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是在电话里知道的这件事。

她当时正在切菜,刀停在砧板上,手抖了一下。电话那头是何敏的声音,干涩、发紧,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芸姐,我怀上了。"

周芸没接话。她脑子转了一下,何敏离了婚,一个人过了三年,谈过一段没下文的对象,这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她正要开口说"那去查查,注意身体",何敏又加了一句。

"是陈屿的。"

陈屿。周芸的儿子。今年二十二,刚从大学毕业,目前在一家汽修店做学徒。

刀掉在砧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芸没有说话。何敏在电话那头叫了两声"芸姐",她没应,直接挂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开车去了何敏家。四十分钟的路,她踩着油门一路没松过。到了门口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何敏家的钥匙她有,何敏家的钥匙她也有,二十年的交情,两家人跟一家人似的。

何敏正坐在沙发上,见她进来,站起来,张了张嘴。

周芸看着她。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伸手抄起茶几上那只白瓷花瓶——何敏养绿萝用的那只——抡圆了砸在地上。

瓷片炸开,弹到沙发腿上、地毯上、她的鞋面上。绿萝连根带土翻在地上,泥水洇到浅米色的地毯里,一摊脏污。

何敏没躲。她站在原地,肩膀缩了一下,但没往后退。

"你睡了我儿子。"周芸的声音是压出来的,低、哑,像砂纸刮着嗓子。

何敏没否认。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周芸往前逼了一步,"他今年二十二,你四十八,你告诉我那是哪样?"

何敏抬起头,眼圈红着,但没哭。她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他那时候刚被辞退,来我这儿吃饭,喝了几杯……"

"喝了几杯你就跟他上床?"周芸几乎是吼出来的。

何敏闭了嘴。她脸上没有辩解的表情,也没有愧疚,更像是某种认了的样子。那种神情反而更让周芸火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屿是周芸一个人拉扯大的。他爸走得早,周芸又当爹又当妈,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回来给他热饭。何敏没少帮忙,陈屿小时候放暑假,周芸加班,都是何敏接到自己家看着。陈屿叫她"何姨",叫了十几年。

周芸不敢想那两个字——"乱伦"。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二十年的交情,跟亲戚有什么区别?她只觉得脏。不是何敏脏,也不是儿子脏,是这整件事脏。像是好端端一碗饭里掉进了一只苍蝇,你明知挑出去还能吃,可你就是咽不下去。

她想问儿子,可儿子那两天手机关机,人不在家。后来她才在汽修店堵到他。陈屿蹲在地上换轮胎,看见他妈来了,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没起来。

"何姨跟我说了。"周芸站在旁边,声音恢复了那种低哑的状态。

陈屿没抬头,闷了一句:"……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说:"我的错,跟何姨没关系。"

周芸盯着他后脑勺,胸口堵得说不出话。她想说"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你何姨",又想说"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你妈",最后哪个都没说出口。她转身走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后来何敏给她发过一条微信,只有四个字:"孩子我留。"

周芸看了很久,没回。她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盯着地板上那摊还没完全干透的泥印子。绿萝已经扔了,碎瓷片也扫了,可那块地毯上的污渍还在,洗不掉。

她不是没想过原谅何敏。二十年的感情,哪是说断就断的。可她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何敏和陈屿的画面,两个她最亲的人叠在一起,像一根刺扎进肉里,碰一下就疼。

日子还得过。只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