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开,我要搬回去。”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声音很轻,但手在抖。

我伸手想帮她提箱子,她往后退了一步。屋里还放着我们一起买的那套餐具,碗沿磕了三个缺口,谁都没舍得换。

三个月前我们说好的——搭伙过日子,不谈感情。

可她非要在床头给我放降压药,非要记我的血糖数据,我咳嗽一声她就比我还紧张。

我慌了。

我前妻躺在病床上说过的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傅建平,你这个人哪,心太硬,不会疼人。”

她现在也走了。我蹲下来把散落的药片一颗一颗捡起来,捡了半天,才发现眼眶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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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还得从我女儿说起。

我叫傅建平,今年五十六,退休两年。老婆走了快五年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女儿傅雅嫁到了城东,一个月回来两三趟,每次回来都皱着眉头看我。

“爸,你冰箱里都是些啥?”

她拉开冰箱门,里面躺着半袋速冻水饺、一瓶老干妈、几根蔫了的葱。

我说这不挺好的嘛,够吃就行。

她没理我,把冰箱里能扔的全扔了,然后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菜塞进去。

可等我一转身,冰箱又慢慢空了。

一个人的饭不好做。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没意思。后来我就习惯了,煮面、下速冻水饺、泡饭,对付着过。

我本来觉得自己过得还行。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出头,没病没灾,房子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也能住。想看电视看电视,想遛弯遛弯,自在着呢。

可女儿不这么想。

那天她回来,一进门就把手机递给我看:“爸,你看这个阿姨,是我们小区的,四十八岁,退休老师,人特别好。”

我看了一眼照片,一个中年女人,圆脸,扎着马尾,笑起来挺温和。

“你啥意思?”我把手机推回去。

“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她坐在我对面,开始掰手指头,“这阿姨姓郑,叫郑淑兰,离了婚好几年了,也没孩子,一个人住。我觉得你们挺合适。”

“合啥适?我一个老头子,别耽误人家。”

“爸!”她急了,“我不是让你跟她怎么着,就是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搭伙?”我皱眉头。

“对呀,就是一起吃饭,一起逛个超市,有个伴儿说说话。感情什么的,不谈不就行了?”

我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主要是那天我刚吃完一碗面条,碗泡在池子里三天了没洗,屋里一股怪味。女儿推门进去的时候,捂着鼻子半天没说话。

后来她跟我说,郑阿姨也是她婆婆的邻居,两人处得挺好。郑阿姨离了婚,一个人过了好几年,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来也是冷锅冷灶的。

“你们俩谁也别嫌谁,都是一个人。”她说。

我答应了。

约了个周末,女儿把郑淑兰领到家里来。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穿着大裤衩子在家里看电视。听见门铃响,赶紧换了条裤子开门。

郑淑兰站在门口,穿了件灰蓝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兜水果。她看见我,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说:“傅大哥好。”

我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人让进来。

她进了屋,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没说什么。

我女儿倒不好意思了,赶紧去收拾茶几上的瓶瓶罐罐。

郑淑兰反而拦住了:“不用收拾,挺真实的。”

我愣了一下,笑了。

这人有点意思。

那天中午我女儿张罗着做饭,郑淑兰跟她一起在厨房忙活。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油烟味飘过来,还夹杂着她们说话的声儿。

“傅大哥平时喜欢吃什么?”郑淑兰问。

“我爸不挑食,就是爱吃肉,红烧肉、排骨都行。”

“我记住了。”

我听见这话,心里动了一下。

饭做好了,四菜一汤,红烧肉炖得油亮亮的,蒜蓉青菜绿得冒光,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

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我说。

郑淑兰笑了,脸有点红。

吃到一半,我女儿把话挑明了。她跟郑淑兰说了我的情况,也说了她的想法。郑淑兰听着,一直点头,没打断。

等她说完,郑淑兰搁下筷子看着我:“傅大哥,我也说句实话。”

你说。

“我一个人过了三年,刚开始觉得单身挺好,想干啥干啥。可时间长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顿了顿,“我不是要找对象,就想有个伴儿,吃饭有个对桌,出门有人搭句话。”

我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咱们先把话说清楚。”她端起水杯,“搭伙过日子,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感情的事不谈,经济上AA。你同意不?”

“同意。”

我们碰了杯。

那天郑淑兰走的时候,我送她到楼下。她回头冲我摆摆手:“傅大哥,明天我过来做饭,你买点儿排骨放着。”

“行。”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走远,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心里想,这日子,应该有指望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菜市场。

买了一大块排骨,还买了土豆、豆角、葱姜蒜。卖菜的大姐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哟,傅叔,今天咋买这么多?”

“家里来人。”我说。

大姐笑了:“成,有客人的话再买点水果呗,我那橘子甜。”

我没买橘子,买了苹果和香蕉。想着郑淑兰昨天提水果来的,怎么着也得回个礼。

九点多的时候,她来了。还是那件灰蓝色的外套,头发简单拢在耳后。进门换了拖鞋,看了一眼我买的菜,点点头:“排骨挺好的,肥瘦相间。”

她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就开始忙。

我坐在客厅里,有点不知道干啥。

以前这个点我都在看电视,可现在电视开着,我一个字儿都没看进去。

厨房里传来洗菜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

我突然觉得,这房子好像没那么空了。

中午十二点,饭好了。

一个土豆烧排骨,一个清炒豆角,一碟凉拌黄瓜,一碗紫菜蛋花汤。

比起昨天女儿在时,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反而有点拘谨。

我夹菜,她也夹菜。筷子碰了一下,两个人同时缩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说。

“没事。”她笑了一下。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她开口:“傅大哥,你平时都干啥?”

也没啥,就是遛遛弯,看看电视,再就是去棋牌室打打牌。

“打牌好啊,动脑子。”

“你呢?”

“我就简单了,有时候去公园跳跳广场舞,有时候在家看看书。”

“跳广场舞好,锻炼身体。”

我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都挺客气。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要洗碗。我说我来洗吧,她说不用,分工明确点,你负责买菜,我负责做饭洗碗。

我没再争。

那段时间,日子一天天过得有模有样了。

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当天的菜。九点左右她过来,进屋就开始忙。中午一起吃饭,聊几句天。有时候下午没事,她会帮我收拾收拾屋子。

我一开始也没当回事,觉得她就是顺手。

可后来慢慢发现,不对。

她开始记我的口味了。

红烧肉少放糖,因为她说年纪大了吃太多糖不好。排骨炖得烂一点,因为我牙口一般。青菜必须有一道,说是营养均衡。

她开始管我每天吃降压药。

傅大哥,药吃了没?”她端菜出来的时候随口一问。

“哎呀,忘了。”

她也不多说,转身给我倒了杯温水,把药递过来。我只好当着她的面把药吞下去,她这才满意地回厨房。

她还开始帮我收衣服。

有一天我出去遛弯,回来的时候,阳台上晒的衣服已经收好叠整齐放在床上了。连内裤她都给我叠好了,整整齐齐摆在那儿。

我当时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也没好意思说。

毕竟人家是好心。

可邻居们有意见了。

那天我下楼倒垃圾,碰见对门的王婶。王婶笑眯眯地看着我:“老傅啊,你家那位今天又来了?”

“啥叫我家那位?就是搭伙的。”我纠正她。

“得了吧,搭伙的能帮你洗衣服?能给你收被子?”

我噎住了。

“我看啊,郑老师对你挺上心的。”王婶压低声音,“你可得把握住。”

“把握啥?”我不耐烦了,“就是搭伙,不谈感情。”

王婶哼了一声,走开了。

我拎着垃圾桶站在原地,想想她的话,心里有点堵。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假装无意地说:“淑兰,以后衣服我自己收就行了,你别忙了。

她愣了一下:“咋了?”

“没啥,就是觉得你不用那么操心。”

她低下头吃饭,过了一小会儿才说:“我顺手的事,不费啥功夫。”

我也没再说什么。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翻来覆去的。

我记得我老婆走之前那段时间,我守在病床前,她疼得脸色发白,拉着我的手说:“傅建平,你这个人哪,心太硬,不会疼人。”

我当时没当回事。我说我怎么不疼你了?我给你端屎端尿,鞍前马后的。

她摇了摇头:“不一样的。”

后来她走了,这句话我一直记着。

我不明白她说的“不会疼人”是什么意思。可郑淑兰这样对我,我突然有点害怕。

我怕的不是她动心。

我怕的是我接不住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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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事情的转折,来得挺突然的。

那天早上郑淑兰没来。

我坐在客厅里,等到十点多,还是没动静。我心想她是不是睡过头了,或者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又等了一会儿,我坐不住了,去她家看看。

她住在我对面那栋楼的四楼,我走过去也就五分钟。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我心里有点犯嘀咕,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响了半天才接,声音有气无力的:“喂……”

“淑兰,你咋了?”

“我有点发烧,今天就不去你那边了。”她说完就咳嗽了几声。

“你一个人在家?要不要紧?”

“没事,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回家了。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里面演啥我都不知道。我脑子里一直在想她刚才那个声音,听着就不对劲。

折腾了半天,我还是站起来,去楼下买了碗粥,又买了点药。

到她家门口,我敲了敲门:“淑兰,是我,建平。”

门开了,她穿着睡衣,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发白。

“你咋来了?”她靠在门框上,勉强笑了一下。

“给你带点吃的。”我举了举手里的粥。

她让我进了屋,我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把粥打开摆在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粥,没动。

“吃啊。”我说。

“吃不下,胃里难受。”

我急了:“吃不下也得吃,多少吃几口,空肚子吃药伤胃。”

她听了这话,看了我一眼,眼眶红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拿起勺子,一点一点喝粥。

我坐在旁边,也不知道该说啥,就说:“等会儿把药吃了,多喝热水,发发汗就好了。”

她喝完粥,我把药和水递过去。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咽下去。

“建平哥,谢谢你。”她抬头看我。

那一声“建平哥”,叫得我心里一颤。之前她一直叫我“傅大哥”,这是第一次改口。

我没敢多想,赶紧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嗯。”

我出了门,往回走的时候,发现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想起她看我的那个眼神,红红的眼眶,轻声说“谢谢你”。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傅建平,你完了。

可另一个声音又说:别想多了,人家就是感激你,没别的意思。

后半夜,我好不容易睡着了,做了个梦。梦见我老婆还活着,坐在病床上,看着我笑。

我走过去,她说:“傅建平,你现在学会疼人了。”

我一下子醒了,后背全是冷汗。

第二天一早,我又买了粥和包子。

到她家的时候,她脸色好了一些,能自己下床了。她接过粥,笑着说:“你咋又来了?我没事了。”

“来看看放心。”

她没说话,低头喝粥。

我坐在她家沙发上,打量了一圈。她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了一盆绿萝,墙上挂着她年轻时候的照片,扎着两根辫子,笑得挺好看的。

那一刻我突然想了想:她一个人在这个房子里,一天又一天,是怎么过来的?

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病好了之后,对我更好了。

以前是顺手,现在是刻意的。她开始记得我吃的每一种药,记得我哪天该测血糖,记得我不爱吃芹菜和香菜。

我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有一天晚上,我跟女儿打电话,无意间提了一句:“郑阿姨最近对我挺好的,好得有点过分了。”

女儿在电话那头乐了:“爸,你是不是傻?人家那是喜欢你。

“别瞎说,我们就是搭伙。”

“搭伙搭到帮你收内裤?”女儿笑得更厉害了。

我被她一句话噎得说不出啥来。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是滋味。

04

我再傻,也该看出来了。

那天下午,郑淑兰打电话过来:“建平哥,我在市场买了几条鲫鱼,晚上做鲫鱼豆腐汤,你早点回来。

“好。”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

我去楼下遛弯,走到小区门口,碰见王婶。王婶一看见我,眼睛就亮了:“老傅,你家郑老师又给你做好吃的了?”

“啥叫我家郑老师?王婶,您别乱说。”

“我乱说?”王婶把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放,“你就说吧,你们俩这日子过得,跟真两口子有啥区别?吃饭一起,买菜一起,连她帮你洗衣服都洗得那么顺手。”

“各取所需,搭伙过日子而已。”我板着脸。

“拉倒吧。”王婶撇撇嘴,“我活了六十年,还没见过搭伙的把对方的内裤都洗了的。”

我脸上挂不住,赶紧走了。

晚上吃饭,鲫鱼豆腐汤奶白奶白的,香味儿飘了一屋子。

郑淑兰坐在我对面,给我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你尝尝,这个肉嫩。”

我吃了,味道确实好,但我心里装着事,吃得不太踏实。

她好像看出来了:“咋了?不好吃?”

“好吃,好吃。”我赶紧说。

“那你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淑兰,你说咱们当初是怎么说的?”

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怎么说的?”

“我说的是搭伙过日子,不干涉对方,不谈感情。”

她没接话,搁下筷子看着我。

我硬着头皮继续:“我看你这几个月,又是帮我洗衣服,又是帮我收被子,还得管我的药。我心里过意不去。”

“你过意不去?”她的声音有点变了,“你意思是我多事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赶紧解释,“我就是说,咱们不用这样,各过各的就行。”

各过各的。

这四个字一出口,我看见她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咽了。然后她抬头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笑挺勉强的。

“行,我知道了。”她说。

那天晚上她早早收拾完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桌上没喝完的汤发呆。

我知道我说的那些话伤着她了。可我没别的办法。我怕她越陷越深,到时候我抽不出身,她也拔不出来。

我老婆那句话烙在我脑子里:你不会疼人。

万一她对我的好,我全都习惯成自然,最后却给不了她想要的回报,那不就是耽误人家吗?

我傅建平这辈子没做过啥亏心事,不想到了这个岁数还欠下感情债。

可转眼又想,我这个想法,是不是根本就不对?

我纠结了好几天,不知道该咋办。

直到有一天,从我女儿嘴里听说了一个消息。

她打电话过来:“爸,郑阿姨那个老同学你认识不?姓曾,叫曾秀琳的那个?”

“不认识。”

“她最近老去郑阿姨家串门,你知道吗?”

“不知道,咋了?”

女儿犹豫了一下:“我听人说,她老跟郑阿姨说,你这个人没意思,让她别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心里一沉:“谁说的?”

“王婶跟我讲的。她说曾秀琳好像对你有意思,以前跟郑阿姨提过,被郑阿姨拦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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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这件事我一开始没当回事。

我想着,她就是老同学说说闲话而已,郑淑兰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被人三言两语挑拨了?

可我错了。

过了没几天,我发现郑淑兰来的少了。

以前是每天都来,后来变成隔一天来一次,再到后来变成三天才来一次。饭也做得简单了,不像以前那样精心,有时候就是一碗面条对付了。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我问不出口。

我怕一问,她就觉得我在乎她。我怕她知道我在乎她,她会扑得更深,到时候我拔不出来。

可那天晚上,事情爆发了。

曾秀琳来了。

我不认识她,但一开门我就知道是她。四十多岁,烫了一头卷发,穿得花里胡哨的,一进门就上上下下打量我。

“哟,这就是傅大哥啊?”她笑着,嗓门挺大,“淑兰经常跟我说你。”

“屋里坐。”我客客气气。

她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眼睛四下乱转:“这屋子收拾得挺干净,是淑兰的手笔吧?”

“我们也一起收拾。”我说。

曾秀琳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她转头对郑淑兰说:“淑兰,你还真是贤惠,帮人收拾屋子,帮人做饭。啧啧。”

郑淑兰没接话,转身去倒了杯水。

我坐在旁边,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曾秀琳喝了一口水,又开口:“傅大哥,你跟淑兰处得咋样?”

“挺好的。”

“那就好。”她笑了笑,“我听淑兰说,你们就是搭伙过日子,不谈感情?”

“对。”我说得很干脆。

“那挺好,清清楚楚的。”她看了一眼郑淑兰,“不像有些人,处着处着就忘了是咋回事了。”

郑淑兰终于开口了:“秀琳,你今天话有点多。”

“我就是替你把把关,怕你吃亏。”曾秀琳笑着说,眼睛却朝我瞟过来。

我坐在那儿,心里一阵窝火,但也没发作。

那天曾秀琳待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她一走,屋里安静下来,气氛尴尬得跟什么似的。

郑淑兰收拾着茶几上的水杯,低着头不看我。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那个同学,话挺多。”

她没应。

“淑兰,咱们当初说好的事,你还记不记得?”我又问。

她终于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傅建平,你是不是怕我赖上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