送我去机场那日,她终究没绷住强装的镇定,眼泪浸湿了我肩头一片。
阿洋,我会追上你的,她声音哽咽,却字字用力,我们一定会有未来的。
后来,我递交转职申请,器重我的领导拧眉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前功尽弃。
为什么要自找苦吃。
我对他晃了晃那枚钻戒,轻声说:
思念的尽头,该是重逢。
却从没想过。
是背叛。
眼泪落下的时候我才恍惚,原来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是会失语的。
曾经敢孤身前往国外的我。
竟也会这样懦弱。
甚至没有当面质问的勇气。
我怕。
怕这二十多年的朝夕与共,转眼就烟消云散。
怕我曾经一遍遍憧憬过的未来里。
再也没有她。
喉咙只剩酸涩。
说不出,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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