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两盒小龙虾,推开出租屋的门。
孙泽楷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我的行李箱。衣服、书、化妆品,乱七八糟塞在里面,连我放在床头的那只布娃娃都被翻出来了。
“萱萱,咱俩不合适。”他没抬头,声音闷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明天我就要去住建局报到了。你一个普通文员,配不上我。”
我把小龙虾放在鞋柜上,弯腰检查箱子里的东西,口红断了,书角折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我拉好拉链,拖着箱子走出门。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了,震得墙皮掉了几块。
我没回头。
01
那个晚上,我坐在出租车上,看着手机里孙泽楷的微信头像一点点挪出屏幕。头像还是我们俩的合照,在县城的公园里拍的,他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下午五点。
“萱萱,晚上别做饭了,我买了小龙虾。”
“好咧,等着你。”
就这些。
他连分手的消息都是用嘴说的,没给我留一点证据。
两年来,我每个月工资大半都贴给他买资料、报班、应酬,分手了连个聊天记录都舍不得删。
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拖着箱子往里走。
夜里的风有点凉,我缩了缩脖子,围巾落在出租屋的衣柜里了。
那条围巾还是去年他过生日,我给他妈织毛衣剩的线给他织的,他说颜色不好看,不戴。
门口的保安大爷探出头来:“小吕啊,这么晚才回来?”
“嗯,加班。”
“你那箱子挺沉的,来,我帮你抬。”
“不用,我自己来。”
我拖着箱子上了三楼,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开了。
“这么晚回来?”我妈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敷着面膜,眼角的皱纹透过面膜纸都看得见。
“妈,我回来了。”
她没说话,侧身让我进门。
我爸去世那年,我刚上大二。
我妈一个人撑着家业,管着公司,还要照顾我。
三年了,她头发白了一大片,脸上的皱纹也比同龄人多。
可我从来没听她抱怨过一句。
我放下箱子,坐在沙发上。她也坐下来,看着我。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是不是那个小子欺负你了?”
我没说话,眼泪直接往外冒。
她没问第二句。只是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推到我面前,自己也抽了一张,擦了擦脸上的面膜残渣。
那晚,我妈给我下了一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我吃了半碗,剩下半碗她倒了。
“明天我带你去公司转转。”她收拾碗筷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说。
“妈,我不想……”
“你爸留下的东西,你不能不管。”
第二天早上醒来,闻到了藕汤的香味。客厅的桌上放着碗筷,旁边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我妈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吃点东西。”
我拿起勺子,汤很烫,我喝得很慢。汤的味道跟我爸在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把配方教给了我妈。
“这是你爸当年在城里盖的第一栋楼的设计图,”她把文件夹推过来,“他想留给你。”
我翻开封面,里面是泛黄的图纸,每一页都有我爸的签名和批注。
他用铅笔画满了各种修改,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最后一页的角落里,他写着一行小字:“给碧萱,将来要像这栋楼一样,站得稳,立得住。”
“妈,我……”
“别说了,”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吃完了去公司。换上那套我新买的衣裳。”
那套衣裳是白色的职业套装,我妈上周就买好了,挂在衣柜里,吊牌还没摘。
02
吕氏集团的总部在县城的东边,一栋十二层的写字楼。楼顶有四个大字“吕氏建筑”,是我爸在世时亲自题的。
我妈把我带到九楼,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一群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看手机,还有两个在低声交谈。
“这是碧萱,我女儿,”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站起来了,“以后由她接手集团业务。”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我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程副总,”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欢迎您。”
他叫曾志强,是我爸手下的老人,在集团干了十多年。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说话一字一顿的,看着就踏实。
“程总好。”我点点头,声音有点抖。
散会后,曾志强把我带到办公室。办公室朝南,能看到县城的全貌,远处是新建的安置房,近处是乱七八糟的老城区。
“程总,这是今年市政棚改项目的材料,”他递过来一沓文件,“住建局那边下个月要招标。”
我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看到“住建局”三个字,手指紧了紧。
“这个项目,咱们必须拿下。”
“好。”他没有多问,转身去忙了。
我翻开资料,里面有项目概况、预算、工期,还有住建局领导的名单。
程玉瑾,局长,女,48岁。
我拨了通电话。
“小姑,是我。”
“哟,我们家大小姐终于舍得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程玉瑾的声音,“我这侄女,两年不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上次过年你都没回来,你妈一个人在家吃饺子,你忍心啊?”
“小姑,对不起。”
“算了算了,你妈跟我念叨好几回了,说你谈了个对象,不让她管。我没多问,但你妈那脾气你知道,她不肯说的,我也问不出来。”
“小姑,我想见你。”
“行,明天中午,丽都饭店。我正好明天轮休。”
第二天中午,我到了丽都饭店。这是县城里最好的馆子,我爸在世时经常在这儿请客。
程玉瑾已经坐在包厢里了,穿着便装,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正在翻菜单。
“碧萱,坐,”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瘦了。气色也不好。”
“小姑……”
“你妈跟我说了,”她放下菜单,看着我,“你别难过,要我说,那个姓孙的小子,配不上你。你爸要是还在,估计早就把他轰出去了。”
“小姑,我要拿下棚改项目。”
程玉瑾看了我好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确定?”
“确定。”
“好,”她放下杯子,“投标得按规矩来,但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人故意卡你。不过碧萱,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个项目竞争挺激烈的。你刚接手,行不行?”
“行。”
三个月后,我以吕氏集团旗下子公司的名义,化名“程雅”,正式提交了市政棚改项目的标书。
投标那天,我在标书第一页写上我爸的名字,就写在公司法定代表人那一栏。
03
孙泽楷在住建局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新来的人总要被使唤,端茶倒水、复印文件、跑腿办手续。
但他仗着自己是“局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很快就跟几个老同事打成一片。
他嘴甜,见人就喊哥喊姐,带两条烟就摆平了局里的老油条。
最让他得意的是,他负责审核这次市政项目的投标材料。这个活虽然繁琐,但能接触到局里的核心部门。
“孙哥,这个项目竞争挺激烈啊,”同科室的小刘凑过来,“我听说有好几家公司都盯上了,有做路桥的,有做园林的,还有几个外地来的大公司。”
“怕什么,”孙泽楷翘着二郎腿,“咱们手里有活,还怕没饭吃?”
“也对,孙哥这么年轻就考进来,前途无量。”
“那必须的。等哥站稳脚跟,到时候带你一把。”
孙泽楷打开电脑,翻看文件。
一份标书的封面引起了他的注意——“程雅”两个字赫然写着。
他点开看了看,是家叫“雅致建筑”的公司。
法人和联系人都是“程雅”。
注册地址在县里,注册资本五百万。
名字挺好听的。
但他没多想,随手翻了两页就放下了。招标文件多得很,他每一份都只瞄一眼封面。
下班后,他接到他妈孙翠花的电话。
“儿子,今晚回来吃饭不?妈炖了排骨,买了新鲜的玉米。”
“回不去,同事约了喝酒,”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妈,你别老打电话,我在单位忙。”
“行行行,不打了。对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局长的闺女,你联系了没?”
“联系了,约了这周末见。”
“真的啊?太好了!那姑娘长啥样?”
“照片上看还行。”
“你个傻小子,光看照片哪行。到时候好好表现,买束花,请吃好的。”
“妈,我挂了。”
“别别别,妈还没说完呢。你记得把自己拾掇利索点,别穿那件皱巴巴的西装。”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抽了根烟,心里有点烦。他知道他妈着急,但他自己也没想好。局长的女儿?他连人家面都没见过,谁知道长得什么样。
他突然想起吕碧萱。
那个傻姑娘,从来不问他要车要房,从来不嫌他穷。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他管,自己穿的都是地摊货。
可那又怎样呢?
她现在不知道在哪家小公司做文员,一个月三四千,连个公积金都没有。
他孙泽楷,现在是公务员了,县住建局的正式编制。
他配得起更好的。
04
相亲约在县里最好的西餐厅。牛排套餐一份两百八,加个甜点就要三百多。
孙泽楷特意穿了新买的西装,打了发蜡,提前半个小时到了。他还买了一束花,红玫瑰,九十九块。
等了半小时,对方才姗姗来迟。
“你好,我叫孙泽楷。”
“哦,李婷婷。”
李婷婷画着浓妆,染了一头黄色卷发,穿着一件闪片上衣,站在那儿像一棵金毛菊。
“点菜吧,你随便点,我请客,”孙泽楷装出很大方的样子。
“那就来份这里的招牌牛扒,七成熟,再加个海鲜拼盘,甜品要提拉米苏。”
孙泽楷看着菜单,心在滴血。这一顿,少说也要七八百。
吃饭的时候,李婷婷一直在刷手机,偶尔抬头问一句“你家是在县里还是镇上”。
“是村里的,不过现在在县里租了房子,离单位近。”
“哦,”她头也不抬,“有车吗?”
“正在看,正在看。我看好了一辆大众,首付五万。”
“房子呢?”
“也在准备。现在房价这么高,我妈说让我再等等。”
“那你怎么结婚啊?总不能租房住吧?我闺蜜嫁了个做生意的,在县城买了三套房呢。”
孙泽楷噎住了。
“我……”他张了嘴,半天说不上来。
“算了,”李婷婷放下手机,“我觉得咱俩不合适。你一个刚考进来的公务员,收入也不高,还没房没车,我爸妈肯定不同意。我们单位的小张也是公务员,但人家家里条件好,直接全款买了房。”
说完她站起来,拎起包就走。桌上一半的菜还没动。
孙泽楷坐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掏出手机,微信上几个未读消息。
有同事问他明天加不加班,有同学问他周末要不要聚,还有一条是一个昵称叫“小雅”的好友申请。
小雅?谁啊?
他点开对方的朋友圈,里面只有几张风景照和一个工作照。
照片里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写字楼前面。
长相清秀,有点像当年的吕碧萱。
长得还行。
孙泽楷点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一条消息:“你好,请问你是孙泽楷吗?我是程雅,雅致建筑的。”
“我跟你说个事……我好像认识你女朋友。”
孙泽楷愣了。
“你女朋友?我没女朋友啊。”
“哦,那我可能认错人了。没事,打扰了。”
他盯着屏幕,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发慌。
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他翻了翻“小雅”的朋友圈,又看了看她的头像,越看越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给吕碧萱发了条消息:“在吗?”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对方没回。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他翻了个身,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到一边。
算了,大不了拉黑。
05
市政项目标的开标日到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住建局、财政局、审计局的代表,还有十几家投标公司的负责人。长条桌上摆满了标书、计算器、水杯。
孙泽楷坐在后面,负责记笔录。他旁边坐着小刘,两个人低头整理材料。
“下面,请评审组公布中标结果。”
主持人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经过严格评审,本次市政棚改项目中标单位为——”
全场安静了。
“雅致建筑有限公司。”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孙泽楷愣了愣,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低头翻了翻手边的资料——“程雅”,法人和联系人。
就是那个加他好友的女人。
“请中标单位负责人程雅女士上台发言。”
一个年轻女人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穿着黑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马尾。
孙泽楷盯着她,总觉得她有点眼熟。
那个身高、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站起来的动作。
她想不起来。
“谢谢各位领导,”她打开文件夹,声音不大,但很稳,“雅致建筑将本着……”
孙泽楷的脑子“嗡”一声。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咣”一声翻倒在地。
“不好意思,我……我去趟洗手间。”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会议室,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是吕碧萱。
那个被称为“程雅”的人,是吕碧萱。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小雅”的聊天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出去一句:“你是不是吕碧萱?”
等了半分钟,没有回复。
他发了一句:“萱萱,是我不对,你听我解释。”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小雅开启了朋友验证……”
他被删了。
那一刻,孙泽楷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蹲在走廊里,双手抱头,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吕碧萱从来不提家里的事,每次他问,她就说“普通家庭”。
她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他,可她自己从来不缺钱花。
她觉得她的口红、护肤品都是淘宝货,可他又不懂那些牌子。
他想起有一次,吕碧萱接了个电话,说是家里亲戚打来的,她出去接了十几分钟,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他问怎么了,她说“没事,家里有点事”。
他从来没多想。
他蹲在走廊里,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小刘出来找他。
“孙哥,你咋了?脸都白了。”
“没……没事。有点胃疼。”
“那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弄。”
“好……谢谢。”
他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回到家,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孙泽楷,好久不见。我是吕碧萱。”
他一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枕头捂住脸。
06
接下来的几天,孙泽楷不知道怎么过的。
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处理文件,照常跟同事吹牛聊天。但他总是盯着手机,盯着微信,盯着门口,期待着什么。
第四天,局里发了通知:新一届领导班子就职仪式定在周五上午九点。
孙泽楷看到了新任副局长的名字——程雅。
他当时正在喝水,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孙哥?”旁边的小刘探头看了看他的屏幕,“呀,程副局长,就是那个雅致建筑的老总吧?怎么转到咱局里了?”
“我……我不知道。”
“那可是个女强人啊,听说才二十来岁,”小刘压低声音,“还单身。孙哥,你说她有没有对象?”
“我不知道。”
“啧,你要是能追到她就好了,那可是局长啊。”
孙泽楷没接话。
周五上午八点半,他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前排是局领导,后排是各科室的科员。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低着头,把帽檐压得很低。
八点五十分,领导们陆续入场。程玉瑾局长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副局长。
九点整,主持人上台。
“下面,有请新任副局长程雅同志讲话。”
台上的女人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制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盘成髻。
“各位同事,大家好,”她打开文件夹,“我叫程雅……”
孙泽楷抬起头。
他看到那张脸,那个鼻子,那双眼睛。
他看到吕碧萱站在讲台上,用平静的声音念着稿子。
她低头翻页的时候,眼神扫过全场。
扫过他的时候,停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就移开了。
孙泽楷的手开始抖。
他伸手想去拿水杯,结果“啪”一声,杯子倒了,水溅了半桌子。
旁边的同事抬头看他:“孙哥,你咋了?”
“没……没事。”
“你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胃疼,老毛病。”
他用左手按住右手,可右手还是在抖。
吕碧萱的讲话持续了十分钟。孙泽楷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听到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
结束的时候,全场鼓掌。吕碧萱微微鞠躬,走回自己的座位。
孙泽楷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条微信。
“孙泽楷,好久不见。”
发信人:吕碧萱。
他猛地抬头看讲台。
吕碧萱正低头翻稿子,嘴角有一丝笑意。
07
散会后,孙泽楷第一个冲出会议室。
他蹲在楼梯间,大口抽烟,抽完一根又点一根。手指夹烟的时候,还在抖。
手机上吕碧萱的那条微信,他看了七八遍。
他回了十几条消息:“萱萱,你在哪儿?”
“我错了,我真错了。”
“你听我解释……”
消息全发不出去。
他被拉黑了。那个新号码是临时用的,发完就不用了。
孙泽楷蹲在楼梯间,抽到一整包烟都没了,才站起来。
他决定去找她。
住建局副局长的办公室在六楼,朝南,跟程玉瑾的办公室挨着。
他走过去的时候,秘书拦住了他:“孙科员,程局长在开会。”
“我……我有重要的事找她。”
“请稍等,我去通报一下。”
等了十分钟,秘书走出来:“请进。”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吕碧萱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低头看文件。
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个茶杯,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建筑工地前,笑得露出牙齿。
那个人,孙泽楷认识。
是他爸。
“坐,”吕碧萱头也不抬,“有什么事?”
孙泽楷没坐。他站在办公桌前,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萱萱,我错了。”
“错了?”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跟你分手,我当时……我当时太糊涂了。”
“还有呢?”
“我……”他咽了口唾沫,“你原谅我一次。”
吕碧萱抬起头,看着他。
“孙泽楷,”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考上公务员那天,你说咱俩不合适,配不上你。现在你说你错了,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我是被我妈逼的,我也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跟你分手。”
“那你为什么分手?”
孙泽楷张了几次嘴,说不出话。
“孙泽楷,”吕碧萱站起来,“你欠我的三万二培训班钱,我不要了。但你这个人,我也不会要了。”
“萱萱……”
“你走吧。”
“萱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孙泽楷,”吕碧萱的声音突然变大,“你够了。两年的时间,你连我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吗?”
孙泽楷愣住了。
“你以为你是公务员就很了不起?”吕碧萱继续说,“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四千五。我公司一个月的利润是多少,你要不要算算?”
“我……”
孙泽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吕碧萱按下桌上的电话:“小张,送客。”
秘书走进来:“孙科员,请。”
孙泽楷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踉跄。
走廊里,他遇到了程玉瑾。
“小孙啊,”程玉瑾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怎么了?”
“我……程局长……”
“行了,什么也别说了。以后好好工作,不要乱想。”
“去吧。”
孙泽楷点点头,转身往楼梯间走。
他听到身后程玉瑾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他站在楼梯间,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吕碧萱的微信头像——那只他们一起在夜市买的布娃娃。
他买的,十五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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