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年轻人看大明王朝1566,非但没有加深对于大明体制的问题之认识,反而还从里面看出很多所谓的“高情商”来,比如怎样研判朝廷内部是如何站队的,怎样把握上下级关系中的“甩锅学”,把握最新的风向,当然还有怎样把说话做事搞得滴水不漏,不得罪人还能升官。

这个电视剧明明是批评大明存在的这些问题,却被“厚黑学爱好者”们看出了体制内生存的门道,非常荒诞。

这里面,他们最推崇的莫过于赵贞吉。

赵贞吉在大明王朝1566当中,是一个不够显眼的角色,他既没有胡宗宪那样的地位作为“风暴中的顶梁柱”,也没有严嵩、小阁老那么高调,他是一个典型的儒生出来的“老油条”式地方大员,但他确实也是有两把刷子——能在浙江的一系列风暴中全身而退,最终还能进入中央内阁,成为“宰辅之才”。

他最著名的话莫过于那句:只能再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担。

这句话虽然一直被玩梗和批判,但实际上反而体现出了赵贞吉的“高超政治智慧”。“苦一苦百姓”是替朝廷把朝廷不能公开说的话说出来,等于向朝廷表明“放心,我懂得怎样办事”;同时还要表态“骂名我来担”,将自己置于一种忍辱负重的境地,其实是用道德上的低姿态来告诉朝廷“我愿意背锅”,同时让其他官员和老百姓没法开口骂他。

仅仅这一句话,就能看出赵贞吉到底为何能在极其复杂的各方势力夹缝中,生存下来并且还升官了。

但这些所谓的“高情商”都是表象,赵贞吉自己是升官发财了,背后却是改稻为桑、苛捐杂税之下百姓的涂炭。

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赵贞吉属于“体制内混子”中的顶级,他既把自己渲染成清官、正直、不偏不倚的模样,同时还让朝廷非常满意、让百姓和其他清官很难发现他的恶。

下面就来分析分析,为什么这家伙能成为大明风暴中岿然不动的成功者。

赵贞吉作为体制内混子,他精心打造的人设、善于打太极拳的办事技巧,是他能够立足于官场的核心原因。

首先,一定要善于讲漂亮话。这个漂亮话必须是绝对正确、谁也不得罪的,但还要申明立场。

比如他永远都在“为朝廷考虑”——改稻为桑的死任务,这个事情是绝对不能质疑和动摇的。所以无论海瑞们怎样质疑和反对,赵贞吉永远都是一句话:改稻为桑必须执行,绝无商量的余地。

这是他的底线,因为他知道改稻为桑是嘉靖皇帝亲自要求的核心事项,而背后的真正问题是财政危机。如果这事儿他跟朝廷说“不好办”,那他的乌纱帽一定不保。

面对那些真正的蛀虫,比如大太监杨金水、地方官郑泌昌与何茂才,乃至严嵩的儿子小阁老,赵贞吉也深知这些人都是祸害,但对他们绝对不会说任何尖锐的话语。

甚至查办郑泌昌与何茂才时,赵贞吉也是只说正确的话、办该办的事,对于牵连的、幕后的、波及更广的,他一概不问、一概不管。

海瑞这样的“刺头”面前,赵贞吉只当朝廷意志的传声筒,对于海瑞的一切“忤逆之语”不正面回应、不探讨交流。

他的精明在于“对谁都说漂亮话”,所以他其实并没有拍马屁的感觉,甚至给人感觉很正派。无论是面对顶头上司、朝廷,还是查处的贪官、海瑞这样的清官,他都是“不把话说满”,永远都是留有余地。

因为他知道,在复杂的政治风浪中,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未来潜在的对手或者祸端,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或者仇人。

这样的人设毫无疑问是谁都喜欢的:朝廷觉得他思想意识非常坚定,顶头上司觉得他稳妥可靠,底下的官员和百姓觉得他也是“有苦说不出”,谁都能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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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贞吉还非常善于甩锅,当遇到那些最棘手的问题——比如需要查办杨金水甚至司礼监,或者审问海瑞(海瑞说的忤逆之语上报也不合适、不上报也不行),他都绝不会轻举妄动,而是先从嘉靖皇帝角度思考问题。

他之所以能巧妙避开查办司礼监,核心就在于他看透了嘉靖帝的心思——皇帝需要有人去背锅,但绝不允许有人真的去动摇皇权本身。

所以他并没有严刑拷打杨金水,而是“攻心为上”,导致杨金水“发疯”,既保住了司礼监也保住了皇帝的面子。

司礼监(尤其是当时的掌印太监吕芳,以及后来的秉笔太监陈洪、黄锦)是皇权的延伸,是嘉靖皇帝的工具人。查办司礼监,在嘉靖看来,无异于挑战皇权。

赵贞吉深知,清流(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虽然想借“改稻为桑”引发的毁堤淹田案来打击严党,但如果把矛头指向司礼监,就会把嘉靖帝逼到对立面。

因此,赵贞吉展现出极高的“打太极”能力:

1、切割责任:他承认毁堤淹田是错的,但他把责任全部推给了地方官员(严党的爪牙)和具体执行层面,而故意没有提及背后指使的司礼监。

2、维护皇权:他对“清流”反复强调,司礼监是替皇上分忧的,如果查办司礼监,那就是在指责皇上用人不明,是在打皇上的脸。他用“维护皇上圣名”的大帽子,堵住了清流想要深挖贪腐案从而扳倒严嵩集团的想法。

3、以退为进:他表面上是在为司礼监说话,实际上是在在向嘉靖表忠心,同时也让清流(徐阶等人)哑巴吃黄连——因为谁也不敢背上“指责皇上”的罪名。

4、强调大局:强调现在国库空虚,当务之急是搞钱(织丝绸),而不是内斗。如果此时查办司礼监,会导致朝局动荡,没人干活。

赵贞吉到底为什么能搞定这么复杂的事情?其实他是“大道至简”:赵贞吉深知,“查案”的本质,永远都不是查案本身,而是忠诚度测试和站队表态的测试。只要把握住了这个大局,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有一个大方向,就不容易引火烧身,甚至还能借机上攀。

“体制内混子”对个人来说当然是有利的,无论大明王朝命运如何,赵贞吉自己都过得顺风顺水、得以全身而退。

但这种人却是大明朝真正的“蛀虫”:严嵩集团虽然贪腐,但尚且在努力搞经济;即便那些混日子的地方官,也能让地方百姓相对安逸生活。

而赵贞吉这种人,堪称组织肌体中最致命的“慢性毒药”。他们深谙“不粘锅”的厚黑学,把“再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担”当成粉饰自私的遮羞布。

他们的最大危害在于“劣币驱逐良币”:他们精准避险、欺上瞒下,把实干者的担当转化为自己向上攀爬的政治资本。

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成为生存法则,真正为民请命的“海瑞”们便会被边缘化甚至绞杀。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不仅让朝廷治理系统陷入“保护性失能”的内耗黑洞,更会让整个社会为他们的“政治作秀”买单,最终导致大明朝的全面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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