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0岁如狼似虎,老公1年前没了,孩子上大学了,半年才回一次
我老公走后的第一个年头,我最怕的不是穷,也不是累,是晚上八点以后。
白天我在菜市场的熟食摊忙得脚不沾地,剁鸭脖、称卤牛肉、收钱找零,耳朵里全是人声,没空想东想西。
可一关摊回家,楼道灯一亮,我心里就空一下。
我叫林桂枝,五十岁。
老公许建军一年前没了,脑出血,倒在家门口,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我女儿许安安在武汉上大学,大二,学护理。她懂事,怕我一个人在家难受,刚开学那阵天天打视频。
可大学生也有自己的日子。
上课、考试、实习、社团,慢慢地,视频从每天一次变成一周两次,再后来就是我不打过去,她也不一定想得起来。
她半年才回一次家。
我嘴上说:“你忙你的,妈好得很。”
可挂了电话,我常常坐在餐桌边发呆。
桌上只有一副碗筷,锅里剩下的汤凉了,电视里有人哈哈大笑,我却觉得那笑声像从别人家传来的。
真正让我慌的,是有天晚上停电。
整栋楼黑了,手机也只剩百分之六的电。
我摸黑坐在沙发上,窗外风吹得防盗窗哐哐响。那一刻,我忽然特别想有个人在旁边,哪怕只是骂一句:“这破小区,电路又坏了。”
没人骂。
屋里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抱着膝盖坐到半夜,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才五十岁,难道后半辈子就这样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更让我难堪的是,我不光怕孤单,我还会想男人。
这话说出来丢人,可它是真的。
老许走了一年,我以为自己这方面也跟着死了。可有时候洗完澡,身上热腾腾的,躺到床上,旁边空出半边,我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抓。
我会想起老许年轻时候的手,粗糙,有茧子,夏天给我扇蒲扇,冬天把我脚捂在怀里。
想着想着,心里发酸,身体却发烫。
我骂自己:“林桂枝,你要不要脸?人都走一年了,你还想这些。”
骂完又委屈。
我又不是石头。
我有心,有肉,有怕黑的时候,也有想被人抱一抱的时候。
可这话我谁也不敢说。
说给女儿听,她会难过。
说给姐妹听,怕她们背地里笑话。
说给亡夫听,又觉得对不起他。
于是我把这些念头全塞进被窝里,白天继续卖熟食,晚上继续装没事。
直到那年冬天,我在摊位上晕倒了。
那天早上冷得厉害,我四点半起床去进货,没吃早饭。站到上午十点,眼前突然发黑,手里的夹子掉在地上。
醒来时,我躺在市场办公室的长椅上。
隔壁卖豆腐的姚姐给我喂糖水,嘴里不停念叨:“桂枝,你这是不要命了?你女儿又不在身边,你真倒下了谁管你?”
我笑了笑,说:“没事,低血糖。”
姚姐瞪我:“你别嘴硬。你不是没事,你是没人可喊。”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给许安安打电话。
视频接通时,她在宿舍,头发乱糟糟的,身后同学在笑。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问:“妈,你是不是有事?”
我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她愣了一下,放低声音:“妈,我寒假可能只能回去十天,医院见习排得紧。”
我说:“好,忙你的。”
挂了视频,我坐在床边哭了一场。
不是怪她。
孩子长大了,该往外飞。
可我也终于承认,我不能再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全压在一个半年才回一次家的孩子身上。
第二天,姚姐给我塞了一张宣传单。
“社区夜校,交谊舞班,插花班,合唱班都有。你晚上别总窝家里,去转转。”
我一看,差点把单子扔回去。
“我这岁数,去跳舞?让人笑话。”
姚姐嗤了一声:“你五十岁,又不是五百岁。你老公没了,不代表你也得跟着关灯。”
这话糙,可我听进去了。
周三晚上,我去了社区活动室。
我没选跳舞,选了合唱班。
因为我年轻时候喜欢唱歌。嫁给老许以后,忙孩子、忙摊子,嗓子都快忘了怎么用了。
活动室里二十来个人,女的多,男的少。
领唱的是个男人,姓秦,叫秦向东,五十二岁,退休公交司机。他戴着老花镜,拿着一把电子琴,嗓门不大,但说话稳。
他让我做自我介绍。
我站起来,手心全是汗。
“我叫林桂枝,卖熟食的,唱得不好,来凑个数。”
底下有人笑,秦向东也笑。
他说:“来这里的都不是歌唱家,能张嘴就是本事。”
那天我们唱《在希望的田野上》。
我一开始不敢出声,只跟着哼。秦向东经过我身边,轻轻敲了敲节拍,说:“林姐,别把声音憋回去,憋久了人会闷坏。”
我鼻子一酸,差点唱劈了。
后来我每周都去。
摊子收得早一点,回家洗把脸,换件干净衣服,赶去活动室。
秦向东话不多,但细心。
有一次我咳嗽,他第二天带了一盒胖大海,说:“公交上老喊站名,嗓子坏过,这个有点用。”
我说:“你对谁都这么照顾?”
他说:“不是。谁咳嗽我才给谁。”
我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笑完又慌。
我发现自己开始等周三和周五。
会在出门前照镜子,会嫌旧羽绒服显得灰,会因为秦向东夸我一句“今天音准好多了”,高兴一整晚。
我心里害怕。
怕别人说闲话,怕女儿不接受,怕老许泉下有知骂我没良心。
最怕的是,我怕自己真的动心。
腊月里,合唱班准备在社区年会上表演。
彩排那晚下雪,我收摊晚了,赶到活动室时鞋袜都湿了。
秦向东看见,皱了皱眉,把他的电暖宝塞给我。
“脚先暖暖,别硬撑。”
我说不用。
他没听,把电暖宝放到我脚边:“林桂枝,人活着不是比赛,没人给你发硬撑奖。”
我愣住了。
这句话太像一只手,把我这些年披在身上的硬壳敲开了。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个粉色电暖宝,眼泪一下掉下来。
活动室里还有人,我赶紧擦。
秦向东没多问,只把纸巾递过来,转身去调音响,给我留了体面。
年会表演很成功。
唱完下台,大家闹着去吃砂锅。
那晚散场时已经九点半,雪还在下。秦向东送我到小区门口。
路灯下,他忽然说:“桂枝,我能不能以后常送你回来?”
我心里一跳,装糊涂:“顺路就送,不顺路别麻烦。”
他说:“不顺路。”
我没说话。
他也没绕弯子:“我一个人过了四年,儿子在外地成家。我知道一个人日子能过,可有时候也真难熬。我不是想占你便宜,也不是让你马上答应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咱们慢慢处处看。”
雪落在他肩膀上,很快化成水。
我手指攥着围巾,半天没出声。
他说完后没有逼我,只站在那里等。
我终于开口:“我老公才走一年。”
他说:“我知道。”
“我女儿可能接受不了。”
“那就等她慢慢知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行不行。”
他说:“你不用现在就行。你只要别因为怕,就把门一直关死。”
我眼泪又上来了。
那一晚,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只是说:“太晚了,你回吧。”
他点点头:“好。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我回到家,看着手机里他的微信头像,犹豫了十分钟,发了两个字:到了。
他回得很快:好,早点睡。
就这么简单一句,我却睡了老许走后最踏实的一觉。
寒假,许安安回来了。
她进门第一眼就说:“妈,你是不是瘦了?”
我说:“没瘦,衣服显。”
她又看见鞋柜上多了一把男式黑伞。
那是秦向东上次送我回来忘拿的。
她拿起来,脸色变了:“这是谁的?”
我张了张嘴,没撒谎。
“一个朋友的。”
她盯着我:“男的?”
我点头。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她把伞放回去,声音有点发紧:“妈,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揪住。
我想解释,想说没有那么快,想说我没有忘了你爸。
可看着女儿红起来的眼圈,我忽然明白,这一关迟早要过。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到她对面。
“安安,妈想跟你说实话。我没有再婚,也没有瞒着你做什么。我只是认识了一个人,他对我挺好,我也愿意跟他说话。”
她咬着嘴唇:“那我爸呢?”
这三个字一出来,我差点撑不住。
我慢慢说:“你爸在我心里,一辈子都在。可他不在饭桌边,不在医院陪我排队,也不在停电的晚上陪我说话。”
许安安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不让你找,我就是……我一想到家里有别的男人,我难受。”
我握住她的手。
“我懂。你难受可以说,妈不怪你。但你也得知道,妈妈不是只剩下妈妈这个身份。我今年五十岁,不老,也不是不能再有人陪。怀念你爸,不等于我要把自己活成一间空屋子。”
她哭得更厉害。
我也哭。
娘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第二天,许安安主动问我:“他叫什么?干什么的?人靠谱吗?”
我笑了:“你查户口呢?”
她吸吸鼻子:“我得替我爸把关。”
春节前,秦向东来我家楼下还伞。
许安安非要跟我一起下去。
她站在我旁边,像个小大人一样问了他十几个问题:家住哪儿,儿子知不知道,平时喝不喝酒,有没有脾气,为什么喜欢我妈。
秦向东没有不耐烦,一条条答。
最后他说:“我喜欢你妈,是因为她明明辛苦,还愿意把日子过热乎。她唱歌跑调的时候,也敢笑。我觉得这样的人,很难得。”
许安安愣了一下,扭头看我。
那天晚上,她悄悄对我说:“妈,他看你的眼神挺稳的。”
我问:“什么意思?”
她说:“不是那种想把你抢走的眼神,是想陪你走一段的眼神。”
我背过身擦眼泪。
年后,许安安回学校。
临走前,她把那把黑伞递给我。
“妈,下次下雨,你别一个人硬淋着。该打伞打伞,该让人送就让人送。”
我笑着骂她:“小丫头片子,管起我来了。”
她抱住我,在我耳边说:“你幸福一点,我爸才放心,我也放心。”
后来,我和秦向东没有轰轰烈烈。
他每周三送我回家,周末有空来市场帮我搬货。我给他留一盒卤猪耳,他给我修坏掉的水龙头。
我们也吵过。
他嫌我什么事都自己扛,我嫌他管得宽。
吵完谁也不端着,一人一碗热汤面,吃完就好了。
我还是会想老许。
清明去墓园时,我带了一束白菊,也带了秦向东给我买的新围巾。
我站在老许墓前说:“建军,我没忘你。我只是想继续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有冷有热,有笑有盼头。”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我忽然不觉得亏心了。
五十岁,如狼似虎,原来不是什么难听话。
它不是说女人不知羞,也不是说寡妇不安分。
它是说,一个人到了这个年纪,经历过生死,尝过孤单,还能承认自己想要热乎的饭、亮着的灯、能牵的手。
老公没了一年,孩子上大学半年才回一次,我终于明白,我不能把余生过成守夜。
我可以想念过去,也可以迎接以后。
这两件事,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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