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舞厅圈子自有一套规矩，黑林铺、交三桥不少场子主打交谊舞，要说人气最旺的，还得数醉舞堂。不少打算过来消遣的新人常常踩空，这里白天场次很少，舞曲节奏也和晚场差别很大。白天场曲子短促，一曲约莫两分钟，场内常常十人一组轮番起舞；等到夜幕降临的晚场，每首舞曲拉长到四五分钟。经常跑舞厅的老熟人都会相互提醒，出门前打听清楚场次，免得奔波一趟白白跑空。
这天傍晚，我准时走进醉舞堂。场内彩灯缓缓转动，卡座上坐满形形色色前来跳舞的女士。
靠墙位置坐着32岁的小燕，身形纤细，一身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妆容清淡，性子内敛，大多等着别人主动邀约。不远处的41岁芳姐体态微丰，穿着黑色丝绒舞裙，能说会道，在圈子里熟人很多。舞池边上站着36岁的林美，个子高挑，一身红色短裙格外惹眼，常常和不同男舞伴搭伴跳舞。放眼望去，场内女士密密麻麻，相比之下男客寥寥无几，实打实女多男少。
舞圈里慢慢形成一种很普遍的景象，不少女士遇上合心意的男伴，愿意主动付出，时常自掏腰包承担门票、饮料开销，只为能多一些相处跳舞的机会。
增哥算是场内热度不低的男舞客，外貌平平，没有过人舞技，也没有特别出彩的特长，可骨子里自带傲气。
周慧今年三十八岁，中等个头，身着藏蓝色长裙，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她格外欣赏增哥，只要舞厅碰面，总想拉着对方搭伴跳舞。
只要约好一同到场，入场门票、休息时的茶水饮料，从来都是周慧抢先付钱。一连数月，她一有空就主动联系增哥，进场之后寸步不离，整场只想和他搭档，旁人邀约全都婉言推辞。
一曲曲舞曲循环结束，夜色越来越深。散场之时，周慧鼓起勇气走到增哥身旁。
“增哥，这会儿时间还早，附近有家家常菜馆味道不错，咱们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所有人都以为增哥会顺势答应，没想到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半点不留情面，直接回绝了周慧的邀约。
周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尴尬地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后，只能独自收拾东西离开。
没过多久，增哥和相熟的几位舞客坐在卡座闲聊，说起刚才这件事。
“跳舞不好直接拒绝，抹不开情面，勉强配合几场无所谓。但是单独约饭，我实在没有兴趣，打心底里瞧不上她。”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就算她愿意持续花钱、处处迁就我，再多付出，也打动不了我。”
一旁的芳姐听完，悄悄和身边人低声议论。林美也停下交谈，若有所思望向舞池。
我坐在旁边静静听着，心里颇有感触。
周慧掏心掏肺，不惜主动花钱维系相处机会，满心期盼拉近彼此距离；可增哥态度笃定，任凭对方如何付出，始终不肯松口。
看着舞场内来来往往的人群，女多男少的局面摆在眼前。有些男士条件普通，却姿态高傲，如同昂首的公鸡。旁人很难说清，究竟是增哥眼光挑剔，还是在供需失衡的舞场里，慢慢催生出来这样不对等的相处模式。不少在场舞客私下各有看法，有人觉得感情勉强不得，也有人觉得增哥太过自负，众说纷纭。
舞曲再度响起，灯光依旧来回摇曳。小小的舞厅之内，有人主动奔赴，有人冷眼旁观，一场场你来我往，藏着成年人社交里现实又无奈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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