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岳父的呻吟声把我吵醒。
我爬起来给他翻身。两个多月了,每晚如此。春儿说白天她照顾,夜里让我来。她说这话时眼泪汪汪,我心疼她,也就认了。
可那天晚上不一样。
我帮岳父翻完身,正要走,他突然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瘫痪两个月的病人。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往我手心里塞了样东西。
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还有半截铅笔头。
我打开手机,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上面三个字——
“她下毒”。
手一抖,手机砸在地上。
隔壁卧室传来春儿的鼾声。很轻,很均匀。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脚冰凉。
01
我叫李国安,开了十年出租,每天早出晚归。
春儿在家带女儿,日子紧巴,但还算过得去。街坊邻居都说她贤惠,我也觉得自己命好。娶了个能干的媳妇,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半年前岳父沈金宝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春儿哭了好几天,说老家没人照顾爸。我咬咬牙,把岳父接了过来。
一开始我也有顾虑。租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女儿住一间,我和春儿住一间,岳父来了只能睡客厅。
春儿说没事,她在客厅搭个床,白天照顾爸,晚上让爸睡那。
我不同意。客厅里睡个老人,家里来客都不方便。
最后商量着,我和春儿把主卧让出来给岳父,我俩搬到女儿那屋,女儿睡客厅。
春儿说:“爸辛苦一辈子,总不能让他睡客厅。”
我觉得她说得在理。
岳父搬来的第一天,春儿里里外外忙活。铺床,熬药,擦身子,一整天没歇脚。
我心疼她,说白天请个护工,她不同意。
“外人哪懂照顾人?”她擦着汗说,“爸就我一个闺女,我不伺候谁伺候?”
我心里暖了一下,觉得这辈子没娶错人。
但这种暖乎劲,没持续多久。
大概一个星期后,我收车回家,岳父正靠在床上发呆。
春儿在厨房熬药,药味很重,飘得满屋子都是。
“爸今天咋样?”我随口问。
春儿头也没回:“还行,吃了半碗粥。”
我走到岳父床边,想陪他说说话。岳父张了张嘴,发出几个含糊的音。我听不太明白,但总觉得他眼神不对劲。看我的时候,像在躲什么。
我没多想,以为是病闹的。
后来几天,我渐渐注意到一个细节。春儿给岳父擦身子的时候,总把房门关上。我说要帮忙,她摆手:“你一个大男人,毛手毛脚的,我来就行。”
我说没事,都是自家人。
她笑笑:“你开一天车累,歇着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神没看我,盯着药锅。
我也就没坚持。
可岳父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刚来的时候能扶着墙走几步,虽然走得慢,但还能自己上厕所。半个月后,走不动了,只能坐轮椅。再过一个月,坐都坐不稳,只能躺着。
我带他去复查,社区医院的黄医生看完片子,皱了皱眉。
“怎么恶化这么快?”黄秋生把片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按理说不会啊,药都按时吃了吗?”
我说按时吃了,媳妇天天熬中药,配合西药一起。
黄医生摸了摸下巴:“要不你们去市里大医院查查,拍个更清楚的片子。”
我点头,心里有点发紧。
回家把这话跟春儿说了。她愣了一下:“要花不少钱吧?”
我说先看病要紧,钱的事再想办法。
她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熬药了。
那天的药味,好像比往常更浓一些。
02
出事那晚,短信是凌晨一点多发来的。
我睡得迷迷糊糊,手机震了一下。
费力睁开眼一看,是赵哲瀚发的。
赵哲瀚是我开车行的同事,一起跑了五年车。
短信内容就四个字:老李,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顾不上穿鞋,一脚踢开被子,赶紧把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赵哲瀚接了。喘着粗气,声音发颤。
“赵哥,怎么了?”
“妈的,路查违章,我兜里那包白色粉末被翻出来了。”赵哲瀚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他们之前设局整我,往我兜里塞的。可我他妈解释不清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哲瀚四十多岁,妻儿老小全靠他一个人跑车养。
前阵子被人合伙设局,兜里被塞了粉末,当天就被查。
派出所来电话说让他去配合调查。
他不敢去,怕进去就出不来。
“你现在在哪?”我压低嗓子问。
“老地方,孙秋生家。”
孙秋生也是车行的,开了家小饭馆。之前跟我合伙干出租,后来退了,开饭馆营生。赵哲瀚跟他是表亲。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我挂了电话。
旁边春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我:“谁啊?”
“车行的事,我出去一趟。”我随便套了件外套。
“大半夜的……”她嘟囔了一句,又睡过去了。
我摸黑出了门。
去孙秋生家的路上,经过岳父睡觉的主卧。门半掩着,我往里看了一眼,想看看爸是不是被吵醒了。
灯没开,黑乎乎的。
我正要走,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我推门进去,借着楼道透过来的光,看见岳父侧着身子靠在床边,一只手伸出来,指向床头柜的方向。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碗。
我走过去,凑近了看。岳父嘴里发出“呃呃”的声响,眼睛瞪得很大,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有话说但说不出来。
“爸,您怎么了?”我蹲下来。
他没反应,手指一直指着那个碗。
我拿起碗,这是个喝中药的碗。我闻了闻,还有残留的药味。比平时闻起来,好像更苦一些,还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怪味。
我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爸,您慢点说。”
我凑近岳父嘴边,想听他说什么。可他发出的全是含混的音节,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急了,拍床沿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身体剧烈抖着。我看着心里发酸,一边安抚他,一边想着明天一定带他去大医院。
安抚了好一阵,他才平静下来。
我放下碗,确定他没事了才走。离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岳父正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害怕。
也像是在求救。
我心跳加速,不敢深想下去。下了楼,骑上电动车往孙秋生家赶。
凌晨的风很冷,吹得我直打哆嗦。但我满脑子都是岳父的眼神,还有那个碗里残留的药味。
赵哲瀚的事,反倒被我忘到脑后了。
到了孙秋生家,赵哲瀚正坐在沙发上抽烟。孙秋生给他倒了杯茶,他也没喝。
“赵哥,到底咋回事?”我一进门就问。
赵哲瀚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每个字都带着恨意。他说有人设计他,他当时是没留神,结果对方掏了包白色粉末塞他兜里,扭头就打了举报电话。
“那包粉末在哪?”我问。
“被派出所没收了。”赵哲瀚猛吸一口烟,“他们说让我明天去领传唤证。”
我沉默了很久。
认识赵哲瀚五年了,这个人除了好赌,其他毛病没有。他不会吸毒,更不可能私藏粉末。但这种事哪说得清?进了那个门,少说也得过几层皮。
“你跑吧。”我开口,“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赵哲瀚看我一眼,眼眶红了:“可我能跑哪去?”
“你有车,有腿,先找个偏僻的地方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处理。”我说,“车行那边我帮你应付,你老婆孩子我照看。”
赵哲瀚看着我,嘴唇抖了抖,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兄弟。”
他连夜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孙秋生家坐到天亮,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边是赵哲瀚的事,一边是岳父的眼神。
这两种事明明不搭边,可我有种直觉——我身边不对劲的事情,正在一件接一件地往外冒。
03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家。
春儿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忙活。见我进门,她随口问:“你昨晚出去一宿,干嘛去了?”
“赵哲瀚出了点事,我在老孙那陪他。”我没说实话。
“什么事?”
“开车的事,跟你说不明白。”我岔开话题,“爸呢?”
“还没醒,我去叫他。”
我赶紧走进主卧。岳父还睡着,呼吸很沉。我走到床头柜前,昨晚那个碗已经洗干净了,倒扣在桌上。
“碗我洗了,药渣我今天扔了。”春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咋啦?”
“没事。”
我走出卧室,春儿正往桌上端早饭。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她自己也盛一碗,坐在我对面吃起来。
“爸的药,你每天都熬?”
“那当然,不熬咋行?”她夹了一筷子咸菜,“我托人找了个老中医,开了个新方子,说对爸的病好。”
“什么方子?”
“中药方呗,我也说不清,反正人家开的。”她笑了笑,“你一个大老粗,问这个干嘛?”
我没继续问。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春儿把岳父的中药渣全倒了,不在家留存。她说是老中医的要求,怕别人偷师。
这解释,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白天出车,我心神不宁。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我妹李芳。她是我们市第二医院的护士,干了八年,多少懂点医学常识。
“芳芳,我问你个事。”我压低声音,“一个人中风后病情恶化太快,可能是啥原因?”
“恶化快?有多快?”
“一个多月前还能走路,现在基本瘫痪。”
李芳沉默了几秒:“不正常,不像是中风发展能解释的。”
“那有没有可能是……药的问题?”这句话问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诞。
“哥,你咋突然问这个?”
“没事,就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发呆。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晒进来,暖洋洋的,可我心里一阵阵地发冷。
那天我破天荒地早回家。春儿不在家,岳父一个人躺在主卧。
我推门进去,岳父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我。眼神不像昨晚那么惊恐了,多了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在床边坐下。
“爸,今天感觉咋样?”
他嘴巴动了一下,发出含混的声音。然后他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指向床底下。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床底下放着一个盒子,是我家的鞋盒。
“这个?”我问。
岳父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弯腰把鞋盒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旧东西。一个搪瓷杯,一本泛黄的电话本,一条断了表带的手表,还有一个小塑料袋,装着一些碎纸片。
我拿起电话本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废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字迹很淡。我仔细辨认,勉强认出两个字——“小心”。
后面还有一个字,写了一半,没写完。
我的手指在纸片上停留了很久。
这是岳父写的?什么时候写的?他想提醒我小心什么?这个人又是谁?
纸片上的字迹很新,不像是旧东西。
我想追问岳父,但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似乎很累,刚才指鞋盒的动作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只好把纸片收好,放回鞋盒里。但还是把那张写着“小心”的废纸片抽出来,装进了自己口袋里。
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
晚上吃饭,春儿跟我说:“明天礼拜天,你带女儿去公园玩吧。我去医院开点药。”
“陪你和爸一起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她夹了一筷子菜,“你一个大男人,别老操心这些家务事。”
她说得很自然,听不出任何破绽。
但我的心跳已经乱了。
04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在观察春儿。
她看上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早上给岳父翻身擦洗,中午熬药喂药,下午洗衣服收拾屋子。谁看了都说是个好媳妇。
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岳父每次看到春儿端着药碗进来,脸色都会变一下。不是高兴,是紧张。他的身体会绷紧,眼睛死死盯着那碗药,好像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开始留心药的味道。
有一天春儿熬好药端进去,我假装去倒水,凑近闻了闻。
中药味很重,但里面还夹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有点像消毒水,又有点像……刺鼻的那种化学味道。
我下班后去了李芳家。
我把那张写着“小心”的纸片给她看。李芳看了半天,说:“字迹是老人的,笔画很粗糙,像是身体不好的人写的。”
“你帮我分析分析,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天天被他闺女灌药,会不会……”
“哥,你到底想说什么?”李芳看着我,表情认真起来。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不是不信任妹妹,是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个结论。
“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把纸片收好,站起来,“走了,明天得出早车。”
李芳送我出门,在门口拉着我的手说:“哥,你最近气色不好,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嫂子贤惠着呢。”我笑着打哈哈。
回到家,春儿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到我回来,她起身说:“回来了?我把爸的药熬好了,你去喂他吧。”
“你咋不喂?”
“我手疼,扭到了。”她晃了晃左手。
我看了一眼,她手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很干净,看不出伤口。
我没多问,端着药碗走进主卧。
岳父看到我进来,眼珠子一下子亮了。他艰难地抬起手,朝我摆了摆。
“爸,您别动,我喂您。”
我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他不张嘴。
他眼睛直直盯着我,嘴巴闭得紧紧的。
“爸,喝药。”
还是不动。
我想起了那张纸条。想起了鞋盒里的纸片。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春儿所有的异常。
心里一个声音在喊:别喂了。
可另一个声音说:万一你多想了呢?
我端着碗,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春儿的声音:“喂了吗?药凉了就没用了。”
我一激灵,把药往岳父嘴边送。
岳父突然伸出手,一把打翻了碗。
药汁泼了一地。
“爸!”我吓了一跳。
岳父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他眼睛瞪得很大,看着我,又看着我身后的门口。
我回头。
春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边,正看着我们。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那种眼神像在打量一个不听话的猎物。
“药洒了?”她轻声问。
“爸不小心打翻了。”我把碗捡起来,“我再熬一份。”
“不用。”她弯腰收拾碎瓷片,“今天就先别喝了。”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着。
旁边的春儿睡得很香,呼吸均匀。可我总觉得,这张脸,这副身体,跟我同床共枕十年的女人,好像变得陌生了。
凌晨两点多,我爬起来去客厅喝水。
经过主卧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很轻,像是什么在摩擦。
我推开门。
岳父正侧着身子,手里抓着什么。看到我进来,他把手伸过来。
手心里,是一个纸团。
我接过来,借着月光展开。
上面歪歪扭扭三个字——
05
我站在主卧门口,手抖得厉害。
纸条在掌心里,薄薄的,轻飘飘的。可我握着它,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春儿的鼾声从隔壁传来。很均匀,很自然。
我往后退了一步,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光线下,那三个字更加清晰:“她下毒”。
字很丑,笔画歪歪扭扭,像是拼尽全身力气写出来的。
我联想起了前两天那个夜里,岳父给我看的那个碗里的药味。联想起前两天那个写着“小心”的纸片。联想起岳父面对药碗时惊惧的眼神。
一个念头,正在我脑袋里清晰起来——
春儿在给岳父下毒。
可我无法相信,她是春儿啊。我老婆,我女儿的妈妈,邻居们嘴里公认的贤惠媳妇。她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是岳父糊涂了,产生幻觉,胡言乱语吗?
纸条上三个字很清晰,笔画虽丑但工整,这不像是糊涂人能写的。
而且岳父之前往鞋盒里藏纸条、今天凌晨的动作,逻辑都明确、目的清晰,这不像是糊涂人的行为。
我攥紧了纸条。
整夜没睡。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春儿给爸熬药时的表情、她处理药渣的动作、她不让别人碰爸的药、爸看她的眼神。
越想,心越凉。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撑不住,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晨光从窗外透进来,刺眼得很。
客厅里传来春儿的声音:“爸醒了,我去煮粥。”
我坐起来,站起来,走到主卧门口。
春儿正在给岳父擦脸,动作很轻柔。一边擦一边念叨:“爸,别乱动,擦完了再吃饭。”
岳父看着我,目光里满是哀求。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嘴角流下一道混浊的口水。春儿熟练地拿毛巾替他擦掉。
“爸,你别这样看国安,他又跑不了。”
我深吸一口气:“春儿,先别忙了,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啥啊?早饭还没弄好呢。”她的语气很轻快,听不出半点异样。
“真的有事。”
她放下毛巾,擦了擦手:“那好吧。爸,你躺着,我一会儿回来喂你。”
我们走到客厅。
我站在窗边,背对着阳光,光照着我的后背,但我怀里,怀里那张纸条却显得异常沉重。我没有直接掏出来,只斟酌着开口:“春儿,爸那个药。”
春儿下意识回了一句:“药咋了?”
“那个老中医给的药方,”我咽了口唾沫,“是不是……有问题?”
她的脸色,很细微地变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过来:“有啥问题?我天天熬,还能有问题?”
“那你跟我说实话,”我的声音越来越沉,“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刚来的时候还能走,现在……”
“那是病,又不是我让他病的。”她苦笑,声音里带了些委屈,“李国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终于说了出来,“春儿,你告诉我,爸的药里到底放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我昨晚收到了爸的求救信息。”我拿出了那张纸条,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她接过去看了几秒,脸色一下子白了。那几秒里,我看到她眼睛里的情绪变了又变——心虚、惊慌、然后是……
愤怒。
“你信了?”她攥紧纸条,把它揉成一团,声音变得刻薄起来:“李国安,你是不是傻?一个瘫痪病人说的疯话,你当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