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叫家属来陪床?”
我垂下眼。
“他们忙。”
忙着给林暖暖办入院手续,忙着联系术后康复中心,也忙着规划她痊愈后的人生。
午后,我所在的单人病房突然来了几个护工。
他们不由分说地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我拦住其中一个。
“你们做什么?”
“沈先生让我们帮您换病房。”
护士长闻讯赶来,神色有些为难。
“林小姐手术前需要静养,可楼上暂时没有多余的单人病房。”
“您父亲说,反正您住普通病房也一样。”
我的东西被装进两个纸箱。
一张全家福从病历本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照片拍摄于我十五岁生日。
那时林暖暖刚来到家里不久,怯生生地站在最边缘。
母亲抱着我,父亲和哥哥一左一右为我戴生日帽。
那是我们最后一张以我为中心的照片。
护工推着我离开时,恰好经过林暖暖的新病房。
门上挂满粉色气球。
父亲正在给她调整投影仪,母亲把鲜花一束束插进花瓶。
哥哥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她最喜欢的蛋糕。
看见我,他脚步微顿。
“你怎么下床了?”
我看了眼装着我全部东西的纸箱。
“换病房。”
哥哥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神情有一瞬不自然。
“暖暖术前容易紧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你身体不好,住多人病房也方便护士随时照顾。”
我没有说话。
林暖暖却从里面探出头。
“姐姐,要不还是你住这里吧。”
她嘴上这样说,手却紧紧挽住母亲的胳膊。
母亲立即安抚她:
“别胡思乱想,这是你爸爸安排的。”
哥哥也看向我,语气带着警告。
“知意,你已经把名额让给暖暖了,就别在这种小事上让她不安心。”
原来我的病房是小事。
我的命也是。
我被推进六人间最靠门的位置。
旁边的病人家属见我没有人陪,好心替我铺好床单。
晚上九点,林暖暖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一家四口围坐在蛋糕前。
哥哥亲手给她戴上生日帽,父母笑着催她许愿。
配文是:
提前庆祝我的第二次生日。以后每一年,我们都要一起过。
我将照片放大。
桌上的蛋糕,是我最喜欢的海盐芝士味。
蛋糕盒旁还放着一条星星手链。
半个月前,哥哥问我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把那条手链的图片发给他。
他当时回了一句:
幼稚。
原来不是幼稚。
只是戴它的人,不该是我。
手机很快响起。
哥哥发来消息:
暖暖说手链是你看中的。她很喜欢,你别为这个跟她闹。
我看了很久,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反正等我死后,家里所有关于我的东西,都会变成林暖暖的。
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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