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因为不爱了才离开。”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在心里跟自己拉扯了无数个夜晚。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凌晨，都在反复确认同一个问题：如果还爱，为什么非要走？可是后来我终于明白，离开从来不是不爱，而是太累了，累到那份爱再也托不住越来越沉的难过。
我曾经非常非常讨厌再见。讨厌这两个字出现在任何一段关系里。因为每一次再见都在提醒我，没有什么会永远留在身边。尤其是像我们这样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的人——我们从来不属于彼此，从来没有给过这段关系一个清晰的称呼。你是我手机里置顶的聊天却没有任何亲密的备注，是我在人群里不敢去牵的那只手。
不想放手，是因为我真的爱你。可是那个临界点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悲伤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份爱能承载的范围。我已经疲惫到再也没有力气去等一个抓不住的影子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依靠什么，因为你永远在刚好够不着的地方。伸手好像能碰到，一抓却什么也没有。
有过那样的日子。你突然离我很近很近，近到我以为我们终于要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了。我会在心里偷偷地松一口气，把那些悬在半空的心一颗一颗放下来。可接着，你又会毫无征兆地抽身而去，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我拼了命地想够到你，发出去的消息像被扔进了深井，没有回音，连水花都没有。我越是想抓，你消失得越彻底。
然后某一天你又回来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若无其事地走进我的生活。而每一次你回来，我都是用跑的迎上去，仿佛隔着的那些空白根本不存在。我从来不舍得让你有愧疚感，舍不得开口问你为什么消失，舍不得告诉你我疼了多少天。我只是单纯地开心你回来了。那种开心，覆盖掉了所有等待里的自我怀疑。
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的重量吧。重到把痛都压在最底下，只把糖捧在手里给你看。
可是在那些等不到你的时间里，我的脑子里转的从来不是怨，而是一个接一个很小很小的问题：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工作会不会太累了？去健身房了吗？他睡够觉了没有？他是不是又在梦里见到他爸爸了？今天早上醒过来是不是又想爸爸了？
你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细碎的念头，是我在每一个你不在的日子里，一遍又一遍反复揣着的。它们像一张织得密密麻麻的网，把我的理智、委屈和想念都裹在了一起。我每天就这么背着这些东西等你，不敢喊重，也不敢放下。
其实爱你这件事本身并不难。难的是要和巨大的不确定一起生活。难的是要一遍遍说服自己你会回来。难的是每次你走，我都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那份安静只是普通的忙碌，而不是你毫不费力就能把我搁下的证明。
我做不到再这样爱你了。
我大概会一直爱你，在心里某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把你收得好好的。可是我不能再用这种方式继续了。我没办法在你把离开当成习惯、把回来当成馈赠的时候，还笑着去接住你。没办法在你从来不解释、不回应、不交代那些空白的时候，还要假装那些沉默的日子从来不曾存在过。它们像一根根很细的针，一针针地扎在我和你之间那一点可怜的联系上，直到它脆弱得握都握不住。
我把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我也是一个可以喊疼的人。所以今天，我终于要说那句我一直躲着的字了。
再见。
我离开，不是因为停止了爱你，而是我终于肯承认，我的悲伤已经大过了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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