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自由，毋宁死”的帕特里克·亨利，为何誓死反对美国宪法？|华盛顿|帕特里克·亨利|权利法案|杰斐逊

既然众多开国元勋都认为，《邦联条例》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美国联邦政府如果再不强大起来，这个新生的合众国很可能土崩瓦解。

但是，不要把这一切想的理所当然、水到渠成。仍然有一部分人认为，实打实的州权才是为这片土地抛洒热血的原因，而不是虚幻的联邦。华盛顿的老乡，开国元勋之一的弗吉尼亚的帕特里克·亨利就是典型的代表，从他的一生执着，可以看出整个制宪过程的复杂和期间浓厚的妥协味道，不仅逼迫制宪者们整理出保障民权的《权利法案》，也在一定程度上奠定了美国宪法的整体基调。

1、I smelt a rat！

1786年，乔治华盛顿的一封书信被送给弗吉尼亚的帕特里克·亨利，这位曾经为革命喊出“不自由，毋宁死！”的开国元勋，却陷入了恐惧和不安中。随后，他拒绝了华盛顿请他到费城参加制宪会议的邀请，反而说了一句沿用至今的美国俚语：“I smelt a rat！”——我（在费城）闻到了老鼠的味道！。

帕特里克·亨利画像

曾经可以为独立而抛头颅洒热血，喊出“不自由，毋宁死”的宣言，而如今却对制宪如此不安，更无法理解的时，在美国宪法进入讨论批准的时候，帕特里克·亨利又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甚至想不惜一切阻止宪法通过。

帕特里克·亨利为什么成了美国宪法最激烈的反对者？他是背叛了革命，还是比谁都更忠于革命？

2、不自由，毋宁死的开国元勋

帕特里克·亨利出生于1736年，他的父亲是一个苏格兰人，而母亲是一位出身于英格兰贵族寡妇。在他之前，还有一位同母异父的哥哥，这使得他无法取得家族的继承权而要被迫自谋出路，他15岁就为当地商人记账，第二年又和哥哥合伙开办商店，虽然店铺业绩不佳，但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与人沟通。

18岁的时候，即1754年，他迎娶了妻子莎拉·谢尔顿，岳父大人送给这对新人六个奴隶和近1.2平方公里的农场。不幸的是，过了不久，这个由他和奴隶们开垦出来的农场遭遇干旱和火灾，他和妻子又搬回到岳父家，帮忙经营岳父家族的一间酒馆。

在酒馆经营过程中，亨利结识了不少人，包括也是开国元勋托马斯·杰斐逊，同时，他利用这段时间研讨法律，很快通过了律师执照考试，成为执业律师。随后，作为弗吉尼亚议会代表，他以雄辩的口才和进步观点成为反英殖民的重要人物。

1775年，亨利认为美国要赢得独立，战争不可避免。就在1775年3月20日在里士满圣约翰圣公会教堂召开的第二届弗吉尼亚议会上，亨利提出组建民兵部队的修正案，并发表了他最为著名的演讲：战争已经无可避免——那就来吧！诸位，容我重申，让它来！……我不知他人会如何抉择，但对我来说，不自由，毋宁死！

帕特里克·亨利：不自由，毋宁死

大会通过了他的提案，并迅速组织了民兵，就在一个月后，便发生了威廉斯堡火药事件，本来前往费城的亨利半道返回，5月2日，亨利率领民兵朝威廉斯堡进军，开始了他的军队生涯。直到1776年2月，民兵改建大陆军，亨利选择退伍，开始推动弗吉尼亚独立事宜，1776年7月，他宣誓就职首任弗吉尼亚州州长。

3、声称我闻见老鼠的反制宪者

1786年，詹姆斯·麦迪逊和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等先驱呼吁召开“伟大会议”来“修改”《邦联条例》。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华盛顿向自己的老乡帕特里克·亨利发出制宪的邀请。

帕特里克·亨利当时已经51岁了，他一开始就嗅到了不对劲。但是作为政坛老狐狸，他给出一个理由——经济困难——去费城的路费和时间会让他这个小种植园主吃不消。但在弗吉尼亚酒馆里流传的说法更带劲：当朋友追问时，亨利甩出一句经典名言：“I smelt a rat！”。

而亨利实际的想法远比表面上的理由要复杂。他认为制宪会议表面上是要“修改《邦联条例》”，实际上却是一群有权势的人，想要建立一个强大中央政府的阴谋，这将严重威胁各州主权和个人自由。这正是他“不自由，毋宁死”宣言下争取来的胜利果实。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认为制宪会议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君主制的恶臭”。他对英国国王的警惕，几乎原封不动地转移到了对新联邦政府的警惕上。

4、用个人权利制衡联邦政府的自由主义者

新宪法开篇是这样七个词：“We the People of the United States——我们合众国人民……这些话由古弗尼尔·莫里斯润色，堪称修辞杰作。但对亨利这样的批评者来说，它就是对各州的宣战。

批准过程变成全国大乱斗。宪法需9个州特别会议批准。联邦党人用《联邦党人文集》85篇论文辩护，称这是“更完美的联邦”。反联邦党人则发小册子警告暴政。在马萨诸塞，批准以187:168险胜；在纽约以30:27过关。但人口最多的弗吉尼亚成了战场——也是亨利的舞台。

1788年6月，弗吉尼亚批准大会在里士满召开，热浪滚滚，人群涌入看热闹。亨利从普林斯·爱德华县当选代表，作为反联邦党领袖，他一到就成了主角。年过半百的他，灰白头发，用律师的利舌，占据了辩论记录近四分之一。他直击序言开头的七个词：“谁授权他们用‘我们人民’的语言？”

亨利描绘了联邦越权的可怕图景：总统变国王，国会把弗吉尼亚人征税征到破产，而国家军队又能够镇压异见。亨利还嘲讽宪法缺权利法案：“是因为会用太多纸张吗？”他还用在1765年他反对《印花税法》时说过著名的话来反击别人对他反对的质疑：“If this be treason, make the most of it!”——如果是大逆不道，那就大逆不道吧。

尽管亨利雄辩滔滔，麦迪逊等联邦党人冷静回应。麦迪逊承诺批准后立即推动修正案——“先投赞成，后改”的策略打动中间派。6月25日，弗吉尼亚以89:79险胜批准。亨利的努力以失败告终，他只能继续推动宪法修正案以保护人民的自由权利。最终，弗吉尼亚附加了20条建议修正案，被麦迪逊浓缩成1791年《权利法案》。

5、终生拥有奴隶又反奴隶制的奴隶主

亨利的雄辩的天才和对美国独立的贡献，却逃不开一个事实是，他虽然推崇个人自由权利，却是一个终生拥有奴隶的奴隶主。到他1799年去世，他拥有约67名奴隶，一生中从未释放一人。

不过并非他没有废奴的观点，而是和现实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在1773年信中承认奴隶制是“可悲的罪恶”，自嘲虚伪：“谁会相信我自己买奴隶当主人？我无法、也不能为拥有奴隶辩护。”他支持1778年禁止奴隶进口，却没推动全面解放，称经济必要性。在宪法批准大会上，他甚至用种族主义恐吓：“他们会放“黑人”自由！”以吓唬南方代表。这也成为最讽刺的一幕——为“liberty”而战，却把真正的“slavery”留给数百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