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满桌子菜还冒着热气。

沈南莲端起酒杯,笑吟吟地叫了声“叔叔”,我爸伸手去接,手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了。

他眼睛直直盯着她,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我妈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姑妈胡桂云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在桌子底下踢了我爸一脚,他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干得发涩:“你这丫头,不在大院待着,跑我家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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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腊月二十五那天晚上,我正窝在出租屋里打游戏,我妈的电话就来了。

一接通,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今年过年你一个人回来试试?

我赶紧把手机拿远点。

“妈,这不是还早嘛。”

“早什么早?你都多大了?隔壁老张家儿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这种话我听过不下八百遍了。我妈催婚催了五年,从暗示到明示,从好言相劝到破口大骂,程序走了一轮又一轮。

我今年二十九,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月薪八千。

这个收入在这个城市,养活自己都有些紧巴巴。

谈恋爱?

我也想啊,可谁愿意跟一个没房没车的男人谈?

我跟你说谢俊迈,今年你要是不带个女朋友回来,你就别进这个门!

电话那头传来我姑妈胡桂云的声音:“就是,你看你表弟都订婚了,就剩你一个光棍,像什么话!”

我妈又来了一句:“你要是带不回来,我就去你们公司帮你找对象。”

我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上次她去我公司送饭,看见前台小姑娘多跟我说了两句话,回来就逼我加人家微信。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在这个城市的朋友不多,能想到的也就那么几个。翻了一遍通讯录,要么是结了婚的,要么也是光棍。最后我给大学室友马光济打了个电话。

哥们,江湖救急。

马光济听完我的处境,笑了半天才停下来。

“你这事啊,好办。我认识一个做‘出租女友’的平台老板,专门解决你这种问题。”

“靠谱吗?”

“放心,按天收费,明码标价。就是价格有点高。”

我问多少钱,他说看人,一般两千到五千一天。

我算了一下,从年三十到年初三,最少也得八千块。我一个月的工资啊。

“兄弟,这钱花得值。你想想,你妈高兴了,你也省心。一年一次,忍忍就过去了。”

我想想也是。

当天晚上,马光济推给我一个微信号。我加上去,对方发来一个相册链接,让我自己挑。

翻了一遍,我停在第三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姑娘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清秀,笑起来很自然,不像那些浓妆艳抹的。

我要了她的资料。沈南莲,二十七岁,自由职业。页面上的介绍写得很简单:性格温和,擅长沟通,适应各种场合。

我点开聊天框,打了个招呼。

她回得很快:“你好,有具体需求吗?”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她问了几个问题: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老家在哪里。

我都一一回答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爸叫什么名字?”

“谢兴华,怎么了?”

“没事,确认一下。你这个单我接了。”

第二天,我转了三千块定金给她。

她发来一个地址,说见面聊聊。

02

年二十八,我们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真人比照片上更好看,穿着白毛衣,外面套了件大衣,头发扎了个马尾。

“你好。”我有些紧张地坐下。

她笑了笑,给我倒了杯水。

“你叫我南莲就行。”

我们聊了一下细节。她把一个本子摊开,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很多东西。

“你妈喜欢什么?”

喜欢打麻将,还有就是做饭。

“你爸呢?”

他……比较严肃,平时在家也不太说话,喜欢看新闻。

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你姑妈呢?你刚才说她也来?

“对,她是我妈的妹妹,嘴巴比较碎,爱管闲事。”

她点点头,又问:“你爸有什么特别的口头禅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你爸平时下班回家会做什么?”

看看报纸,养养花。他阳台上有几盆绿萝,养得挺好的。

她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

“他们家有什么规矩?比如吃饭的时候不能做什么。”

“规矩倒不多,就是吃饭的时候得等人齐了才能动筷子。”

她合上本子,看了我一眼。

“还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你爸认出我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被问住了。

“应该……认不出吧?你跟我爸又不认识。”

她笑了笑,没说话。

走之前,她突然问了一句:“对了,你家里有老照片吗?”

“有,我妈喜欢照相,家里相册好几本。”

那些照片你爸会经常翻吗?

“不太清楚,应该很少。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那天下午,我又给她转了一万五。剩下的一万二,等结束后再付。

她收了钱,发来两个字:“谢谢。”

回家的路上,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问的那些问题,不太像是一个“租友”会问的。

但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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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年三十那天上午,我们在火车站碰头。

她背了个双肩包,手上提着两盒礼品。“给你妈的茶叶,给你爸的烟酒。”

“这多不好意思。”

“礼多人不怪,做戏做全套。”

高铁上,她给我“上课”:“你妈要是问我的工作,就说我是做设计的,自由职业。”

“你姑妈可能会问我家里情况,你到时候配合我就行。她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如果你爸问起我的家庭,就说父母都在老家,普通人家。”

我一一记下。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窗外。

“你为什么要做这行?”

我问了一句。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想完成一个人最后的心愿。”

“谁的?”

“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没有往下说,我也没再问。

车窗外下起了雪,雪花打在玻璃上,融成一道道水痕。她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恍惚。

我总觉得,这个姑娘身上藏着什么事。

下午三点,火车到站。我老远就看见我爸站在出站口,穿着那件灰夹克,样子一点没变。

“爸。”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南莲身上,看了几秒钟。

“叔叔好。”沈南莲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嗯,走吧,你妈在家等着呢。”

我爸转身走在前面。我拉着行李箱,沈南莲走在我旁边。

一路上,我爸没怎么说话,就问了句“路上好不好走”。

倒是沈南莲一直在找话题聊。

“叔叔,你们这边空气挺好的,比城里舒服多了。”

还行。

“我听俊迈说您喜欢养花?”

“养了几盆。”

“我爸也喜欢养花,以前在院子里种了好多月季。”

我爸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是吗。”

“是啊,他说养花能静心。”

我爸没有再说话。但我注意到,他走在前面时,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到家的时候,我姑妈胡桂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哎呀,这就是俊迈的女朋友吧?长得真俊!”

她拉着沈南莲的手,上下打量着。

“阿姨好。”

好,好,快进来。嫂子,快看你儿子带女朋友回来了!

我妈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一看见沈南莲,愣了愣,然后笑得合不拢嘴。

“姑娘长得真好看!快坐,路上累不累?”

“阿姨不用忙,我不累的。”

我妈拉着沈南莲坐到沙发上,问长问短。

我坐在旁边,看着沈南莲应对自如,心里松了一口气。

客厅里,我爸站在阳台边上,抽了根烟。

他背对着我们,没说话。

我从他身后走过去,喊了声“爸”。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姑娘,你们认识多久了?”

“半年吧。”

“半年?”

“嗯。”

他弹了弹烟灰,没再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沈南莲坐在我旁边,我爸坐在对面。

饭桌上,我妈一直在给沈南莲夹菜。

“尝尝这个,阿姨做的红烧肉。”

“谢谢阿姨。”

还有这个,鲈鱼,新鲜得很。

“阿姨您别给我夹了,我自己来。”

姑妈在旁边问:“南莲,你家里几口人啊?”

“三口。我爸我妈和我。”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我爸以前是当兵的,后来退伍了。我妈在老家开了个小卖部。”

我爸的筷子突然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南莲。

你爸当过兵?

嗯,当了八年。

我爸没再问,重新夹了菜。

但我注意到,他夹菜的手有些抖。

04

吃完饭,我妈拉着沈南莲去厨房洗碗。

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我爸在翻报纸。

“嗯?”

“你觉得南莲怎么样?”

他放下报纸,看了我一眼。

就两个字。

我知道我爸的脾气,他说“还行”就代表“还不错”。

心里正高兴,厨房那边突然传来我妈的声音。

“老谢,你把那边那本相册收一下,别放着碍事。”

我爸应了一声,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本旧相册。

那是一本很旧的照片本,封面都发黄了。

他拿起来,准备放回柜子最上层。

洗完手的沈南莲正好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了那本相册。

“叔叔,这是老照片吗?”

“嗯,好些年前的了。”

“能看看吗?”

我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相册递给了她。

沈南莲翻开第一页,上面有我爸年轻时候的照片。

“这是叔叔吗?好年轻啊。”

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中间时,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两个年轻人的合照。一个是我爸,另一个穿着军装,勾着他的肩膀。

“叔叔,这个人是?”

我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一个战友。”

“战友?”

“嗯,很多年没联系了。”

沈南莲的目光停在那张照片上,看了很久。

我妈在旁边说:“那是你爸的老战友,当年他们关系可好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断了联系。”

“行了,别提那些旧事了。”我爸把相册收起来,放回柜子里。

沈南莲没再问,但我看见她的眼眶有些红。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房里,沈南莲睡在我妈的屋里。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时,看见阳台上有个身影。

是我爸。

他坐在小凳子上,抽着烟,看着外面的月亮。

我想走过去,但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妈,我爸呢?”

“出去买烟了。”

“他昨天不是说还有烟吗?”

“谁知道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沈南莲也起来了,帮忙摆碗筷。

“姑娘,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阿姨。”

“那就好。”

我注意到我妈今天心情不错,看沈南莲的眼神里都是满意。

吃饭的时候,我爸回来了。他把新买的烟放在桌上,坐下来吃饭。

南莲,你今天想去哪玩?

我妈问。

我跟俊迈商量一下。

沈南莲看了看我,我赶紧说:“要不带你去镇上转转?”

“好。”

吃完饭,我和沈南莲出门了。

走在路上,她突然问我:“你爸有一个老战友,你知道吗?”

“知道啊,就是昨晚照片上那个。”

“他们为什么断了联系?”

“我也不知道,我爸从没提过。”

她沉默了,走在我身边,低着头。

“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好奇。”

我总觉得她的情绪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挺好的。”

她抬起头,笑了笑。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们这里。”

那天下午,我们逛了集市,买了些零食。

回来的时候,在家门口碰到了我姑妈。

“你们去哪玩了?也不叫我。”

“随便走走。”

“南莲,我跟你说,我们家俊迈可是个好孩子,你要是嫁过来,保证亏不了你。”

我赶紧拉走沈南莲:“姑妈,我们先回去了。”

进了门,我看见我爸在沙发上看报纸。沈南莲走过去,在我爸对面坐下。

“叔叔,我能问您个事吗?”

您那张照片上的战友,他叫什么名字?

我爸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

“他姓沈,叫沈国栋。怎么了?”

沈南莲的脸色瞬间煞白。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挤出一个笑容。

没怎么,就是随便问问。

我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你姓沈,对吧?”

“那你认不认识沈国栋这个人?”

沈南莲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

我站在旁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爸,你别多想,南莲她……”

我没问你,我问她。

我爸的语气有些重,这是我很少见到的。

沈南莲站了起来,看着我爸。

叔叔,我认识。

他是谁?

“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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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妈做了八个菜,红烧肉、鲈鱼、猪蹄、鸡汤……满满一大桌。

姑妈胡桂云也来了,她家离得近,每年都在我们家吃年夜饭。

“来,南莲,坐这边。”

我妈拉着沈南莲坐到我旁边。

“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沈南莲端起酒杯,笑着对我爸我妈说。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新年快乐。”

我爸也端起了酒杯,他伸手去接沈南莲的杯子。

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盯着沈南莲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爸?”

我叫了一声,他没反应。

“老谢?”

我妈也察觉到了不对。

我爸的表情很复杂,说不出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

我姑妈在旁边说:“哥,你咋了?”

我爸没理她,他盯着沈南莲看了好一会儿。

时间好像静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还是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这丫头,不在大院待着,跑我家来干嘛?”

声音干得发涩,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哐当”一声,姑妈的手机掉在地上。

我妈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整张桌子安静得可怕。

我的脑子“”地一下炸开了。

大院?什么大院?

沈南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是我从没见过的表情,像是被人掀了老底,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她把手里的杯子轻轻放回桌上。

“叔叔,您认出我了。”

她说完这句话,反而平静了。

我爸的眉头皱成一团。

“你爸是谁?”

“沈国栋。”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桌上。

我爸的脸,从惊讶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复杂表情。

“你安排的是吧?”

“对。”

我的脑子还在嗡嗡响。

“爸,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她!”

我爸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

沈南莲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叔叔,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你来干什么?”

“我就是想来看看。”

看看?看什么?

沈南莲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爸,他病了。很重。”

我爸愣了。

“什么叫很重?”

“肝硬化,晚期。”

桌子上一片死寂。

我妈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我姑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爸坐在那里,像被抽走了力气。

“他什么时候病的?”

“去年查出来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南莲苦笑了一声。

“告诉你,你会去看他吗?”

我爸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了几次才点上。

“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爸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

“三十年前的事了。”

06

我爸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沈国栋。

三十年前,他们一起在边防服役。我爸是班长,沈国栋是副班长。两个人从新兵连就认识,关系好得像亲兄弟。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一次巡逻任务,遇到了雪崩。

我当时被埋在雪里,是国栋把我挖出来的。”我爸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为了救我,摔断了一条腿。

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因为腿伤,提前退伍了。”

我妈在旁边轻声问:“你不是说他是正常退伍的吗?”

我爸低着头:“我没说实话。”

那年年底评先进,我爸因为家庭背景被提拔了,沈国栋却因为那次事故提前结束军旅生涯。

“本来该被提拔的是他。他是全连最优秀的兵。”

我爸说,他记得沈国栋离开那天,什么都没说,背着一个旧包袱,一个人走了。

他送他到火车站,沈国栋只说了一句:“老谢,你好好干。

就上了火车。

“后来呢?”

“后来我再也没联系上他。打过几次电话,他家里人都说出去了。”

我爸说,他一直想找机会去跟沈国栋道歉,但每次拿起电话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恨你吗?”沈南莲问。

“我不知道。”我爸摇摇头,“换成是我,可能会恨。”

沈南莲说:“我爸从来没说过你的坏话。”

“什么?”

他很少提起你,但每次提起,都说你是个好人。

我爸愣住了。

“那一年的事,他只跟我说过一次。他说那是命,不怪你。”

我爸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他拿着烟的手抖得不行,把烟按在烟灰缸里,又拿出一根。

“你爸他……现在怎么样了?”

住在医院里,医生说时间不多了。

“能撑多久?”

“可能半年,也可能更短。”

我姑妈在旁边说:“哥,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爸没说话。

“你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人家闺女都找到家里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爸说,“我……我想去看看他。”

沈南莲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他会见你的。”

“你确定?”

他每天都在等,等一个电话,或者一个消息。

我爸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上。

他背对着我们,肩膀在发抖。

我妈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租你,是为了让我爸来见我?”我问沈南莲。

她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让我爸,在走之前,了了这个心愿。”

“那你可以直接来找我爸,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

“如果直接找上门,你爸会见我父亲吗?”

我愣住了。

她说的有道理。三十年没联系,一个陌生人突然跑来,说“我是你战友的女儿,我父亲想见你”,我爸会怎么想?

“我对不起。”她轻声说,“利用了这次机会。”

“那你跟我回家这一段,算是演戏吗?”

“不是。”她说,“我是真心来道歉的。替我爸道歉。”

那天晚上,年夜饭吃得异常沉默。

我妈收拾碗筷的时候,我姑妈拉着我到厨房。

“俊迈,这事可不简单。你爸跟你那闺女她爸的事,我可听说了不少。你可别被骗了。”

“姑妈,你别瞎说。”

“我是为你好。你想想,她要是真有心,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

“她爸病了。”

“那可是她说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没理她,转身走回客厅。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老照片发呆。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你明天去看他吧。”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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