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一个投资史上最亏的故事。

沃顿商学院有个教授叫亚当·格兰特,组织心理学家,专门研究人。有一年,四个学生来找他,说要在网上卖眼镜,想请他投点钱。

格兰特考察了一圈,心凉了半截。这帮人挑个公司名字,花了六个月。六个月什么概念,我家楼下那家麻辣烫,从盘店、开业到倒闭,全套流程走完也就六个月。

名字好不容易定了,网站说好某天上线,结果到了那天,网站没做完。你想想那个场面,开业大吉,店没盖好。

格兰特一合计,就这执行力,成不了,婉拒了。

这家公司叫Warby Parker,后来成了全球最知名的眼镜品牌。格兰特自己承认,这是他这辈子最糟糕的财务决定。据说现在他每次路过眼镜店,血压都要上来一下。

但学者就是学者,亏完钱他没去喝酒消愁,他干了一件特别知识分子的事,把这次看走眼,写成了研究课题。知识分子的复仇,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研究结论后来出了一本书,讲了一场TED,核心就一句话,我们对成事者的想象,从头到尾都是错的。真正的原创者有三个习惯,一个比一个反常识。

第一个,拖延。

达芬奇画《蒙娜丽莎》,断断续续画了十六年。十六年,搁今天的甲方那儿,乙方坟头草都三米高了,他还搁那儿调嘴角的弧度。

马丁·路德·金那场《我有一个梦想》,稿子拖到上台前一夜还在改,最有名的那几句,干脆是临场发挥的。相当于没复习就进了考场,结果即兴答出了满分作文。

这不是懒,心理学管这叫孵化。你的意识放下了,潜意识还在后台加班,灵感不是想出来的,是它自己泡出来的。

所以拖延分两种,刷手机拖延是真病,带着问题拖延是发酵。同样是三个月没动笔,一个人脑子里在炖汤,一个人脑子里在刷短视频,端出来的东西能一样吗。

第二个,不抢第一。

有研究看了五十个产品品类,先发者的失败率是47%,而那些不当第一、专心做改进的后来者,失败率只有8%。

Facebook不是第一个社交网站,Google不是第一个搜索引擎,iPhone不是第一部智能手机。第一名负责踩坑,负责教育市场,负责把投资人的钱烧光,后来者站在坑边上看完全程,绕过去,把路修直。

原创不需要你第一个到,只需要你不同且更好。所谓先发优势,翻译过来很多时候就是,先死优势。

第三个,最颠覆我,原创者也怕。

他们恐惧,自我怀疑,跟咱们一模一样。区别只在怀疑的对象。怀疑自己,人会瘫,我这人行不行啊,我是不是这块料啊,这么想三遍,得,今天先到这儿吧,翻个身继续刷手机。但怀疑想法,人会动,这稿子是不是还差点意思,那再改改。

恐惧这东西,对准自己就是刹车,对准作品就是燃料。

还有个配套事实,大师全是量产出来的。巴赫的作品编号排到一千多,跟快递取件码似的。莫扎特贝多芬也都一样,杰作率不高,绝大多数作品普普通通。大师和票友的区别,从来不是杰作率,是产量。你不敢写出十个坏点子,就永远换不来那一个好点子。

说到这你品出来没有。

拖拖拉拉不动手,入场比别人晚,心里老打鼓,这三条我们平时叫缺点,管自己叫不行。结果格兰特告诉你,这就是原创者的出厂配置。Warby Parker那四个创始人,三条全占,格兰特看走眼,是他们不像赢家吗,不是,是他手里那张赢家检查清单,拿错了。

所以下次你想做点啥,写个东西,做个账号,搞个副业,迟迟没动手,先别急着骂自己废物。检查一下,你的拖延里有没有炖着东西,你的迟到是不是看得更清,你的怀疑有没有对准作品而不是自己。

如果都对上了,那你不是不行。

你只是在孵化。

不过丑话说前头,孵化是有期限的,鸡蛋孵小鸡是二十一天。你要是三年了还在同一个蛋里待着,一动不动,那不叫孵化。

那叫圆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