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香槟塔还在冒着气泡,于美莲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笑着说了一句话:“你长得真像我婆婆年轻时的照片。”
那笑容很甜,却让我后背发凉。
我没多想,回了办公室收拾东西——沈皓辰要娶别人了,我这个“秘书”也该走了。
偏偏,我在他的私人保险柜里翻到一份陈年保单。
受益人叫李秀梅,是我妈没错。
可我妈妈十五年前就死了。
更让我心惊的是,保单签署日期,正好是我妈出车祸那天的前一天。
有人在她死之前就买了保险。
沈皓辰,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01
订婚宴设在一家五星级酒店,来的人非富即贵。
我站在角落里,端着酒杯假装微笑。
于美莲穿着白色礼服,挽着沈皓辰的胳膊,给宾客们敬酒。
沈皓辰西装笔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我的眼神却飘忽不定。
五年来,他每次出现麻烦事,都会这样看我。
这次不一样。
他要娶别人了。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对,我压根儿不算“知道”,我是被通知的。
那天早上他把我叫进办公室,连坐都没让我坐,直接说:“我要订婚了,于氏集团的于美莲。”
我愣在那儿,想问为什么,又觉得自己不配问。
他给我发了五年工资,每月三万,外加偶尔的“加班费”。
对外,我是秘书。
私下,我是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我没哭,没闹,点点头说“恭喜”,然后出去继续上班。
那天我打了十二份文件,接了二十几个电话,手没抖过。
现在订婚宴结束了,我也该走了。
晚上十点,酒店的人都散了。
我回到沈氏集团大厦,坐电梯上了二十八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高跟鞋声。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灯还亮着。
我的东西放在角落的纸箱里——三盆绿植、一个马克杯、几本旧书。
这些年,我攒下的东西就这么点。
我蹲下收拾,把绿植一盆盆装进袋子。
收拾到办公桌抽屉时,手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低头一看,抽屉最里面躺着一把钥匙。
银色的,上面刻着保险柜的编号。
沈皓辰的私人保险柜。
他在办公室隔间里放了一个小型保险柜,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从来没碰过。
但这会儿,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那把钥匙。
也许是想最后看一眼他藏了什么秘密。
也许是因为五年了,我想知道在他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我打开隔间的门,保险柜嵌在墙里,不大,灰色的铁皮箱子。
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开了。
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几份合同、一个牛皮纸信封、一本旧相册。
我翻了翻合同,都是沈氏集团的项目文件,没什么稀奇。
相册里是沈皓辰小时候的照片,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站在一个漂亮女人身边。
那女人应该是他妈妈,长得真好看,眉眼跟他一模一样。
我正要合上相册,信封滑了出来。
牛皮纸已经发黄,边角都卷了边。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寿险保单。
印刷的字体很旧,纸张泛着灰。
我打开第一页,投保人写着:沈国华。
沈皓辰的父亲,公司真正的老板。
受益人那栏,填着一个名字。
我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李秀梅。
我妈妈的名字。
我妈妈叫李秀梅,十五年前死了。
死于一场车祸。
沈国华为什么给她买保险?
我再往下看,签约日期是2009年3月14日。
那是3月15号的前一天。
我妈妈出事那天,是3月15号下午三点。
保单生效时间,是她出车祸的前一天。
也就是说,有人在她死之前,买好了保险。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保单从手里滑落,飘到地上。
我弯下腰捡起来,反复看了三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沈国华给我妈妈买了五十万的寿险。
受益人写的是我妈妈的名字。
可我妈死了之后,谁也没来领这笔钱。
为什么?
我脑子嗡嗡响,整个人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踩着皮鞋走进办公室。
我认得那个脚步声。
沈皓辰回来了。
02
我赶紧把保单塞回信封,锁好保险柜,把钥匙放回抽屉。
转身的瞬间,沈皓辰已经推门进来。
他喝了酒,脸红红的,西装扣子解开了两颗。
看到我在办公室里,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
声音很平静,带着点疲惫。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收拾东西,马上就走。”
他看着我,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我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但腿不听使唤。
脑子里全是那份保单。
沈国华和我妈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在她死前一天买保险?
沈皓辰知不知道这件事?
“你脸色不太好。”他走到办公桌前,倒了杯水,递给我。
我接过来,却没喝。
“于小姐很漂亮。”我说了句废话。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沈总,那我先走了。”我放下水杯,拎起纸箱。
他没拦我。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皓辰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外面的霓虹灯。
那一刻,我觉得他挺孤独的。
但这种感觉很快被那份保单冲散了。
我坐电梯下楼,把纸箱放进车后备箱,坐进驾驶座。
发动车子后,我没有开走,而是拿出手机搜索“沈国华”。
百度百科显示:沈国华,沈氏集团创始人,现年58岁,妻子梁秀英,育有一子沈皓辰。
下面的新闻都是关于公司上市的报道,没什么特别的。
我又搜索“李秀梅车祸”,什么都搜不到。
十五年前的新闻,网络记录早就没了。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妈出事那年我才十岁,寄养在舅舅家。
舅舅叫李强,我妈的亲哥哥。
他对我还行,起码没让我饿肚子。
但关于我妈的事,他从来不多说。
我问过一次我妈怎么死的,他板着脸说“车祸”,然后就走了。
之后我再也没问过。
现在想想,那场车祸真有那么单纯吗?
我发动车子,回了出租屋。
那是个一居室,沈皓辰租的,说是员工宿舍。
但公司其他人住的是集体公寓,只有我一个人住这儿。
每个月三万的生活费,也正好够房租和日常开销。
五年来,我存了十几万。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遍回想那份保单的细节。
沈国华的名字,我妈妈的名字。
3月14号,3月15号。
五十万。
为什么要买保险?
为什么受益人写我妈?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
那是以前我妈在沈家做保姆时认识的人,王阿姨。
我妈走后,王阿姨还时不时给我舅舅打电话问候我。
我想了半天,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喂?”
“王阿姨,是我,小琴。”
“哎哟,小琴啊,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舅舅说你在大公司上班,出息了。”
“王阿姨,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我妈,当年在沈家做事的时候,有没有……和沈国华,发生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她以前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王阿姨的声音低了下来:“小琴,你妈妈是个好女人,但你妈和沈国华,确实有点说不清的关系。”
我的心一沉。
“什么关系?”
“我不好说,你自己去问你舅舅吧。我要睡了。”
“王阿姨——”
电话已经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脏跳得厉害。
我妈和沈国华有说不清的关系?
那沈皓辰呢?
我和沈皓辰这五年……
我不敢往下想。
03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开车回老家。
舅舅家在县城,开车两个小时。
路上我给他打了电话,说想回去看看他。
他“嗯”了一声,没多问。
我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舅舅正在院子里浇花。
看到我,他放下水壶:“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你了。”我笑了笑,走进去。
舅妈在厨房做饭,看到我来了,赶紧加了个菜。
我坐在客厅里,和舅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了一会儿,我拿出手机,翻出昨天拍的那份保单的照片。
“舅舅,你看这个。”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你哪来的?”
“沈皓辰的保险柜里。”
“你翻别人的东西干什么!”
“舅舅,我妈和沈国华,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避开我的眼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妈以前在沈家当保姆,沈国华对她挺好的。”
“就这样?”
“就这样。”
“那这份保单呢?他为什么在我妈死前一天买保险?”
舅舅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出来。
“你妈死的那天,是出车祸,意外。”
“保单签在意外前一天,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小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必须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妈当年,和沈国华确实不清白。”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沈国华有老婆,但还是和你妈……后来你妈怀了孩子,沈国华让她打掉。你妈不肯,说要把孩子生下来。沈国华怕事情败露,就让她离开沈家。你妈走的那天,沈国华让她去公司谈赔偿的事。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你妈从公司出来,就出了车祸。”
“那场车祸,是沈国华干的?”
舅舅没说话,低下头。
“舅舅,你说话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交警说是意外,超速撞上了护栏。可你妈平时开车很稳的,从来没出过事。”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些?”
“你那时候还小,告诉你这些干什么?让你恨沈家吗?你一个姑娘家,能拿他们怎么样?”
我哑口无言。
是啊,我一个女人,能拿沈家怎么样?
沈国华是全市有名的企业家,有钱有势。
我拿什么跟他斗?
可我妈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那份保单,又算什么?
“小琴,听舅舅一句劝,别查了。”舅舅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妈不会想看到你因为她的事,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说话。
“你现在在沈氏干得好好的,沈皓辰对你也不错,别把关系弄僵了。”
“舅舅,沈皓辰要订婚了。”
他愣了一下:“和谁?”
“于氏集团的千金。”
“哦。”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在舅舅家吃了午饭,下午就开车往回走。
路上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话。
我妈和沈国华不清白,沈国华让她离开公司,她走了之后出车祸,沈国华在她死前一天买了保险。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可我没有证据。
我回到出租屋,已经晚上七点了。
打开门,屋里灯亮着。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沈皓辰。
他穿着黑衬衫,领口敞开着,手里夹着一根烟。
“你回来了。”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
“你请假了,我猜你会回老家。”
“你跟踪我?”
“没有,猜的。”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离得很近。
“你翻了我的保险柜。”
我后退一步,心跳加速。
“你都知道了?”
“保险柜的锁上有指纹识别,我回去看了记录。”
“你看到那份保单了。”
“是。”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爸和你妈……”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小琴,有些事,比你想的复杂。”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我读不懂的东西。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你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你爸买了保险,我妈第二天就死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小琴——”
“沈皓辰,这五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沉默了。
“你每个月给我三万块钱,把我养在身边,现在要娶别人了。我算什么?你养着玩的女人吗?”
“不是。”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
他没说话。
我转身走向卧室,把门反锁了。
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外面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他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门关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五年了。
我把自己最好的五年给了这个人。
到头来,连个解释都不配得到。
04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也没请假。
沈皓辰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
到了下午,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不是他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语琴,想知道你妈到底怎么死的,明天上午十点,城西老茶馆二楼见。”
没有署名,但我猜到了是谁。
于美莲。
她果然知道什么。
我回了一条:“好。”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城西老茶馆。
这家茶馆开了二十年了,装修破旧,来这里喝茶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我上到二楼,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穿白色风衣,戴着墨镜,正是于美莲。
她看到我,抬手示意了一下。
我走过去坐下。
“你果然来了。”她摘下墨镜,笑了笑。
“你找我什么事?”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害你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你想知道你妈的事,我知道一些。”
“说。”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你妈当年在沈家做保姆的时候,撞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事。”
“什么事?”
“沈国华做假账,偷税漏税,还涉及洗钱。你妈发现了那些证据,想举报他。”
“所以沈国华杀了她?”
“不是他亲手杀的,是他雇的人。那场车祸,是人为安排的。”
我的手攥紧桌沿:“你有证据吗?”
“有。”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你妈当年拍下的账目照片,还有一份录音。”
“录音?”
“你妈出事那天,和沈国华的通话记录。录音里沈国华说,如果不闭嘴,就让她好看。”
“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我父亲,当年和沈国华有生意往来。他留了一份底。”
“你父亲为什么不举报?”
于美莲笑了笑:“因为他也参与了。”
我愣住了。
“周语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出于好心。”她的笑容收了起来,“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让沈家身败名裂。沈皓辰娶我,不过是为了两家联姻。我心里清楚得很。”
“那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因为只有嫁给他,我才能拿到沈家更深处的秘密。”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觉得她很可怕。
但也觉得,她和我一样可怜。
“你把这些给我,不怕沈皓辰知道?”
“他早晚会知道。”她站起来,“我只要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里,盯着桌上的U盘。
那些年,我妈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拿着U盘回到出租屋,插进电脑。
里面果然有几十张照片,都是账本和文件的截图。
还有一段两分多钟的录音。
我点开录音,声音很模糊,但能听出来一个男人在说话。
“秀梅,你别逼我。”
“沈国华,我要去举报你。”
“你疯了,举报了我,你也完了。”
“我不怕,我反正活够了。但你,你要坐牢。”
“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去?”
“你想怎么样?”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现在就去。”
“秀梅——”
录音断了。
我听完,浑身冰凉。
那声音,是沈国华。
他在威胁我妈妈。
第二天,我妈就死了。
不是意外。
是谋杀。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些照片和录音,浑身发抖。
手机响了。
沈皓辰打来的。
我接通。
“小琴,你在哪?”
“在家。”
“我来找你。”
“不用了。”
“沈皓辰,你爸杀了我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查到了证据。”
“小琴,你别冲动——”
“冲动?我妈死了十五年,你爸逍遥法外十五年,你让我不冲动?”
“我会处理这件事。”
“你怎么处理?让你爸去自首?”
“我会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让他去自首。”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他不仅是你的仇人。”
“也是我的。”
05
我握着手机,脑子像被雷劈了一下。
电话那头,沈皓辰的声音很平静:“我在你楼下,你下来,我们当面说。”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抬头看着我。
我挂了电话,下楼。
走到他面前时,他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我爸,不是你妈的仇人。”
“他是我杀母仇人。”
“你妈……也是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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