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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我这人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去湖北。

去之前心里还犯嘀咕。

网上不是老有人说嘛。

九头鸟,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

听着就让人心里头打鼓。

总觉得那地方的人个个精得跟猴似的。

我这次去的是宜昌,办点私事。

呆了一个礼拜。

临走那天晚上,我在江边找了个小馆子吃饭。

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我脑子里就蹦出来一句话。

这地方的人,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真不骗你,他们的素质把我给整不会了。

这事儿我得从头跟你们掰扯掰扯。

第一章 火车站那个小姑娘

我坐的是夜班火车,早上六点多到的宜昌东站。

一夜硬座,整个人跟腌过的咸菜似的。

又皱又蔫,浑身没劲儿。

出了站口我就懵了,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手机地图看了半天,愣是没找着公交站在哪儿。

这时候一个穿红马甲的小姑娘走过来。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扎个马尾辫。

她笑着问我:“师傅,您去哪儿?”

我赶紧把手机递过去给她看地址。

她看了一眼,说这地方坐68路能到。

然后她没指个方向就走了。

她直接领着我往公交站走。

边走边跟我说,您头一回来宜昌吧?

我说是啊,脸上写了字吗?

她说没有,就是看您背着大包小包的。

在这转了两圈了,肯定是外地人。

到了站台,她指着一块站牌说您就在这儿等。

68路来了我喊您,别坐反了方向。

当时早高峰人不少,来了一辆车,挤得满满当当。

小姑娘往里瞅了一眼,跟我说这趟太挤了。

您等下趟吧,五六分钟就来。

果然,没一会儿又来了一辆,人少多了。

她送我上了车,还跟司机说了句师傅您帮忙照看点。

我找了个座位坐下,车开了她才走。

讲真,这事儿搁在别的地方,顶多给你指个路就完了。

这姑娘愣是把我送上车才走。

我心里头暖了一下,这第一印象不赖。

第二章 菜市场那家卖藕的

办完正事儿,我想着来都来了,得买点当地特产回去。

住的民宿老板娘跟我说,你们北方人爱吃藕吧?

我们这的藕是粉的,炖汤一绝。

她给我指了个菜市场,说进去左手边第二家。

老两口卖的藕是正宗的野藕。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

那菜市场不大,人挤人的,地面湿漉漉的。

找到那家摊子,一个胖胖的大叔正蹲在边上削藕皮。

他老伴儿在里头称重收钱。

我蹲下来挑藕,说实话我不太会挑。

拿起来一根,觉得挺粗挺长的应该不错。

大叔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

我说是啊,从北方来的。

他把我手里那根拿过去放回原处。

从底下翻出来几根,个头没那么大,带着泥巴。

“你听我的,这种才粉,你那根是脆的,炒着吃还成,炖汤不行。”

我半信半疑,说你咋看出来的?

他拿手指头在藕节上刮了一下。

“你看这个颜色发黄,皮上有这种小麻点,才是老藕。”

“你那根白净净的,好看,但是嫩。”

他老伴儿在旁边插嘴:“你就听他的吧,他卖了三十多年藕了。”

我就信了,买了好几节,他还少收了我两块钱。

说外地人照顾生意,给个优惠。

回去炖了一锅排骨汤,那藕确实粉糯糯的。

筷子一夹就断,入口面面的。

我在北方吃的藕都是脆的,头一回吃这种粉藕。

说实话,那个大叔要是换个人。

可能就把贵的脆藕卖给我了。

反正我也不懂,吃着也就那么回事。

可人家愣是不赚这个昧心钱。

你说这人实在不实在。

第三章 三峡人家那个船工

第三天我去三峡人家玩。

那种景区里的小游船,一个船工撑着竹篙。

船工是个黑瘦黑瘦的中年人,戴着斗笠。

一船坐了七八个人,有老有小。

船在江面上慢悠悠地走,两岸青山绿水。

那景色真没话说,跟画一样。

船工一边撑船一边给我们讲两岸的故事。

哪个山头叫啥,底下有没有住着人家。

讲得那叫一个生动,比导游还强。

走到一个回水湾的时候,他忽然把船靠了岸。

指着岸边的石头缝跟我们说。

“你们看,那是我前儿个放的虾笼。”

“我捞点河虾上来,给你们看看。”

他跳下船,赤着脚踩在石头上。

从石缝里拽出一个长长的网笼。

里面果然有不少小虾,活蹦乱跳的。

他把虾倒进船上的一个水桶里。

然后撑船继续走,也没有要钱的意思。

有个游客问这虾卖不卖?

他摆摆手:“不卖,就是让你们看看江里的东西。”

“等会儿我找个地方倒了,让他们回去长大。”

我当时有点意外,这景区的船工,捡了东西居然不卖。

放到别的地方,捞上来起码十块钱一碗。

他倒好,看两眼就准备放生。

后来快下船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他一句。

师傅你天天在这儿撑船,不觉得闷吗?

他哈哈笑了:“闷啥?这山水天天看都不腻。”

“人这一辈子,能守着这么好的地方过日子。”

“那是福气,有啥好闷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表情特别满足。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点惭愧。

咱们成天想着怎么多挣点钱。

人家守着一条船一条江,活得比谁都透亮。

第四章 那个帮我抬箱子的陌生人

第五天我准备走了,收拾了一个大箱子。

还有两个袋子,都是买的各种干货。

藕粉,茶叶,还有几瓶酒。

民宿在四楼,没电梯。

我正吭哧吭哧往下搬呢。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楼上下来。

他也住这家民宿,我见过他几面,没说过话。

他看我大包小包地往下挪,二话没说。

伸手就拎起了我那个最沉的箱子。

“走吧,我帮你拿到楼下。”

我都来不及客气,他就下去了。

到了楼下,他把箱子放在路边。

我赶紧说谢谢,递了根烟给他。

他摆摆手说不会。

然后问我叫车了没有,要不要帮他叫个滴滴。

我说不用,我自己叫就行。

他也没多说,点了点头就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跟我说了句。

“你要是去东站,记得走城东大道,那边不堵。”

“走沿江路那个时间点车多。”

我后来打车的时候,特意跟司机确认了一下。

司机说没错,那个点儿沿江路确实堵。

我心里头又感慨了一下。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帮你抬了箱子。

还帮你想着怎么坐车不堵。

这事儿要是在大城市,想都不敢想。

不骗你,我在北京住这么多年。

对门邻居姓啥我都不知道。

楼道里碰见了,点个头就算打招呼了。

人家可倒好,住一栋楼就是缘分。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第五章 那顿让我脸红的晚饭

临走前一晚,一个湖北的朋友请我吃饭。

他是我在网上认识的一个文友。

聊了两年多,从没见过面。

这次来了宜昌,他非得尽地主之谊。

我说随便找个馆子就行,别破费。

他把我领到江边一个馆子,看着不大,人还挺多。

点了一桌子菜,鱼糕,腊肉,还有一锅肥鱼火锅。

那肥鱼嫩得呀,入口即化。

我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吃到一半的时候,隔壁桌来了几个大哥。

一看就是刚干完活的,穿的都是工装。

说话嗓门大,咋咋呼呼的。

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箱啤酒。

聊着聊着,他们声音越来越大。

说的是工地上的事儿,谁谁干活利索,谁谁偷懒了。

我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稍微有点不舒服。

但也没说啥,毕竟是人家地盘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们估计是发现隔壁有人了。

忽然声音就小了下去。

一个大哥转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

然后跟他那几个兄弟说了句啥。

几个人就拎着啤酒瓶子坐到了靠门口那桌。

离我们远远的,说话也变成了悄悄话。

我那个朋友看出了我的表情,笑了笑。

“他们怕吵着你吃饭,换位置了。”

我当时脸就红了。

为啥脸红?因为就在他们换位置之前。

我心里还在暗暗嫌弃人家没素质。

结果人家发现了,主动挪了地方。

我这心里头啊,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人家是粗人,但人家懂礼数。

我自诩是个文明人,可那点小心思,真不如人家敞亮。

那顿饭我吃得特别香,也特别惭愧。

尾声

离开宜昌那天,高铁站人来人往。

我坐在候车室里,脑子里把这一周的事过了一遍。

火车站那个送我上车的小姑娘。

菜市场那个不卖我脆藕的大叔。

江上那个把虾放生的船工。

民宿里帮我搬箱子的陌生人。

还有那桌为了不打扰我换位置的大哥。

说实在的,这些人做的都不是啥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就是这些细碎的小事,让我觉得特别踏实。

以前总听人说湖北人精明,不好打交道。

真正来了才晓得,那是人家的本事。

他们把精明用在正地方。

该实在的时候比谁都实在。

该讲究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我在外头跑了这么多年,去过的地方不算少。

但能让我临走前心里头热乎的,还真不多。

宜昌算一个。

我那朋友送我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话。

他说湖北这地方吧,山水养人。

人跟山水一样,看着硬朗,内里都透着温柔。

我当时觉得这话有点煽情。

现在坐在高铁上想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以后谁再跟我说湖北人咋样咋样。

我肯定跟他急。

你没来过,你不懂。

那地方的人情味儿,浓得能把你泡软了。

好了,这就是我在湖北这一个礼拜的见闻。

都是亲眼看见,亲身经历的。

你们有没有去过湖北的?

遇到的事儿跟我一样不?

欢迎在底下聊聊,我看看是不是就我一个人这么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