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秋。
荆州城头,旌旗蔽日。关羽站在城楼上,手抚长髯,望着北方,眼中满是豪情。就在不久前,他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连曹操都被吓得差点迁都,躲着他走。
“父亲,您又在想北伐的事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关平,关羽的养子,也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关羽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平儿,你可知你叔父刘备在成都已称王?我关云长镇守荆州,若不立下不世之功,如何对得起你叔父的信任?”
关平正要说话,忽然,一名小校匆匆跑上城楼,单膝跪地:“报——将军!东吴使者,诸葛瑾求见!”
关羽眉头一皱,转过身来:“诸葛瑾?他来做什么?”
“说是奉吴侯孙权之命,有要事与将军相商。”
关羽沉吟片刻,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孙权?那个靠偷袭上位的碧眼小儿?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让他到正厅候着。”关羽说完,整了整衣甲,大步走下城楼。
他并不知道,这场会面,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正厅内,诸葛瑾已经等候多时。他见关羽进来,连忙起身,拱手行礼:“关将军,别来无恙!”
关羽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不冷不热:“子瑜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诸葛瑾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将军,这是吴侯亲笔所书。吴侯久仰将军虎威,愿与将军结为秦晋之好,两家合力,共破曹操。此乃天大的好事啊!”
关羽接过书信,却没有打开,只是冷冷地看着诸葛瑾:“结亲?结什么亲?”
“吴侯有一子,聪慧过人,正当婚配之年。听闻将军有一女,尚未许人。吴侯愿以重礼为聘,求娶将军之女,结为儿女亲家。如此一来,孙刘两家,永结同心,岂不美哉?”
话音刚落,整个正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关羽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封书信,眼神里满是轻蔑。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慢站起身,踱到诸葛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子瑜先生,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诸葛瑾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陪着笑脸重复道:“将军,吴侯想与将军结为儿女亲家,愿求娶将军之女,两家……共修盟好。”
“哈哈哈哈!”关羽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厅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赤裸裸的嘲讽。
诸葛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关羽笑够了,猛地收住笑声,冷冷地盯着诸葛瑾,一字一句地说:“吾虎女,安肯嫁犬子乎!”
这话说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诸葛瑾的心上。
“犬子?”诸葛瑾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虽是个文官,但也是东吴的重臣,何曾受过这般侮辱?他张了张嘴,想要争辩,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关羽却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冷笑道:“你回去告诉孙权,我关云长的女儿,岂是他那等人家能高攀得起的?他若有心结盟,就让他亲自带着兵马,去帮我打曹操。至于结亲,免谈!”
说完,他大手一挥:“送客!”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架起诸葛瑾就往外拖。诸葛瑾挣扎着喊道:“关将军!你……你这是要破坏孙刘联盟!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扔出了大门。
大厅里,只剩下关羽和关平。
关平脸色铁青,走到关羽身边,压低声音说:“父亲,您……您不该说这样的话啊!”
关羽瞪了他一眼:“不该?那你说,我该怎么说?难道要我低三下四,去求那个孙权的儿子娶我的女儿?”
“可是父亲,孙刘联盟是叔父(刘备)定下的国策啊!如今曹操在北,虎视眈眈,我们若再得罪东吴,岂不是腹背受敌?”关平急得满头大汗。
“怕什么!”关羽一拍桌子,“我水淹七军,威震华夏,连曹操都怕我!孙权那个碧眼小儿,他敢动我一根汗毛?”
关平还要再说,关羽已经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你退下吧。我自有分寸。”
关平无奈,只好躬身退出了大厅。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与此同时,诸葛瑾已经狼狈地逃回了东吴。他跪在孙权面前,将关羽的话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孙权听完,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椅背,指节发白。
“虎女?犬子?”孙权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好,好一个关云长!我以礼相待,你却视我为犬!”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我若不取你荆州,誓不为人!”
这一刻,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
而远在荆州的关羽,正坐在书房里,喝着酒,看着兵书,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惹下了天大的祸端。
他不知道,那句脱口而出的“虎女焉能嫁犬子”,正在一步步将他推向深渊。
好的,收到指令!接续上一回合,孙权被彻底激怒,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而关羽依然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
建安二十四年,冬。
荆州城外的麦田里,稻谷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一片萧瑟。关羽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眼中满是豪情。他刚刚收到消息,曹操在樊城被他打得节节败退,连大将徐晃都被他逼得不敢出战。
“父亲,您又在想北伐的事了?”关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平儿,你来得正好。”关羽转过身,指着北方说,“你看到了吗?那片土地,很快就是我大蜀的了。等我拿下樊城,直逼许都,看你曹操还能往哪里逃!”
关平却没有父亲那么乐观,他皱着眉头说:“父亲,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东吴那边……自从您拒绝了孙权的提亲,他们一直没有什么动静,这不太正常啊。”
“没动静就对了。”关羽不屑地哼了一声,“孙权那个碧眼小儿,被我骂了一顿,估计正在家里哭鼻子呢!他敢动我?借他十个胆子!”
“可是父亲……”
“行了行了,你总是疑神疑鬼的。”关羽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告诉你,只要我关云长在一天,荆州就稳如泰山。你不用担心,好好练兵去吧。”
关平无奈,只好躬身退下。他走出城门,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十里外的长江边上,一场针对荆州的阴谋,正在悄无声息地展开。
东吴,建业城。
孙权坐在大殿上,手里拿着陆逊送来的密信,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陆逊在信中写道:“关羽刚愎自用,目中无人。今他倾巢而出,北上攻樊,荆州空虚。若以精兵偷袭,可一举夺回荆州。”
孙权放下信,看向一旁的吕蒙:“子明,你有几分把握?”
吕蒙微微一笑,拱手道:“主公,关羽之所以敢如此猖狂,是因为他以为我会从正面进攻。但我们若声东击西,让他防不胜防……”
“如何声东击西?”
“我称病不出,让陆逊接替我的位置。陆逊年轻,关羽必定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届时,关羽必会放松警惕,将后方守军尽数调往前线。然后……”
吕蒙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我率精锐,白衣渡江,伪装成商人,骗过蜀汉的沿江哨所,直取荆州!”
孙权听完,猛地一拍大腿:“好计策!就按你说的办!”
几天后,消息传到荆州:东吴大都督吕蒙病重,无法理事,由陆逊接替。
关羽听到这个消息,哈哈大笑:“我就说嘛,孙权那个碧眼小儿,手下都是一群废物!吕蒙一病,就派个书呆子来守边境,这不是把东吴的大门敞开让我打吗?”
关平却依然不放心:“父亲,陆逊虽年轻,但听说他颇有谋略,我们不可不防啊!”
“谋略?”关羽不屑地撇撇嘴,“他有什么谋略?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能翻起什么浪?”
他当即下令,将荆州后方的守军,大部分调往前线,全力攻打樊城。
这一调,正中陆逊的下怀。
陆逊立刻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关羽营中。信中的言辞极其谦卑,把关羽夸得天花乱坠:“将军神威,震烁古今。晚生陆逊,久仰将军威名,恨不能亲睹将军风采。今将军北伐,晚生愿为将军守住后方,绝不敢有半点异心。”
关羽看完信,更是得意忘形,对左右说:“你们看到了吗?连陆逊都怕我!我关云长,就是天下无敌!”
他哪里知道,这封信,正是陆逊为他准备的催命符。
建安二十四年,冬,深夜。
长江之上,大雾弥漫。
几百艘小船,悄无声息地驶向荆州方向。船上坐着的,全是东吴的精锐士兵。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伪装成商人,船上装满了货物。
沿江的蜀汉哨所,看到这些船,只当是普通的商船,根本没有在意。
为首的那艘船上,吕蒙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荆州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关羽,你没想到吧?我吕蒙,又回来了!”
船队靠岸后,东吴士兵悄无声息地登上了陆地。他们迅速控制了沿江的哨所,将蜀汉的守军全部俘虏,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然后,他们向荆州城发起了突袭。
那天夜里,关羽正在樊城城下的大营里睡觉。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骑着赤兔马,手持青龙偃月刀,冲进了许都,亲手擒住了曹操。
他正在梦中大笑,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报——将军!大事不好了!”
关羽猛地坐起身,喝道:“何事惊慌?”
那小校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抖:“将军……荆州……荆州失守了!”
关羽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荆州……被东吴偷袭了!吕蒙……吕蒙白衣渡江,已经占领了荆州城!”
关羽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他扶着床沿,强撑着站稳,嘶吼道:“怎么可能!吕蒙不是病了吗?陆逊不是说要为我守住后方吗?他们怎么敢!”
小校哭丧着脸说:“将军,那都是假的!吕蒙根本没病,陆逊那封信,是故意骗您的!他们……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关羽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想起关平的劝谏,想起自己对孙权的侮辱,想起自己对陆逊的轻视……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不……不可能……我关云长,怎么可能败给那些小人!”
他冲出营帐,想要召集军队回援荆州。但更让他绝望的事情发生了:士兵们听说家眷都在荆州被东吴控制了,军心大乱。一夜之间,数万大军逃亡大半,只剩下几千老弱残兵。
关羽站在空荡荡的军营里,望着荆州方向,仰天长啸:“孙权!吕蒙!陆逊!我必杀汝!”
但他的咆哮,除了惊起几只乌鸦,什么也改变不了。
第四层:英雄末路
关羽被迫撤退,带着仅剩的几百名亲兵,往西川方向走。
沿途,到处都是东吴的伏兵。他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关平的手臂受了伤,鲜血染红了铠甲。关羽看着养子苍白的脸,心中充满了悔恨。
“平儿,是父亲对不起你……”
“父亲,别说这些了。”关平咬着牙,硬撑着说,“我们一定能突围的,一定能!”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希望渺茫。
关羽派人去上庸,向刘封和孟达求救。但刘封和孟达早就对关羽的傲慢不满,以“山贼未平”为由,拒绝出兵。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关羽走投无路,只能退守麦城。
麦城,不过是一座破败的小城,城墙低矮,粮草短缺。关羽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东吴大军,心中一片冰凉。
他想起自己的一生:温酒斩华雄,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何等风光!
可如今,他却沦落到如此地步。
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孙权的野心?是因为吕蒙的诡计?还是因为……自己的傲慢?
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天夜里,关羽决定突围。他带着关平和十几名亲兵,趁着夜色,悄悄从北门杀出。
但东吴的伏兵早就等着他了。
一阵箭雨过后,关羽身边的亲兵全部倒下,只剩下他和关平两人。
“父亲,您快走!我掩护您!”关平挥舞着大刀,挡在关羽身前。
“平儿……”
“快走啊!”
关羽含泪看了关平一眼,转身策马狂奔。
但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暗处飞来,射中了赤兔马的马腿。
赤兔马一声长嘶,将关羽摔倒在地。
关羽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继续跑,但东吴的士兵已经围了上来。
“关将军,束手就擒吧!”
关羽环顾四周,那些刀枪,那些火把,那些嘲笑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他缓缓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我关云长,今日竟死于小人之手!”
东吴士兵一拥而上,将他五花大绑。
而关平,也在另一边的战场上,被东吴的士兵俘虏了。
父子二人,最终成了东吴的阶下囚。
东吴大营,中军帐内。
孙权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声响。
关羽被押了进来。
他浑身是伤,铠甲破碎,头发散乱,但那双丹凤眼,依然炯炯有神,透露着不屈与倔强。他没有跪,只是冷冷地站着,看着孙权。
孙权放下玉佩,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云长,别来无恙?今日何故如此狼狈?”
关羽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孙权站起身,走到关羽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我听说,你曾在曹营被封为汉寿亭侯,曹操待你如上宾。你若肯归顺于我,我保你荣华富贵,位极人臣。”
关羽依然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孙权被这眼神看得有些恼怒,他强压着火气,继续说道:“你可知,你为何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关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依然带着傲气:“胜败乃兵家常事,何须多言!”
“兵家常事?”孙权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你败在吕蒙的计谋之下?你败在陆逊的书信之下?”
关羽眼神一滞。
孙权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败在你自己那张嘴上!你若不辱我,我何至于起兵攻你?你若不轻敌,何至于中计失城?关云长,你一生英雄,最终却败在一个‘傲’字上!”
关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孙权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他想起关平的劝谏,想起诸葛瑾的提亲,想起那句脱口而出的“虎女焉能嫁犬子”……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涌上了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孙权转过身,背对着关羽,冷冷地说:“来人,将关云长父子,推出去斩了!”
“遵命!”
几名士兵上前,架起关羽就往外拖。
关羽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他只是抬起头,望着天空,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战场上的厮杀,不是荆州城的繁华,而是女儿关凤的脸庞。
“凤儿……父亲对不起你……”
刀光闪过,鲜血喷涌。
一代武圣,就此陨落。
消息传到成都,刘备痛哭流涕,不顾所有人反对,倾举国之力伐吴,最终导致了夷陵之战的惨败,蜀汉元气大伤,彻底失去了统一天下的机会。
而关凤,在得知父亲和哥哥的死讯后,悲痛欲绝。
她跪在荆州城外的江边,朝天哭喊:“父亲!是您,是您害了您自己!您为何要说出那句话啊!”
哭声在江面上回荡,却没有人能回答她。
最终,她削发为尼,终身为父亲和兄长守灵,郁郁而终。
几年后,荆州城头,早已换了东吴的旗帜。一位老农赶着牛,从城下经过,听到几个孩童在唱一首童谣:
“关公傲,关公狂,一句话,丢荆襄。虎女嫁犬子,英雄泪两行。”
老农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风吹过荆州城,卷起几片落叶,仿佛在诉说着那段尘封的往事。
而那句“虎女焉能嫁犬子”,依然在历史的长河中,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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