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林海东
近日，发生了两件事。
其一，北约当地时间7月23日宣布，北大西洋理事会（北约政治决策机构）正式批准了一项总额达 270 亿欧元的重大军事基础设施现代化与扩张项目。该计划旨在改革冷战时期的军事燃料运输体系，将冷战时期集中在西欧的传统油气输送管道网向东欧、东南欧以及北欧的新成员国延伸，以强化北约东翼对抗潜在军事威胁的后勤战备与威慑能力。该计划被称为“北约燃料供应链能力计划（NATO Fuel Supply Chain Capability Programme Plan）”，工程规模庞大，投资及完成周期较长，预计在25-30年内完成。
其二，日媒《朝日新闻》7月28日发表对驻日美军司令史蒂芬·约斯特（Stephen Jost）的专访。约斯特表示，自2025年以来，驻日美军的人员已增加215人，以加强指挥结构，以及改善美军与日自的协调，为潜在的地区危机做好准备。约斯特在专访中强调了需要时刻保持戒备状态的必要性，称“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地区，问题不在于是否会发生，而在于何时会发生”。约斯特此番言论的背景，是五角大楼推进将目前不具备作战指挥功能的驻日美军司令部升级为具有作战职责的联合部队司令部计划，核心是加强与日本统合作战司令部的指挥控制协调。这一转型计划预计将于2028年春季完成。
以上，是背景。朝鲜方面对此做出了反应。
其一，朝中社7月31日发表社评，称驻日美军司令部正在变成“战争司令部”。朝中社评论指出两点，一是引用约斯特的话，称半岛物理（朝中社官方中文版用法）冲突只是时间问题；二是援引当年朝鲜战争先例，将驻日美军司令部这一职能转型计划比作当年的美国远东司令部。朝中社评论称，美日的这些做法让朝鲜再次作出“不可逆转的最终结论”，要“进一步加快推进自卫性核战争遏制力永不停滞的更新升级”。
其二，朝中社8月1日发表社评，批评上述北约燃料供应链能力计划是北约的“邪恶居心”，准备随时在世界各地发动战争。朝中社评论以近年来北约在亚太地区的军事活动为例，指称北约在提前战争时间，表示国际社会对北约的行为绝不会容忍，“必将予以坚决的反击”。同时，朝中社评论警告称，北约提前战争时间等于缩短其走到毁灭的时间。
接连两天的朝中社评论，虽然指向的批评目标不同，但核心要点是相同的，一是警告半岛冲突更近一步；二是警告敌方不得轻举妄动；三是表达朝鲜的反击决心。这个路数儿，对于我们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事情。
多年来，朝鲜官方一直对外渲染半岛的紧张局势和战争气氛，要么是半岛濒临冲突、战争乃至核战争的边缘，要么是半岛战争或者侵朝战争一触即发。这种“狼来了”喊了很多年，听得久了，未免有些令人麻木甚至无感。对于朝鲜来说，外部安全威胁当然存在，但风险会不会演变为它所说的“物理冲突”，却是一件基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援引当年朝鲜战争的朝鲜叙事逻辑，在当前地缘政治格局和形势下，大致难以说通。
尽管上述两篇朝中社评论在朝鲜的对外发声体系中层级较低，但它们代表着官方的声音，甚至是最高层级的声音。所以，在司空见惯的批评和表态之下，我们要寻找这些声音背后的意图和目的。在我看来，渲染半岛冲突或战争气氛，为的是给朝鲜发展军力寻找合理借口，根本意图和目的则将落实在行动上。
朝鲜近年来动作频仍，但小动作多、大动作少；今年前七个月，亦复如是。值得注意的是，朝鲜目前强调的一个核心问题是，“进一步加快推进自卫性核战争遏制力永不停滞的更新升级”。这牵涉的是最为外界关注的核导星计划问题。这个核心问题，目前有两个基础，一是朝鲜宪法规定的拥核国家地位；二是正在推进的“核常并举”国防发展新五年计划。目前，朝方的公开进展显示出“常多核少”状况，仍然是小动作多、大动作少的态势，而且近期舆论与其行动不相匹配，舆论程度高、行动幅度相对较小。
这里面当然牵涉一个衡量标准的问题，比如“崔贤”号入列服役可能被朝鲜看成是大动作，但我们可能将其看成是小动作。在我看来，这些已知且长期对外公开的事情都属于小动作，关键是那些我们只能从商业卫星图像中看到的异动意味着什么，尤其是那些在我们视野之外的动向，比如西海卫星发射场最近的建设进展，比如那些正在运转的离心机，比如那些被伪装掩盖起来的军工厂。
今年以来，朝鲜在不同层级上对“进一步加快推进自卫性核战争遏制力永不停滞的更新升级”进行了反复强调，从元帅本人到金与正，从国防省、外务省到朝中社、《劳动新闻》。我把这些强调看成是某种对外对内的预告，即朝鲜可能正在择机进行某个或某几个与核导星计划相关的大动作。在这种意图和目的之下，无论美日韩还是北约，只要有动作，就会被朝鲜纳入“冲突或战争一触即发”范围加以谴责，并且作为行动的理由。真正濒临边缘或一触即发的，大概率不是冲突或战争，而是朝鲜正在酝酿的一些大动作。这才是我们需要观察和等待并予以高度关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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