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那碗鸡汤站在卧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我老公的声音:“老婆,你慢点喝,小心烫。”
那个被他称作“老婆”的女人,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
而我,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门没关严,缝隙里我看见他坐在床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正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汤。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笑得温柔,像极了这家里真正的女主人。
我的手指死死抠住碗沿,指节泛白。
三天前,我刚做完流产手术。
而他接她回来坐月子的理由,是她刚生完孩子,需要人照顾。
“你反正也请假了,顺便帮帮忙。”他是这么说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没告诉他,医生说我这次流产伤了身体,需要好好休养。
我也没问他,她生的孩子是谁的。
因为答案就摆在那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长得和他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而此刻,我手里这碗鸡汤,是我妈从老家寄来的老母鸡,她特意打电话叮嘱我:“闺女,流产后要补身子,妈给你寄了几只鸡,记得炖来喝。”
我转身走进厨房,把鸡汤倒进了垃圾桶。
然后打开衣柜,拿出行李箱。
他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惊讶:“你干嘛?”
“离婚吧。”我说,“我成全你们。”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挽留,而是松了口气。
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比任何言语都更残忍。
我拖着箱子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我没想到的是,这个代价,最终会落在谁身上。
第一章
我叫周念安,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
我和陆景琛结婚三年,恋爱两年,算下来认识五年了。他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名牌大学毕业,工作体面,收入不错,长相也拿得出手。我妈第一次见他回来,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逢人就夸她闺女找了个好对象。
可我妈不知道的是,陆景琛有个青梅竹马,叫许清禾。
许清禾和陆景琛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两家父母关系很好,据说还开过玩笑说要结娃娃亲。后来陆景琛考上大学去了省城,许清禾留在老家读了卫校,两个人就这么分开了。
我和陆景琛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那时候他刚失恋没多久,整个人状态很差,喝多了酒拉着我说他和初恋分手的事。我那时候年轻,觉得一个重感情的男人值得托付,再加上他确实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瞎了眼。
结婚后日子过得还算平静,陆景琛对我不冷不热,但也说不上不好。他会按时交工资,偶尔也会带我出去吃饭看电影,只是从来不会主动牵我的手,也不会在朋友圈发我们的合照。我以为他就是这种性格,毕竟他平时话也不多,属于那种闷葫芦型的男人。
直到去年冬天,许清禾离婚了。
消息是陆景琛告诉我的,他说许清禾嫁了个渣男,婚后被家暴,好不容易才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老家。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圈都红了,声音也在发抖。
我当时还安慰他,说人没事就好,以后的日子慢慢来过。
现在想来,我真是蠢到家了。
许清禾回来后,陆景琛就开始变了。他开始频繁加班,周末也经常有事出门,手机永远调成静音,洗澡都要带着进浴室。我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愿意往那方面想,总觉得我们结婚了,他有责任也有义务维护这段婚姻。
可我错了。
今年年初,我发现许清禾怀孕了。
那天我去医院做体检,刚好碰见她从妇产科出来,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她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用包挡住了肚子,笑着说:“好巧啊,你也来看病?”
我没拆穿她,只是笑了笑说:“嗯,例行检查。”
回到家后,我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许清禾离婚快一年了,也没听说她再找对象,怎么就突然怀孕了?而且时间上算起来,正好是陆景琛开始频繁加班的那段时间。
我不敢往下想,但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之后的日子里,我开始留意陆景琛的一举一动。我发现他每个月都会固定取一笔现金,数目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的生活费。他还买了很多孕妇用品,都放在车的后备箱里,说是给同事带的。
我终于忍不住了,趁他睡着的时候翻了他的手机。
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但转账记录还在。从去年十二月开始,他每个月都给许清禾转五千块钱,备注写着“生活费”。最近的几条消息虽然删了,但从微信红包的记录来看,他们几乎每天都在联系。
我当时整个人都在发抖,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我想把他摇醒,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回去了。
因为我害怕。
我怕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有些事情不是你假装看不见,它就不存在的。
两个月后,许清禾生了。
那天晚上陆景琛接到电话就急匆匆出了门,说是公司有急事。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一夜,眼泪无声地流了一枕头。
第二天一早他回来了,满脸疲惫,但眼睛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他说公司项目出了问题,忙了一整夜,让我给他煮碗面。
我没问,他也什么都没说。
但我知道,他去哪儿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他突然跟我说:“清禾出院了,一个人带孩子不方便,我想接她来咱家住几天。”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她刚生完孩子,没人照顾,咱们帮帮忙。”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说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那她住哪儿?”我问。
“客房收拾一下就行了。”
“陆景琛,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他皱了皱眉,似乎很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反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她一个人多不容易,咱们帮帮她怎么了?”
“她是你的前女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现在就是我的朋友,一个需要帮助的朋友。”他的语气变得不耐烦,“再说了,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个孩子吗?正好可以看看她怎么带孩子的,提前学习一下。”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上。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上周,我刚查出怀孕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还没告诉他。
可现在,我不想告诉他了。
“行,”我说,“你接她来吧。”
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懂事?
这两个字从我认识他那天起就一直在听。他妈妈说我要懂事,所以他约会迟到我不能生气;他朋友说我应该懂事,所以他们聚会我不能跟着;现在他也说我应该懂事,所以我得帮他照顾他前女友坐月子。
我受够了。
许清禾搬进来的那天,陆景琛一大早就开车去接了。我在家收拾客房,换了新床单,买了鲜花摆在床头柜上,甚至还去超市采购了一大堆食材。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想证明自己是个大度的妻子,也许是想让他看到我的好,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输得太难看。
可当我看见陆景琛抱着那个婴儿进门的时候,我还是崩溃了。
他抱孩子的姿势那么熟练,那么自然,好像已经练习过无数次。他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又转身去扶许清禾,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腰,小心翼翼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个动作,他从来没有对我做过。
“嫂子,麻烦你了。”许清禾虚弱地笑着,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不麻烦,”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一场噩梦。
陆景琛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给许清禾熬粥,炖汤,然后端到床边喂她喝。中午他会从公司赶回来做饭,晚上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客房,给孩子换尿布,哄孩子睡觉。
我呢?
我成了家里的保姆。买菜、洗衣、打扫卫生,所有的家务活都落在了我头上。有时候许清禾说想吃什么东西,陆景琛就会让我去买,不管外面是刮风还是下雨。
有一次下着大雨,许清禾说想吃城南那家店的糖炒栗子。陆景琛二话不说就把车钥匙扔给我:“去给她买点回来。”
我看着窗外的暴雨,又看了看他:“你不能去吗?”
“我要在家看着孩子,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拿起钥匙出了门。
雨水打在身上很冷,但我的心更冷。
回来的路上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栗子也洒了一地。我蹲在地上捡栗子,雨越下越大,周围的人都匆匆跑过,没有人停下来看我一眼。
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回到家的时候,我浑身湿透了,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陆景琛看见我这个样子,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怎么样了,而是:“栗子呢?”
我从口袋里掏出沾满泥水的栗子袋,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说:“都脏了,还能吃吗?”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哭。
但我忍住了。
我把栗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站在花洒下面,水流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自来水。
洗完澡出来,我听见客房里传来笑声。我走过去一看,陆景琛正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儿歌。许清禾靠在床上看着他们,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那个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而我,是这幅画里多余的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孩子打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盼了很久的孩子,我怎么舍得?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想象,在这样的家庭里,我的孩子要怎么长大?他要看着爸爸对别的女人好,要看着妈妈像个保姆一样被人使唤,要在畸形的环境里学会什么叫背叛和冷漠。
不,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第二天,我独自去了医院。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医生问我想好了没有,我说想好了。麻药打进去的那一刻,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空落落的疼。
不只是身体上的疼。
从医院回来后,我一直躺在床上,不敢动也不敢说话。陆景琛以为我只是累了,也没有多问,继续忙着照顾许清禾和孩子。
他没有注意到我苍白的脸色,没有注意到我走路时微微颤抖的双腿,更没有注意到枕头上一片一片的泪渍。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第四天早上,我妈打电话来了。
“闺女,妈给你寄了几只老母鸡,你记得炖来喝。”她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你工作别太累了,要注意身体,我看天气预报说你那边降温了,多穿点衣服……”
听着妈妈的声音,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妈……”我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闺女?是不是生病了?”我妈紧张地问。
“没事,”我擦了擦眼泪,“就是有点感冒。”
“那你赶紧吃药,多喝水,不行就去医院看看。”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过了一会儿,快递员打电话来说包裹到了,我下楼去拿。打开箱子,里面装着六只处理好的老母鸡,还有一袋子红枣和枸杞,都是我妈妈亲手挑的。
我抱着箱子哭了很久。
然后我炖了一只鸡。
鸡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陆景琛闻着味儿出来了,问我炖的什么。我说是鸡汤,他说清禾正好想喝鸡汤,让我盛一碗端过去。
我没说话,盛了一碗鸡汤,端到了客房门口。
然后我就听到了那句话。
“老婆,你慢点喝,小心烫。”
那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老婆。
他叫她老婆。
那我是什么?
我端着碗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冲进去质问他们,想把那碗鸡汤泼在他们脸上,想大声告诉他们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对话。
“景琛,你别这样,嫂子会听见的。”许清禾的声音柔柔弱弱的。
“听见就听见,反正她也该知道了。”陆景琛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我跟她没什么感情,要不是当初你非要跟我分手,我根本不会娶她。”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和孩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她走了就好了。她那个人心软,只要我态度强硬一点,她肯定会让步的。”
“可她要是不同意离婚怎么办?”
“那就起诉,反正过错方在她。我又没出轨,是你情我愿的事。”
“景琛……”
“别怕,有我呢。”
我听不下去了。
我端着鸡汤转身走进了厨房,把那碗汤倒进了垃圾桶。金黄色的汤汁顺着下水道流走,就像我这几年付出的感情,全都付诸东流。
然后我打开衣柜,拿出了行李箱。
我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去,衣服、化妆品、书、照片……那些承载着回忆的东西,我一样都不想带走。
陆景琛听到动静跑出来,看见我在收拾行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你干嘛?”
“离婚吧。”我说,“我成全你们。”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房子和存款……”
“我不要,”我说,“什么都不要。”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家。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我和他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好像真的很幸福的样子。
现在想来,那张照片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笑话。
“对了,”我转过身看着他,“我前几天做了流产手术,医生说以后可能很难再怀孕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说什么?”
“你的孩子,”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打掉了。”
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门。
身后传来他的怒吼声,然后是许清禾惊慌失措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蹲在电梯角落里,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傻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打湿了我的衣袖,打湿了我的裙子,打湿了我最后的自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小区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出租车的。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闺蜜林悦的家门口。
林悦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打开门看见我这个样子,二话没说就把我拽了进去。
“怎么回事?”她问。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悦听完,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陆景琛他还是个人吗?!还有那个许清禾,真不要脸!我找他们算账去!”
“算了,”我拉住她,“不值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离婚。”
“离!”林悦咬牙切齿地说,“必须离!这种人渣留着过年吗?”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我害怕。”
“怕什么?”
“怕一个人。”
林悦抱住我,拍着我的后背说:“傻瓜,你还有我呢。”
那天晚上,我住在林悦家的客房里。半夜醒来的时候,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林悦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好像在跟谁打电话。
我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林悦给我做了早餐,然后递给我一张名片。
“这是我一个律师朋友的电话,专打离婚官司的。”她说,“你要是决定了,就去找他。”
我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名字:沈岸。
“谢谢。”我说。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林悦摆了摆手,“对了,你最近就先住我这里,等你找到房子再说。”
“好。”
吃过早饭,我给公司请了假,然后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你好,我是沈岸。”
“沈律师你好,我叫周念安,是林悦的朋友。”
“林悦跟我说过你的事,”他的语气很温和,“方便的话,你今天下午可以来事务所一趟吗?我们当面聊聊。”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洋洋的光斑。可我觉得好冷,冷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裹紧了外套,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陆景琛抱着孩子的画面。
他说:“老婆,你慢点喝。”
那个称呼,他从来没有给过我。
而现在,我也不想要了。
第二章
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沈岸的律师事务所。
事务所位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五层,装修简洁大气,前台的小姑娘礼貌地把我引到会客室。我坐在沙发上等了不到五分钟,门就被推开了。
沈岸比我想象中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沉稳的气质,不像我印象中那些咄咄逼人的律师,反而更像一个温和的兄长。
“周小姐?”他伸出手来,“你好,我是沈岸。”
“你好。”我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很温暖,掌心干燥有力。
他在我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又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动作不急不缓,透着一股从容。
“林悦在电话里简单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平和,“但我想听听你亲口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我和陆景琛相识,到结婚,到许清禾出现,到她搬进我家,到我发现真相,到最后我做出决定。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说到流产那段的时候,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
沈岸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着什么。他的笔迹很工整,一个个黑色的字迹排列有序,像是某种精密的设计图纸。
等我说完,他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周小姐,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他说。
“你问。”
“第一个问题,你确定陆景琛和许清禾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吗?有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我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有他们的转账记录,还有……那个孩子,长得很像陆景琛。”
“转账记录可以作为辅助证据,但不能直接证明他们存在不正当关系。至于孩子的长相……”他顿了顿,“在法律上,亲子鉴定才能作为有效证据。”
“那我该怎么办?”
“第二个问题,”他没有直接回答我,“你流产的事情,陆景琛知道吗?”
“我之前没告诉他,但临走的时候说了。”
“他是什么反应?”
“他很生气。”
“那就好办了。”沈岸推了推眼镜,“如果他因此对你进行辱骂、威胁或者实施其他伤害行为,这些都可以作为他存在过错的证据。”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原来在法庭上,我的痛苦和委屈都需要用证据来衡量。
“第三个问题,”沈岸的声音依然平稳,“你对财产分割有什么要求?”
“我什么都不要。”我说,“我只想尽快离婚。”
沈岸微微皱了下眉:“周小姐,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我建议你冷静考虑一下财产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共同财产你是有权利分割的,如果你放弃这部分权益,可能会对你未来的生活造成影响。”
“我不在乎。”我固执地说,“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一分钱都不想拿他的。”
沈岸看了我几秒钟,似乎在判断我的决心。最后他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坚持,我们可以先按这个方向走。不过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不用急着做决定。”
“谢谢沈律师。”
“不客气。”他合上笔记本,“接下来我会帮你起草离婚协议,同时收集相关证据。如果陆景琛同意协议离婚,那最好不过;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就只能走诉讼程序了。”
“好。”
“另外,”他补充道,“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单独跟陆景琛见面,有什么事可以通过我来沟通。如果他要找你,让他直接联系我。”
我点了点头,心里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好像终于有人站在我这边了,不再是孤军奋战。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秋风裹着凉意吹过来,我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双臂。
手机响了,是陆景琛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烦躁。
“在外面。”
“你昨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把孩子打了?”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爆发了:“周念安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我的孩子!你有什么权利自己做决定?!”
“孩子在我肚子里,我当然有权利决定他的去留。”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而且,你不配做这个孩子的父亲。”
“你——”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我打断了他,“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签字吧。”
“你找律师了?”他的语气变了,带着几分警惕,“周念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离婚。”我说,“很简单,就是想离婚。”
“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终于忍不住笑了,“陆景琛,你把你前女友接到家里坐月子,让她叫你老公,让我伺候她,你觉得是谁过分?”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是你自己想多了!”
“是吗?那孩子是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去做亲子鉴定吧,”我说,“如果是你的,那就恭喜你了,喜当爹。如果不是你的,那你就更可笑了,替别人养孩子还这么尽心尽力。”
“周念安!”
“挂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关了机。出租车刚好停在我面前,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林悦家的地址。
车子驶入夜色中,街边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城市装点得流光溢彩。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飞速倒退,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回到林悦家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晚饭。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都是我爱吃的菜。
“怎么样?律师怎么说?”她把筷子递给我。
“挺好的,”我接过筷子,“他说会帮我处理。”
“那就好。”林悦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低头扒饭,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悦,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呀,咱俩谁跟谁。”她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我下周要出差,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当然行,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林悦拦着不让,被我推了出去。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开着水龙头洗碗,水流哗哗地响着,掩盖了我压抑的哭声。
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哭了。
从明天开始,我要重新做人。
然而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沈岸的电话。
“周小姐,”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陆景琛刚才联系我了。”
“他说什么了?”
“他不同意协议离婚,还说……”他顿了一下,“说你精神有问题,建议你去医院做检查。”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说你擅自堕胎的行为表明你精神状态不稳定,不适合抚养孩子,也不适合正常处理婚姻关系。如果走诉讼程序,他可能会以此为由争取对你不利的判决。”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竟然说我精神有问题?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谈谈。如果你愿意回去,他可以不计较你打掉孩子的事。”
“不计较?”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有什么资格不计较?那是我的身体!我的孩子!”
“周小姐,你冷静一下。”沈岸的声音依然平稳,“他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点我们必须重视:在法律上,擅自堕胎确实可能被认定为存在一定过错。虽然司法实践中一般不会因此判定女方承担主要责任,但如果对方咬住这一点不放,确实会给我们的诉讼带来一些麻烦。”
“那我该怎么办?”
“首先,你需要做一个全面的心理评估,证明你的精神状态完全正常。其次,我们需要收集更多关于他出轨的证据。如果他真的和许清禾存在不正当关系,并且那个孩子确实是他的,那他的主张就不攻自破了。”
“可是……我没有证据。”
“那就想办法拿到。”沈岸说,“周小姐,我知道这个过程会很艰难,但如果你想在这场离婚官司中占据主动,就必须狠下心来。”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我说,“我会想办法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陆景琛说我有精神病。
他怎么说得出口?
我拿起手机,翻出许清禾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她抱着孩子的照片,配文是“我的小天使”。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甜,看起来就是一个幸福的母亲。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拿到证据。
我换了身衣服,化了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然后我打车回了那个曾经的家。
站在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向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我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陆景琛。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你怎么来了?”他挡在门口,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我来拿我的东西。”我说,“上次走得太急,还有一些没带走。”
他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路。
我走进屋里,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奶瓶和奶粉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腥味。客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孩子的啼哭声和许清禾哄孩子的声音。
“快点拿,”陆景琛跟在我身后,“拿了就走。”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主卧。衣柜里我的衣服已经被清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件女人的衣服,粉色的睡衣,白色的连衣裙,都是许清禾的风格。
我的梳妆台上放着她的护肤品,我的床头柜上摆着她的手机充电器。
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那里放着我的一些私人物品。我蹲下来翻找,余光扫过床头柜的时候,看见了陆景琛的手机。
他正在客厅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我心跳加速,手也开始发抖。
这是一个机会。
我快速站起身,拿起他的手机。屏幕锁着,密码是多少?我试了几个数字,都不对。他的生日,我的生日,结婚纪念日……
等等。
我试着输入了许清禾的生日。
屏幕解锁了。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我快速翻看他的微信聊天记录,置顶的第一个就是许清禾。最新的消息是昨晚发的,他问她:“孩子睡了吗?”
她回:“睡了,你早点休息。”
他又回:“辛苦你了老婆。”
老婆。
又是这两个字。
我往上翻,看到了更多的聊天记录。他们从去年十月就开始频繁联系,那时候许清禾刚离婚没多久。聊天内容从最初的关心问候,逐渐变得越来越暧昧,越来越露骨。
“我好想你。”
“我也是。”
“要是当初我们没有分手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
“你会娶我吗?”
“会的,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
我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屏幕上的字变得模糊不清。我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找到了他们约会的记录。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我带了你爱吃的草莓。”
“孩子踢我了,他肯定是个调皮鬼。”
“像你。”
“希望长得也像你。”
够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我打开手机的拍照功能,对着那些聊天记录一张一张拍了下来。
拍完之后,我又翻了翻他的相册。里面有很多许清禾的照片,还有孩子的照片。有一张是陆景琛抱着孩子的合影,他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了。
那种笑容,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
我把这些照片也拍了。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抽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我走出卧室,看见陆景琛还在客厅打电话。
“嗯,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他说,“她就是个疯女人,你别担心。”
我冷笑了一声,走过去说:“我拿完了,走了。”
他捂住话筒,点了点头:“嗯。”
我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对了,陆景琛,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刚才拍了你的手机。”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你跟许清禾的聊天记录,还有孩子的照片,我都拍了。”我笑着说,“你不是说我精神有问题吗?那就法庭上见吧。”
“周念安!”他冲过来要抢我的手机,被我躲开了。
“别碰我!”我厉声道,“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报警,说你家暴。”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可怕。
“你疯了!”他吼道。
“是啊,”我说,“我就是疯了。被你逼疯的。”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走出了那扇门。
这一次,我没有哭。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看见了沈岸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我出来,掐灭了烟头,朝我走过来。
“拿到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翻了几张照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干得漂亮。”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猜到你可能会回来,”他说,“怕你出事。”
我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走吧,”他拉开车门,“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好。”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秋天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沈律师,”我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错在哪里?”
“如果我早点发现,早点离开,也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没有错。”沈岸的声音很坚定,“错的是他们。你不要把别人的错误揽到自己身上。”
“可是……我还是觉得很难过。”
“难过是正常的,”他说,“因为你付出了真心。但你要记住,真心没有错,错的是不值得的人。”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谢谢你。”我说。
“不客气。”他笑了笑,“这是我的工作。”
车子停在一家小餐馆门口,沈岸带我走进去,点了几个菜。都是家常菜,味道却意外地好。我吃了很多,好像要把这几天亏欠的都补回来。
“慢点吃,”沈岸给我倒了杯水,“别噎着。”
“嗯。”我喝了口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沈律师,你为什么当律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想帮人。”
“帮人?”
“我小时候家里穷,爸妈被人欺负了也没办法讨回公道。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学法律,帮那些和我爸妈一样的普通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力量。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强大,而是一种内敛的、沉稳的力量,让人觉得可靠。
“你很了不起。”我说。
“没什么了不起的,”他摇了摇头,“就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吃完饭,他送我回林悦家。下车的时候,他从车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我接过名片,上面除了电话号码,还写了一行字:别怕,有我。
我看着那四个字,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出来。
“谢谢。”我说。
“进去吧,早点休息。”
我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他还站在车旁边,目送着我。见我回头,他冲我挥了挥手。
我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进了楼道。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安稳。
也许是因为终于拿到了证据,也许是因为那句“别怕,有我”,让我觉得不再孤单。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我。
第三章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陆景琛没有再打电话来骚扰我,许清禾也没有任何动静。我每天待在林悦家里,要么看电视,要么刷手机,要么望着窗外发呆。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沈岸那边倒是进展顺利。他把证据整理好,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讼申请。按照他的说法,只要不出意外,这场官司我们有很大胜算。
“不出意外”这四个字,现在看来真是个讽刺。
那天是周五,林悦出差的第三天。我一个人在家无聊,想着出去走走,顺便去超市买点东西。刚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请问是周念安女士吗?”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
“我是,您是?”
“我是市人民医院妇产科的护士长,姓刘。是这样的,您在我们医院做过流产手术对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的,怎么了?”
“您的病历资料出现了一些问题,需要您本人来医院核实一下。您看您今天下午方便过来一趟吗?”
“什么问题?”我警惕地问。
“电话里说不清楚,您来了就知道了。”刘护士长的语气依然客气,但隐约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答应了:“好,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病历能出什么问题?难道是陆景琛搞的鬼?
我给沈岸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跟他说了。
“你先别慌,”沈岸的声音很沉稳,“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万一有什么事呢?”他说,“你在医院门口等我,我二十分钟后到。”
不等我拒绝,他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小区门口等他,秋天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我裹紧了外套,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沈岸果然二十分钟就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又干练。
“上车吧。”他替我拉开车门。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心里乱成一团。
“别紧张,”沈岸看出了我的不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什么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的紧张却没有减少半分。
到了医院,我按照刘护士长给的地址找到了妇产科办公室。敲开门,里面坐着三个人——刘护士长、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
那个女人,我认识。
是许清禾。
看见她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周女士,请坐。”刘护士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只是冷冷地看着许清禾:“你搞什么鬼?”
许清禾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念安姐,对不起,是我让刘姐叫你来的。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转身要走。
“等一下!”她叫住我,“求你了,就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肿着,像是刚哭过。怀里抱着一沓文件,手指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
“说吧。”我冷冷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跪了下来。
“念安姐,求求你,放过景琛吧。”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我求求你了。”
我被她这一举动搞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她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喜欢景琛,可是感情这种事我也控制不了。现在孩子还小,他不能没有爸爸,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我们吧。”
周围的医护人员都看向这边,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恶人。
“你起来说话。”沈岸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扶许清禾。
“我不起来!”她甩开沈岸的手,哭得更凶了,“念安姐,只要你答应放过景琛,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真的要磕头。
我一把拉住她:“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泪眼婆娑:“你答应了?”
“我凭什么答应?”我松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许清禾,你破坏我的家庭,勾引我老公,现在还跑来演苦肉计?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吗?”
“我没有演戏……”她哭着摇头,“我是真心来求你的。”
“真心?”我冷笑一声,“你的真心就是把别人家拆散?你的真心就是当小三还理直气壮?”
“我……”
“你什么你?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那个孩子是谁的?你敢不敢做亲子鉴定?”
许清禾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不敢是吧?”我继续说,“那就别在这里装可怜。你有本事勾引别人老公,就要有本事承担后果。”
说完,我转身要走。
“周念安!”许清禾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尖锐刺耳,“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自己生不出孩子,怪得了谁?”
我猛地停住脚步。
“你说什么?”
“我说你生不出孩子!”她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之前流过两次产,子宫壁薄得不能再薄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孩子了!景琛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不想要你的!你一个不下蛋的母鸡,有什么资格霸占着他?”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手脚冰凉,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说的是真的。
在和陆景琛结婚之前,我确实流过两次产。第一次是大三那年,年少无知,被初恋男友骗了。第二次是工作后,和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他说不想要孩子,逼我去打掉。
这两次流产严重损伤了我的子宫,医生说过,以后怀孕的概率很低,即使怀上了也很难保住。
这件事我只告诉过陆景琛一个人。
那是在我们结婚前的一个晚上,我鼓足了勇气跟他坦白。我说我可能没办法生孩子,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不结婚。
他说他不介意,说他喜欢的是我这个人,有没有孩子无所谓。
我信了。
我天真地以为他真的不介意。
原来他一直都介意,只是没有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沙哑得不像自己。
“景琛告诉我的。”许清禾得意地笑了,“他什么都告诉我。他说他娶你就是因为你可怜,因为你没人要。他说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同情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够了!”沈岸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这位女士,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我会以诽谤罪起诉你。”
“我说的都是事实!”许清禾毫不示弱,“不信你们去查她的病历!她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闭嘴!”沈岸厉声道。
我拉了拉沈岸的袖子:“算了,我们走吧。”
“可是——”
“走吧。”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沈岸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护着我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许清禾尖利的笑声:“周念安,你斗不过我的!景琛爱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
我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站在台阶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周小姐?”沈岸扶住我的胳膊,“你没事吧?”
“没事。”我推开他的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这样我不放心。”
“求你了,”我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岸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手:“好,我在那边等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然后走了过去。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朵很白,一切都那么美好,只有我的世界一片灰暗。
原来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原来我只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原来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一个笑话。
我慢慢地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皮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抬起头,看见沈岸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
“喝点水吧。”他把水瓶递给我。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他在我身边蹲下来,“好些了吗?”
“嗯。”我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沈律师,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失败?”
“为什么这么说?”
“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连自己的老公都留不住,我还有什么用?”
“你不需要留住任何人。”沈岸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只需要留住你自己。”
我愣了一下。
“周念安,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一段失败的婚姻不代表你的人生失败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也不代表你不够好。你只是遇到了错的人,这不丢人。”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你现在要做的,是站起来,往前走。不要让那些人看扁了你。”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暖的光芒,让我觉得安心。
“好。”我说,“我站起来。”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最终还是站直了。
“走吧,”沈岸说,“我送你回去。”
“嗯。”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沉默着。沈岸也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开车。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悠扬。
“沈律师,”我忽然开口,“你说,许清禾说的是真的吗?陆景琛真的从一开始就不爱我?”
沈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问题,你应该问陆景琛本人。”
“我不敢问。”
“为什么?”
“因为我怕答案是肯定的。”
“那又怎样?”沈岸说,“就算答案是肯定的,又能改变什么?他已经伤害了你,这是事实。无论他当初出于什么原因娶你,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要为自己活。”
为自己活。
这三个字像一束光,照进了我黑暗的内心。
是啊,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爱我的人伤心?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毁掉自己的人生?
“沈律师,”我说,“我想好了,这场官司我一定要打赢。不是为了报复谁,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沈岸转过头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才是我认识的周念安。”
“你认识我才几天,”我忍不住笑了,“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了解,有些人看一眼就够了。”他说。
这句话让我的脸莫名地红了。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回到林悦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沈岸叫住我:“等一下。”
“怎么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离婚诉讼的起诉状副本,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的话,我明天就递交法院。”
我接过来,翻开看了看。上面的每一条每一款都写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逻辑严密。
“没问题。”我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他顿了顿,“周小姐,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么事?”
“许清禾今天能在医院演这一出,说明她背后有人指点。我怀疑陆景琛也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们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知道。”
“还有,”他看着我,“你这段时间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有什么事就叫上我或者林悦。我怕他们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好。”
我下了车,朝他挥了挥手。他鸣了一下喇叭,然后开车离开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只是个律师,却给了我比丈夫更多的安全感。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转身进了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陆景琛:
“周念安,我们谈谈。”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回复。
最后我还是回了:“好,时间地点你定。”
他很快回复:“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家附近的咖啡厅。”
“好。”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闭上了眼睛。
明天,会是另一场硬仗。
但我已经不怕了。
第四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那家咖啡厅。
这是我们以前常来的地方,结婚前几乎每周都来,结婚后渐渐少了。最后一次来大概是半年前,陆景琛坐在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心不在焉地喝着咖啡,全程没怎么看我的眼睛。
当时我还以为他工作压力大,现在想来,那时候他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咖啡厅的装修还是老样子,暖色调的灯光,复古风的墙纸,角落里的钢琴安静地立着,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老板娘换人了,新来的小姑娘不认识我,热情地招呼我点单。
我要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得让人清醒。
三点整,陆景琛推门进来了。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看起来精心收拾过。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好像今天来见的不是一个即将离婚的妻子,而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伙伴。
他在我对面坐下,服务员走过来问他要喝什么。他说不用了,然后看着我,开门见山:“你把诉讼撤了吧。”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为什么?”
“我不想闹到法院去。”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咱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好聚好散?”我放下杯子,看着他,“陆景琛,你觉得我们之间能好聚好散吗?”
“那你想怎么样?”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道歉。”
他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道歉?道什么歉?”
“道歉你欺骗了我的感情,道歉你婚内出轨,道歉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伺候你的情人和私生子。”我一字一句地说,“这些,你不该道歉吗?”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周念安,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忍不住笑了,“陆景琛,到底是谁过分?你把你前女友接到家里坐月子,让她叫你老公,让我给她端茶倒水,你觉得这不过分?”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是你自己疑神疑鬼。”
“是吗?”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那些聊天记录的截图,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那这些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你偷看我手机?”
“是你自己没锁好。”
“你这是侵犯隐私!”他压低声音吼道,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那你去告我啊。”我收回手机,慢悠悠地说,“正好,我也想去法院说说你是怎么婚内出轨的。”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周念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的意味,“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我说,“陆景琛,我今天来见你,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离婚这件事,我不会退让。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乖乖签字,咱们各走各路。如果你非要闹下去,那我就奉陪到底。”
说完,我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不再是愤怒和威胁,而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疲惫和无奈。
“念安,”他叫我名字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我愣住了。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你坐下,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他叫服务员上了一杯黑咖啡,加了三块糖,慢慢搅动着。我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以前每次来这家咖啡厅,他都是这么喝的。黑咖啡加三块糖,他说这样喝既不会太苦也不会太甜,刚刚好。
“我和清禾的事,我承认,是我不对。”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是我们真的不是在婚后开始的。”
“什么意思?”
“她离婚后,我确实跟她重新联系上了。但那段时间我很痛苦,因为你……你一直怀不上孩子。”
我心里一痛,但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一个孩子吗?”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层水光,“我是家里的独子,我爸妈一直盼着抱孙子。每次回家他们都问,问得我都不敢回去了。我跟你提过很多次,让你去医院检查,你总是敷衍我。”
“我去检查过。”我说,“医生说我体质不好,需要调理。”
“调理了两年,有用吗?”他的语气又变得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我心里有多难受?”
“所以你就在外面找别人生孩子?”
“我没有!”他否认,“那次是个意外。清禾刚离婚,心情不好,找我喝酒,我们都喝多了……”
“够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你们的风流韵事。”
“你必须听!”他提高了音量,“因为那次之后,我也很后悔,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可是后来清禾说她怀孕了,她说她不想要这个孩子,是我求她留下的。”
“你求她留下?”
“因为我想要一个孩子。”他的眼眶红了,“我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念安,你能理解吗?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而已。”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悲。
“所以你就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接她回家坐月子,让她叫你老公?”我冷冷地说,“陆景琛,你想要孩子没错,但你用这种方式,就是在伤害我。”
“我知道。”他低下头,“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能怎么办?难道让我抛弃她们母子不管吗?”
“你可以跟我离婚,然后再跟她在一起。”我说,“而不是一边跟我维持婚姻,一边跟她藕断丝连。”
他沉默了。
“其实你从来没爱过我,对吗?”我问出了那个我最害怕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
但那个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我明白了。”我站起身,“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法院见吧。”
“念安!”他叫住我,“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
“不是我做得绝,”我回头看着他,“是你先绝情的。”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奇怪的是,这一次我没有哭。
也许是眼泪已经流干了,也许是心已经死了,也许是终于得到了那个答案,反而释然了。
我拿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条消息:“谈完了,他不同意协议离婚,走诉讼吧。”
沈岸很快回复:“好,我知道了。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几秒,还是拒绝了:“改天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那你照顾好自己。”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秋天的风很舒服,吹在脸上凉凉的。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金灿灿的一片,好看极了。
我以前很喜欢秋天,因为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现在想想,我的婚姻也结束在秋天,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收获吧。
收获了教训,收获了成长,也收获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走着走着,我走到了一个公园门口。里面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公园里有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在玩。有的在荡秋千,有的在滑滑梯,有的在草地上追逐打闹。一个小女孩不小心摔倒了,哇哇大哭,她妈妈赶紧跑过去把她抱起来,一边哄一边拍掉她身上的土。
那个画面很温馨,也很刺痛。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至少现在不会。因为我知道,那个孩子如果来到这个世界上,只会成为大人之间争斗的工具。他不应该在仇恨和算计中长大。
“妈妈,妈妈!”一个小男孩跑过来,差点撞到我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妈妈赶紧拉住他,向我道歉,“没撞到你吧?”
“没事。”我笑了笑。
小男孩仰着头看着我,奶声奶气地说:“阿姨,你好漂亮。”
我心里一暖,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你,你也很帅。”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然后被他妈妈拉走了。
我站起来,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没有那么难过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不是吗?
我走出公园,在路边买了一串糖葫芦。山楂裹着糖衣,咬一口酸酸甜甜的,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我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往回走。路过一家母婴店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套粉色的婴儿服,小小的,软软的,可爱极了。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有些东西,注定不属于我。
回到林悦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掏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门是开着的。我心里一惊,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就看见林悦坐在沙发上,一脸怒气地看着我。
“你回来了?”她阴阳怪气地说,“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你不是出差了吗?怎么提前回来了?”我放下包,换上拖鞋。
“我要是不提前回来,还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站起来,叉着腰,“许清禾那个贱人,居然敢在医院给你难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的?”
“沈岸告诉我的。”林悦气呼呼地说,“他说你被欺负了,让我回来陪陪你。我一听就火了,连夜买了机票飞回来。”
我心里一暖,走过去抱住她:“谢谢你,林悦。”
“谢什么谢!”她推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没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帮你报。”
“不用了,”我说,“我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了。”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说,“欺负了我林悦的姐妹,就得付出代价!”
我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由她去。
晚上,林悦做了一桌子菜,两个人吃到撑。饭后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靠在我肩膀上,忽然说了一句:“念念,你说我们会不会孤独终老啊?”
“怎么会?你长得这么好看,追你的人排着队呢。”
“可是我不想谈恋爱了。”她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我说,“还是有好的。”
“比如沈岸那样的?”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林悦笑嘻嘻地说,“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又是帮你打官司,又是陪你去医院,还特意打电话让我回来陪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他是律师,那是他的工作。”
“工作是工作,关心是关心,不一样的。”林悦戳了戳我的脸,“我看人很准的,他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我推开她的手,“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那等离婚后再考虑呗。”她眨眨眼,“反正我觉得沈岸不错,长得帅,事业有成,人品也好。你要是错过了,可就便宜别人了。”
“再说吧。”我敷衍道。
其实我心里不是没有感觉,只是现在的我,还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需要时间来治愈伤口,需要时间来重新认识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去开门,就看见沈岸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早餐。
“早,”他说,“给你带了豆浆油条。”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林悦让我来的。”他笑了笑,“她说你今天要去法院立案,让我来接你。”
我回头看了一眼林悦的房间,房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个女人,嘴上说着让我一个人静静,背地里却在帮我安排一切。
“谢谢你。”我接过早餐,“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不急,你慢慢来。”
我洗漱完毕,换了身正式一点的衣服,然后坐上了沈岸的车。
去法院的路上,他跟我说了今天的安排:“我们先去立案庭提交材料,然后等法院通知开庭时间。一般来说,离婚诉讼的审理周期在三到六个月,如果有特殊情况可能会更长。”
“这么久?”
“嗯,所以要有点耐心。”他看了我一眼,“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帮你争取早日开庭。”
“好。”
到了法院,沈岸熟门熟路地带着我办完了手续。工作人员核对材料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是来离婚的?”
“是的。”我说。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岸,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你们看起来挺般配的,怎么就要离婚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误会了:“他不是我老公,是我律师。”
“哦哦,不好意思。”工作人员尴尬地笑了笑,赶紧低下头继续办理。
沈岸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关系。”
从法院出来,我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沈岸问。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刚才那个大姐挺有意思的。”
“她大概是觉得我们看起来像一对吧。”沈岸随口说道。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走吧,”他率先打破沉默,“我送你回去。”
“好。”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假装在看风景,实际上却在偷偷观察他的侧脸。他的鼻梁很高,下颌线条很硬朗,专注开车的样子很好看。
林悦说得对,他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
可是现在的我,配得上他吗?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算了,先把离婚的事处理好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第五章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了。
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对着镜子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简约大方,看起来干练又不失庄重。林悦在旁边给我加油打气,说我今天气场全开,一定能赢。
沈岸开车来接我,他今天也穿了正装,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系了一条藏蓝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英气逼人。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
车子驶向法院,路上的风景一一掠过。秋天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铺成一条金色的地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像是某种希望的预兆。
法庭上,我见到了陆景琛和许清禾。
陆景琛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表情严肃,坐在被告席上,目光一直回避着我。许清禾坐在旁听席上,怀里抱着孩子,时不时低头逗弄一下,像是在刻意展示母爱的光辉。
我的目光在那个孩子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长得很白净,眉眼确实像陆景琛,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一个无辜的生命,却被大人当作了筹码。
庭审开始了。
沈岸有条不紊地陈述事实,提交证据,从聊天记录到转账凭证,从医院的监控录像到证人证言,每一样都准备得充分详实。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反观陆景琛请的律师,明显准备不足,面对沈岸的质询频频卡壳,好几次被法官提醒注意言辞。
轮到陆景琛发言的时候,他试图辩解,说那些聊天记录只是朋友间的正常交流,说转账是借款而非赠与,说孩子与他无关。
沈岸不急不缓地反问:“既然是借款,请问借条在哪里?既然是朋友间的正常交流,为什么称呼对方为‘老婆’?既然孩子与你无关,为什么你会在出生证明的父亲栏上签字?”
一连三个问题,把陆景琛问得哑口无言。
许清禾在旁听席上坐不住了,站起来大声说:“你胡说!景琛跟我是真心相爱的!”
“请旁听人员保持安静!”法官敲了敲法槌。
许清禾不甘心地坐下,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样。
我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看着法官,看着那枚庄严的国徽。
庭审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正好。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松动了一些。
“表现不错。”沈岸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
“是你表现不错。”我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的问题问得太好了,把他们问得哑口无言。”
“这是基本功。”他笑了笑,“不过今天确实很顺利,我估计判决结果会对我们有利。”
“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陆景琛从法院里走了出来。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朝我走过来。
“周念安。”他叫住我。
我转过身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站在我面前,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对不起。”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我有些意外。
“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已经晚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但我还是想说。这些年,是我辜负了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眼眶有些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没有了往日的光鲜亮丽,只剩下狼狈和疲惫。
“如果你早一点说这三个字,也许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我说,“但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我知道。”他低下头,“我只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
“我接受了。”我说,“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以后……你保重。”他说。
“你也是。”
他转身走了,背影有些佝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原来放下一个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一个星期后,判决下来了。
法院准予离婚,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陆景琛因婚内存在重大过错,需向我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
沈岸拿着判决书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林悦家阳台上晒太阳。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我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
“赢了。”他把判决书递给我。
我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就这样?”沈岸有些意外,“你不激动吗?”
“激动啊,”我笑了笑,“但更多的是解脱。”
“也对。”他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搬出去。”我说,“总住在林悦家也不是办法。”
“找到房子了吗?”
“找到了,就在城南那边,一个小公寓,不大,但一个人住足够了。”
“什么时候搬家?我帮你。”
“不用了,没多少东西,我自己可以的。”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说,“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叫我。”
我看着他,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
“沈岸,”我忽然开口,“这段时间,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但我还想再说一次。”我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撑不到现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念安,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这么帮你?”
我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因为……你是律师?”我试探着说。
他笑了,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我是律师,是因为你。”
“因为我?”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他说,“你坐在我的会客室里,眼眶红红的,但脊背挺得很直。那个时候我就想,这个女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我的鼻子有些发酸,眼眶也开始发热。
“后来的每一次见面,都让我更加确定这一点。”他继续说,“你很坚强,很勇敢,即使在最难过的时候,也没有失去善良。这样的你,值得被好好珍惜。”
“沈岸……”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没有准备好,”他打断我,“我也不是要你给我什么答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一个人在等你。等你处理好过去的一切,等你准备好重新开始。”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感动。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他站起来,伸出手,“走吧,我请你吃饭,庆祝你重获新生。”
我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他的手很温暖,很有力,像是能撑起一片天。
“好。”我说,“庆祝我重获新生。”
尾声
三个月后。
我搬进了城南的小公寓,重新找了工作,开始了新的生活。
公寓不大,但被我布置得很温馨。阳台上种了几盆绿萝和多肉,客厅的墙上挂了几幅自己喜欢的画,书架上摆满了书和一些小摆件。每天晚上下班回家,泡一杯热茶,窝在沙发上看书或者看电影,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林悦偶尔会来蹭饭,每次都嫌弃我厨艺进步太慢,然后亲自下厨给我做好吃的。沈岸也会来,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甜点,来了就帮我修修这里补补那里,像个免费的维修工。
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停留在朋友的位置。
不是没有心动,只是两个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慢慢来。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更懂得了慎重。而他,似乎也在等我真正准备好的那一天。
那天是周六,我约了林悦和沈岸来家里吃火锅。林悦带了一瓶红酒,沈岸带了一束向日葵,金灿灿的花朵插在花瓶里,整个屋子都明亮了起来。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麻辣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我们三个人围坐在桌边,一边涮肉一边聊天,笑声不断。
“念念,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林悦夹了一片毛肚放进嘴里,“看来单身生活很适合你。”
“那当然,”我笑着说,“没有糟心事,吃得好睡得好,气色能不好吗?”
“那有没有考虑找个男朋友啊?”她朝沈岸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假装在捞肉:“不急,慢慢来。”
“还不急?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抓紧就老了。”
“二十八怎么了?二十八正是好年纪。”沈岸接话道,“而且感情这种事,讲究缘分,急不来的。”
“哟,沈大律师这是在帮谁说话呢?”林悦揶揄道。
沈岸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吃完饭,林悦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先走了,临走前冲我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把握机会”。
我假装没看见,低头收拾碗筷。
沈岸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帮我一起把碗筷收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洗碗。我站在旁边擦桌子,余光偷偷看着他。
他洗碗的动作很熟练,挤洗洁精,搓洗,冲洗,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在水光中显得格外好看。
“你看什么呢?”他忽然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我慌忙移开视线:“没、没看什么。”
他笑了,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好了,洗完了。”
“辛苦了。”我递给他一块毛巾。
他接过来擦了擦手,然后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过身的时候,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周念安。”他叫我。
“嗯?”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脸颊烧得滚烫。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我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轻轻地把我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宽阔,像是一个避风的港湾。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忘记过去,等你准备好接受新的感情。”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我知道你受过伤,所以我不想催你。但我也怕,怕你一直把自己关在壳里,不肯出来。”
“我没有把自己关在壳里。”我闷闷地说。
“那你愿意走出来吗?”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也有温柔。
“沈岸,”我说,“我愿意。”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也谢谢你,”我说,“谢谢你愿意等我。”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那束向日葵上,金灿灿的花瓣在光影中摇曳。空气中还残留着火锅的香气,混合着花香和洗衣液的清香,构成了这个午后最美好的记忆。
我知道,过去的伤痛不会完全消失,但它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学会了放手,学会了重新开始,学会了相信未来。
而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日子,终究会成为我人生中一段宝贵的经历。它们教会了我如何辨别真心,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在跌倒后重新站起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那个抽屉,里面放着那份离婚判决书。
那是过去的终点,也是未来的起点。
我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沈岸。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而他,正微笑着看着我,像是看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走吧,”他伸出手,“我带你去看电影。”
“好。”
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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