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第一次觉得心口堵得喘不上气,是在家族群里看到小姨发的那段话。
“天天装模作样学到凌晨,作业写五个小时,成绩呢? 分班考差两分就进不了竞赛班,现在连普通班都跟不上,还哭着说不想上学。 你骗谁呢? 就是假装努力,做给我们看的。 ”
底下亲戚们跟了一排大拇指,大舅回了句“现在的孩子就是矫情”,二姨跟着说“吃不了苦”。
小姨又补了一张照片——林知夏趴在桌上睡着了,眼镜歪在脸上,旁边摞着半人高的练习册,台灯还亮着。
照片是偷偷拍的,角度刁钻,像拍一个罪证。
李念把照片放大,看见林知夏手下压着一张草稿纸,密密麻麻全是算式,边角写了四个小字,用力到把纸戳出了窟窿:“我想回家。 ”
她拨了林知夏的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她不死心,又打了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电话接通了,那头安静了很久,才传来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出来的声音:“姐,我真写不完了。 ”
李念攥紧手机,说你别动,姐明天就去临沂。
挂了电话她翻了翻小姨的朋友圈,三天前还晒了一张林知夏的录取通知书——临沂一中,全省排名前三的高中,竞赛班差两分调剂到普通班,但好歹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
底下一堆人恭喜,小姨回得很体面:“这孩子命好,沾了政策光。 ”
才三天而已,就从“命好”变成了“假装努力”。
李念没有在家族群里说话。
她截了图,打开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记下小姨说过的每一句话,和她知道的所有细节。
她在互联网公司做了六年运营,最擅长的就是整理信息、追溯源头、揪出逻辑漏洞。
从临沂一中竞赛班的录取规则,到普通班分班考的评分标准,再到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问题——
为什么一个能考进临沂一中的孩子,会在开学第一周就被作业压垮?
她隐约觉得,问题的答案,不在林知夏身上。
【01】
李念到临沂的时候是周六下午,九月的天闷得像蒸笼。
林知夏一个人住学校旁边的出租屋,六楼,没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泡面味混着风油精的味道冲出来。
林知夏瘦了一大圈,校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眼睛底下一片青黑,看到李念先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使劲憋着没哭出来。
桌上摊着数学卷子,选择题做了七道,空了五道,大题只写了个解字。
“姐,我真不是装的。 ”她声音哑得厉害,“我从七点写到十二点,中间就喝了两口水,厕所都没上。 可是题太多了,竞赛班的作业和普通班一样的量,他们上课讲的例题我都没见过,老师说这些是默认我们已经会的。 ”
李念把她的作业单拿过来看了一眼,当场就皱起了眉。
数学两张卷子,物理一张,化学一张,英语两篇阅读理解加一篇作文,语文一篇文言文翻译加素材积累。
这只是当天的量,周末还要加一套竞赛班的拓展题。
“你们普通班和竞赛班作业一样? ”
林知夏摇头:“不一样。 竞赛班有专门的作业单,我们普通班用的是他们的简化版,但简化版只是删了几道题,整体框架没变。 老师说竞赛班能做完,你们做不完就是基础不行。 ”
李念把这个信息记在了手机上。
她又问了一句:“分班考差两分是怎么回事? ”
林知夏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下摆,好一会儿才开口:“分班考的前一天,我妈让我回老家给我姥过生日。 我说第二天要考试,她说亲戚都来了,就等你一个,你不回来就是不孝。 我回去待了一天,回来半夜十二点才开始复习,第二天考试的时候脑子都是蒙的。 ”
李念听完没说话,把这段话也记了下来。
她打开小姨的朋友圈,翻了翻分班考前一天的内容——九宫格照片,一大家子人围着饭桌,林知夏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块蛋糕,笑得很勉强。
配文是:“全家团圆,就差这一个懂事的闺女。 ”
她截图,存好。
【02】
周天下午,李念跟着林知夏去了她妈在临沂租的房子。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个老小区的两居室,小姨在陪读,平时在这边给林知夏做饭。
进门的时候小姨正在客厅刷短视频,看到李念愣了一下,笑着说哎呀念念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李念也笑,说路过临沂顺道来看看你们。
她把买的牛奶和水果放桌上,随口问了一句:“小姨,知夏最近状态怎么样? ”
小姨叹了口气,表情瞬间变得很愁苦:“别提了,这孩子心思根本就不在学习上。 人家竞赛班的孩子十点就写完了,她天天磨蹭到凌晨,我看了都来气。 你说我和她爸辛辛苦苦供她上一中,她就这么回报我们的? ”
林知夏站在门口,低着头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念看了她一眼,转头问小姨:“竞赛班的孩子十点能写完,是因为他们课上已经讲了对应的例题和解题思路。 知夏在普通班,老师不讲这些,她要自己从头摸索,慢不是很正常吗? ”
小姨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你别替她说话,她在家就这个德行,一让学习就磨洋工。 你问问她,写作业的时候是不是一会儿喝水一会儿上厕所的? ”
李念没接这个话,换了个角度:“小姨,我看你朋友圈发的那张照片,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那都凌晨了,孩子是真累。 ”
小姨的脸色变了变,语气有点不自然:“那是她白天不抓紧,晚上临时抱佛脚,能怪谁? ”
李念没再说话。
她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假装回消息,实际上打开了录音功能。
她知道和林知夏她妈讲道理没用,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不是一两句话能掰过来的。
她需要的是证据,是能让她闭嘴的东西。
她翻了翻林知夏的作业记录本,从开学第一天开始,每一天的作业时长都标得清清楚楚。
最早的一次完成时间是十一点四十,最晚的一次是凌晨两点十五,平均时长四个半小时以上。
而小姨的朋友圈里,每天都在更新差不多的内容:“现在的孩子真矫情,写个作业磨磨唧唧。 ”“假装努力给谁看呢? ”“成绩差就认命,别怪别人。 ”
李念一条一条截了图,存进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记录”。
【03】
周一,李念没走,请了三天假。
她跟林知夏说,姐这几天在这边出个差,顺便陪陪你。
林知夏去上学之后,她去了临沂一中门口蹲点。
门卫大爷看她面生,盘问了半天。
李念说是学生家长,想了解一下学校的教学安排,大爷才松了口,说竞赛班和普通班的老师不一样,教材不一样,进度也不一样,竞赛班提前学了半个学期的内容,普通班按部就班来,但每次月考是一张卷子。
“一张卷子? ”李念皱了皱眉,“那普通班的孩子怎么考得过竞赛班? ”
大爷叼着烟,一脸见怪不怪:“考不过就考不过呗,又不是人人都能上985。 竞赛班那帮孩子是冲清北去的,普通班就是陪跑的。 ”
李念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她在校门口等到了中午放学,拦住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着挺斯文的,说是竞赛班的学生。
李念说明来意,男生倒是很客气,说竞赛班的进度确实比普通班快很多,开学第一周就已经讲到函数了,普通班还在复习初中内容,但作业是按竞赛班的标准留的。
“学校的规定是统一作业量,但竞赛班的老师会在课上讲完配套的例题,普通班不讲,自己回去琢磨。 ”男生推了推眼镜,“我觉得不太合理,但没人说。 ”
李念问他要了竞赛班的课程表和作业单,男生很爽快地拍了照片发给她。
她对比了一下林知夏的作业单,发现普通班的作业确实比竞赛班少了那么两三道题,但少掉的那几道恰好是最基础的送分题,而留下来的,全是需要竞赛思维才能解出来的难题。
换句话说,普通班的作业,是把基础题删了,难题全留下了。
这哪是减轻负担,这是直接把人往死里整。
李念站在临沂一中的校门口,九月的太阳晒得她后背全是汗。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分班考的试卷,学校是不发还的。
成绩只公布一个总分和排名,具体的扣分项、评分标准,学生和家长都看不到。
她鬼使神差地问了那个男生一句:“分班考的成绩,能查到详细扣分吗? ”
男生想了想说:“能申请复核,但必须在一周内提出。 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时间了。 ”
一周内。
林知夏分班考是两周前的事,早就过了。
李念心里咯噔一下。
【04】
当天晚上,李念翻遍了临沂一中官网和教育局网站,找到了竞赛班分班的相关文件。
文件写得很清楚:竞赛班录取以分班考成绩为主要依据,结合中考成绩综合评定,分班考占比百分之六十,中考占比百分之四十。
分班考成绩有异议者,可在成绩公布后五个工作日内提出复核申请。
五个工作日,不是一周。
林知夏分班考成绩公布是在上周一,今天是周一,正好第五个工作日。
李念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五十,教育局五点半下班。
她抓起包冲出出租屋,打了个车直奔教育局。
路上给林知夏发了条消息:“把分班考的准考证号发给我,快。 ”
林知夏秒回了一串数字,又追了一句:“姐,怎么了? ”
李念没回,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四点五十八,五点零三,五点十一。
出租车堵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司机看她急得脸色发白,说了句姑娘别急,我给你抄个小路。
一脚油门拐进了一条巷子,七拐八绕地把车停在了教育局门口,五点二十四。
她跑进大厅的时候,办事窗口的灯已经关了,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李念撑着柜台,气喘吁吁地说明了来意。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说按规定今天是最后一天,但系统已经关了,让她明天再来。
李念把手机里存的所有资料调了出来——林知夏的成绩单、分班考的排名、竞赛班和普通班的作业对比,还有小姨朋友圈的截图。
她一件一件摆在工作人员面前,语速飞快但条理清晰:“这个孩子分班考前一天被她妈强行叫回老家,半夜十二点才开始复习,第二天考试受影响,差两分掉到普通班。 普通班的作业和竞赛班几乎一样,但没有配套的教学支持,她开学第一周每天写作业到凌晨,她妈在网上公开说她假装努力。 我只需要查一下她的分班考详细扣分项,确认成绩没有问题。 这是她应得的权利,今天确实是最后一天,但还没到五点半,系统关了可以再开,我等得起。 ”
工作人员愣住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翻了翻那些资料,最后拿起座机打了个内线电话。
五分钟后,系统重新开了。
工作人员调出了林知夏的分班考答题卡扫描件,李念逐题核对扣分项。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十分,林知夏写了完整的解题步骤,最后一步的结果写错了,扣了八分。
按照评分标准,步骤分至少应该给六到七分,扣分明显偏重。
她又翻了其他几科,都不同程度地存在扣分偏严的情况。
最离谱的是物理,一道选择题的答题卡涂得清清楚楚,机器读出来的却是空白。
综合算下来,林知夏至少被少算了六到八分。
六到八分。
差两分。
李念把核验结果拍了照,工工整整地存好。
她跟工作人员要了一份正式的核验证明,对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给盖了章。
她走出教育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震了一下,林知夏发了条消息:“姐,你别跟我妈吵,她也是为我好。 ”
李念没回,她翻出小姨的电话号码,深吸了一口气。
【05】
电话接通的时候,小姨那边声音很嘈杂,应该在跳广场舞。
李念开门见山地说:“小姨,知夏分班考的卷子我去教育局复核了,至少被多扣了六分。 她不是差两分进竞赛班,她是被人为压分压出去的。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小姨拔高的声音:“你说什么? 压分? 谁压的分? 凭什么压我闺女的分? 我去找他们——”
“你先别急,”李念打断她,“我现在手里有教育局盖章的核验证明,证据确凿。 但光有这个不够,你知道为什么会被压分吗? ”
小姨愣住了:“为什么? ”
“因为分班考阅卷是学校内部操作的,竞赛班录取名单出来之后,普通班的名额要照顾各种关系户。 你女儿没有背景,就是那个被挤掉的名额。 他们压的不是她一个人的分,是一批普通学生的分,给那些有关系的孩子腾位置。 ”
李念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在敲:“小姨,你在朋友圈说她假装努力的时候,她每天都在写作业到凌晨。 你觉得她磨洋工,但她写的每一道题都是竞赛班的难度,普通班的老师根本不讲。 你觉得她矫情,但她哭着说不想上学,是因为她真的扛不住了。 ”
“你是她妈,你应该第一个站在她这边,而不是拿着手机拍她趴桌上睡觉的照片发到网上,让别人一起来骂她。 ”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李念以为小姨挂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抽泣。
“我……我不知道这些。 ”小姨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不再是之前那种尖利的、咄咄逼人的语气,变得又哑又涩,“她从来不说,我问她作业多不多她就说不算多,我问她跟得上跟不上她就说还好。 我以为她就是懒,就是不想学……”
“她不说,是因为你说什么她都不会信。 ”李念的语气软下来了一点,但还是带着力度,“你回想一下,从小到大,她跟你说累的时候,你怎么回的? 你说谁不累,爸妈不累吗? 她说难的时候,你怎么回的? 你说遇到困难就退缩,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你从来没给过她可以说真话的空间,她怎么敢跟你说?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广场舞的音乐声渐渐远了,应该是小姨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念念,那现在怎么办? ”
李念等的就是这句话。
【06】
李念没有让这件事悄悄过去。
她用了一晚上时间,把所有的材料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文档——分班考核验证明、竞赛班和普通班的作业对比、教学进度差异分析、林知夏的作业时长记录,以及普通班多名学生的匿名反馈。
她把这些材料打包发给了临沂市教育局的信访邮箱,同时抄送了几家本地的教育媒体。
她没有在家族群里发任何东西。
她知道在这个群里,任何解释都会变成吵架,任何证据都会被说成小题大做。
她要的是学校的态度,不是亲戚的道歉。
邮件发出去第三天,临沂一中教务处给林知夏的家长打了电话,说分班考成绩复核确实存在问题,学校正在内部调查阅卷流程,同时承诺会重新评估普通班的作业量,确保教学安排和作业难度相匹配。
小姨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打电话给李念,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后怕的情绪:“学校真打电话了,他们说可以安排知夏重新参加一次竞赛班的补录考试,如果能通过,就可以转进去。 ”
李念说:“让她自己选。 ”
小姨愣了一下:“什么? ”
“让她自己选。 她想进竞赛班就考,不想进就留在普通班。 你不能再替她做决定了。 ”
小姨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好”。
林知夏最后选择了留在普通班。
她说竞赛班的进度太快,她不想再追着别人的节奏跑了,她想按自己的节奏学。
小姨破天荒地没有反对,只是在电话里“嗯”了一声,然后说了句“你想好了就行”。
这件事在学校里引起了一些波澜。
普通班有几个家长也去查了分班考的成绩,发现类似的扣分问题不止林知夏一个。
学校迫于压力,最后出了个公告,承认分班考阅卷存在“评分尺度不一致”的问题,承诺下一年度的分班考将采用统一阅卷标准,并开放全程复核通道。
一个公告,轻飘飘的,但对那些被压了分的孩子来说,至少是个交代。
【07】
事情没有就这么结束。
分班考的成绩复核结果被媒体曝光之后,临沂一中的一位教务副主任通过中间人找到了李念,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件事学校已经处理了,公告也发了,差不多就得了,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李念问中间人:“什么叫对谁都不好? ”
中间人讪讪地笑,说学校的意思是,林知夏毕竟还在学校里读书,有些事情做得太过,对孩子的影响也不太好。
竞赛班那边有些资源和机会,以后也不是不能考虑给普通班倾斜一些,前提是这件事到此为止。
这话说得客气,但威胁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李念没有立刻回应。
她挂了电话之后,把中间人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然后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写的是“关于临沂一中分班考阅卷问题的补充材料”。
她把这些年教育系统内部关于分班考试公平性的政策文件、媒体报道和相关案例,全部整理进了文档,又把中间人的话以“沟通记录”的形式附在了最后。
她没有发给媒体,也没有发到网上。
她只是把这份文档存在了电脑里,然后截了个图,发给了中间人,附了一句话:“麻烦转告那位副主任,我这边材料都整理好了,随时可以配合学校的后续调查。 如果学校觉得到此为止比较好,我也理解。 不过这些材料我会一直存着,万一以后林知夏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公平的事,我拿出来用也方便。 ”
中间人那边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明白了”。
第二天,那位副主任亲自给李念打了电话,语气客气了很多,说学校高度重视这次分班考的问题,已经成立了专门的整改小组,后续会持续优化教学管理,也欢迎家长和社会各界的监督。
挂电话之前,他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林知夏这个孩子不错,班主任反映她最近状态很好,学校会关注的。
李念说了句谢谢,挂掉电话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把这些事告诉了林知夏,林知夏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李念特别意外的话:“姐,我以前觉得努力没用,是因为没人看得见。 现在我知道了,努力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我自己的。 别人看不看得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知道。 ”
李念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对,就是这个道理。
【08】
一个月后,临沂一中普通班的作业量做了调整,和竞赛班做了区分,难度降下来了,量也合理了。
林知夏的作业时长从四个半小时缩短到了两个多小时,十点半之前基本能写完,偶尔还能看会儿课外书。
小姨的朋友圈风格彻底变了。
不再发那种阴阳怪气的内容,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很普通的日常——今天给闺女炖了排骨汤,闺女说好喝;闺女这次月考进步了十来名,继续加油。
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看着反而真实了很多。
家族群里还有人偶尔提起这件事,说李念这个当表姐的真厉害,一个人就把学校给治了。
李念从不回复这些话,她只是在群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发几个表情包,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天晚上,林知夏给她发了条消息,是一张照片——她的书桌,台灯亮着,桌上的卷子整整齐齐地摞着,旁边放着一杯牛奶。
照片没有配文,但李念看懂了。
她回了一句:“牛奶你妈给你热的? ”
林知夏秒回:“嗯。 ”
然后又发了一条:“姐,谢谢你信我。 ”
李念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我没做什么,是你自己扛过来的。 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着,姐在。 ”
林知夏回了个小太阳的表情。
李念放下手机,窗外的路灯把树影子投在窗帘上,风一吹,影子轻轻晃。
她想起一个多月前第一次看到小姨那条朋友圈时的窒息感,想起林知夏在电话里那句沙哑的“姐,我真写不完了”,想起她在教育局柜台前把那些资料一件一件摆出来的样子。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生气。
她气一个孩子被逼到这种地步,还要被最亲的人说成“假装努力”。
努力就是努力,没有假装这回事。
每一个熬到凌晨的孩子,每一张写满算式的草稿纸,每一次咬着牙说“我再试试”的瞬间,都是真的。
看不见的,不等于不存在。
窗外起风了,九月的临沂终于凉快了一些。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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