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扶之已经103岁了，在1955年授衔的1614位开国将帅中，他是唯一健在的人，他不是元帅也不是大将，1964年才晋升为少将，当时41岁，在同批人中属于年纪较轻的，正因为起步较晚、晋升较慢，他反而成为最后一位在世者，早年去世的那些高级将领大多在1955年就被授予上将或中将军衔，他们年纪更大、职务更高，也就更早离世，2022年至2024年间，连续三位百岁少将相继去世，去年4月，张力雄——长征路上最后一位健在者——也走了，自那以后，王扶之便成为唯一完整经历过红军时期、抗日战争、抗美援朝以及建国初期这四个阶段的人。
他十二岁就参军，谎报年纪进了红二十六军的少共营，发给他的武器是一根削尖的木棍，也就是梭镖，一九三五年劳山战役里，他用这根梭镖逼降了一个敌兵，换来人生第一支真枪，这事现在听着有点不可思议，可当时真有不少孩子扛着梭镖上战场，他不是英雄故事里那种人物，更像被时代推着走的小兵，却意外成了历史最细小的刻度。
1952年在朝鲜，他的指挥所被B-26炸弹直接击中，坑道塌陷下来，他和两位参谋一起被埋了38个小时，原本七个人中有四个牺牲，包括《人民日报》的记者刘鸣，外面已经备好棺材，干部名册也登记为阵亡，就在大家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两只苍蝇从石头缝里飞了出来，工兵看到这个情况，改变了挖掘的方向，从侧面挖进去，终于把他们三个人救了出来，一只小虫子就这样改写了结局，这不是小说里的情节，而是真实发生的事，只是过去很少有人提起。
去年六月，几位官兵带着“平型关突击连”留下的一把旧大刀去看他，他一看到刀就哼起了《大刀进行曲》，说自己在一九三七年只有十四岁，在115师当测绘股长，亲眼见到伏击的场面，记得那条沟很窄，只够一辆车通过，两边是又高又陡的断壁，不是人工挖的，像是老天爷设下的陷阱，有人总说平型关那地方是开阔谷地，他听了直摇头，说不对，坡度和转弯的角度都是他当年亲手量过的，他还带领115师在云山和美军炮兵打过仗，参加过天津攻坚战，受伤后休息了几天就又回到前线，这些事情档案上可能写得不太清楚，但他自己记得明明白白。
张力雄离开后，长征路上再也没有亲历者了，王扶之要是哪天也不在了，那些具体的时间、地形、声音和气味就全都消失了，他没有写回忆录，也没有参与编写历史，但王扶之的记忆就是活着的历史，比如1935年7月他报称自己17岁参军，其实那时他才12岁，1952年8月2日早上9点炸弹落下，2025年8月18日他听说连队比武拿了第一，笑着说看到了老115师的影子。
有人问起，为什么这批人中，当年升得慢的少将反而活得最久，其实道理很简单，12岁就参军的人，到了1955年时大多还没当上大军区主官，没进入权力核心圈，因此避开了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的政治风波，文革期间他们也不引人注目，没有被特别针对，这种“边缘”位置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他们的保护壳，不是因为他们擅长养生，而是命运把他们放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前几天老战友来看望他，聊起少共营那些孩子的事，他说现在连他们的名字都快记不清了，说完就笑了笑，再没往下说，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还在鸣叫。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